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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告白 吳東亮 力拚突圍

獨家告白  吳東亮  力拚突圍

劉俞青

金融

615期

2008-10-02 10:29

身為新光集團創辦人吳火獅三子的吳東亮,當年堅持不靠父親庇蔭,在新光集團外獨立籌資設立台新銀行,傲然的骨氣讓多少人刮目相看;但最近一個月來,除了股價頻創新低外,市場耳語四起,面對這個人生最大的挑戰,即將年屆60的吳東亮,是否能披荊斬棘,帶領台新重啟榮耀大門?

「報告董事長,仁寶的五十億元確定存進來了!」瞬間,吳東亮的眼神閃過一絲欣喜,但也僅僅只有一瞬間,隨即回復平常;這固然是令人振奮的好消息,但他心裡很清楚,過了這一關,眼前其實還有許多挑戰,等他一一化解。

台新金從雲端滑落,其實沒有經過太久的時間。

 

曾經輝煌  個人和銀行都獲得極大榮譽

 

時光回溯到四年前,二○○四年,台新銀行當年大賺一百三十二億元,創下歷史新高。同一年,董事長吳東亮被《亞元》(Asia money)雜誌選為台灣區最佳CEO(執行長),台新金控一口氣囊括台灣區「整體最佳管理公司」、「整體管理進步最多公司」、「最佳財務長」、「最佳投資人關係經理」等共五項大獎;當時台新銀是國內信用卡、現金卡雙料亞軍,被外界認定是所有新銀行中表現最耀眼的資優生。

 

那一年,吳東亮五十五歲;意氣風發,顧盼得意之間,更大的企圖在醞釀。

 

隔年,他出手了,張口吃下總資產比台新銀大上○.五倍、但市值僅台新三分之二的彰銀,成為彰銀的最大股東,再度自我超越;更讓台新金股價也來到巔峰。

 

然而隨後——幾乎是立刻,吳東亮的人生與台新金股價卻同時急轉而下;四年之中,雙卡風暴重創台灣銀行業者,獲利最好的商品反轉成為虧損最大的來源,以消金(消費金融,例如信用卡業務)立足市場的台新金更不例外。

 

急轉直下  股價直落  快速穿破七元關卡

 

今年八月十六日,是台新金歷史上沉重的一天,這一天,台新金的股價首度跌破十元票面價值,此後更是一路探底。四十天後,九月三十日,收盤價僅剩六.一九元,續創歷史低點,儘管每股淨值還力撐在票面十元之上,但市場耳語四起,金融同業、投資人都在問:「台新金到底怎麼了?」

 

台新金究竟怎麼了?「我跟你說,你趕快把放在台新銀財富管理的錢搬到我們家銀行來,比較妥當喔!」少數理專為了個人的業績壓力,對客戶散布類似的耳語,最近一個月以來,「台新不穩了」的耳語甚囂塵上。

 

九月以來,這個傳言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市場傳出有少數客戶醞釀將存款部位撤出台新銀,逼得台新金高層第一時間跳出來澄清,在報紙上刊登公開信給客戶,也委由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陳玲玉律師代為發出澄清函給客戶,希望抑制流言散播;同一時間,高層也拍胸脯保證,台新金的流動準備(指銀行高變現能力的資產)絕對沒有問題,吳東亮不但發出私函給企業主,更親自一一打電話澄清,止住流言。

 

但無論高層如何掛保證,卻也止不住不斷下滑的股價;距離十二月底的增資期限越來越近,股價卻越跌越低,投資人的信心越來越薄,曾幾何時,模範生儼然變成問題生。

 

身為新光集團創辦人吳火獅三子的吳東亮,當年堅持不靠父親庇蔭,在新光集團外獨力籌資設立台新銀行,傲然的骨氣讓多少人刮目相看;但如今,面對人生最大的風暴,即將年屆六十的吳東亮,到底能否披荊斬棘帶領台新,重返榮耀?

 

最怕信心潰散  現金流出情況沒有想像嚴重

 

金融市場檢視一家金融機構的安全指標最直接的還是流動準備。翻開台新金的財報,目前帳上流動準備還有一千二百億元,是近三年來的高點,而根據央行官方網站公布的數據,目前台新流動準備率達二三.八%的高水位,甚至高出業內平均的二一.二五%。一位銀行界的資深人士分析,這個數字代表銀行已經略嫌「資金運用能力不足,閒置資金過多。」

 

一位不願具名的美系券商研究部主管間接給台新金肯定,他強調:「市場不求甚解,以訛傳訛之後,原本沒有問題的銀行也會被提款提到出問題。」

 

事實上,針對近期甚囂塵上的存款流出傳言,台新金財務長賴昭吟首度親口向本刊證實,「截至目前(九月二十七日)為止,台新銀行的存款至少都維持在七千億元以上。」

 

這個數字,讓人鬆了一口氣。因為相對於金管會揭露到七月底止的數字,當時台新銀帳上存款七千六百億元,兩者之間的差距,根據台新表示,其中有部分是各企業戶支付股利的季節性提款需求;但無論如何,表示這兩個月來繪聲繪影的存款流失傳言,可能不致太過嚴重,存款撤出的動作就算有,也應該還控制在銀行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不過,「經營銀行不用看財報,『市場信心』才是關鍵,沒有信心,財報再漂亮也沒用」,銀行資深人士一句話,道盡吳東亮眼前的難關。

 

放下身段  天之驕子親自拿起了電話……

 

為此,吳東亮放下身段,針對重要客戶,無論存款有無撤出跡象,他一個個打電話,親口保證,「台新絕對不會有問題」;打電話還不夠,有的公司一時聯絡不上,他還親自寫信,語意誠懇,態度柔軟。而九月二十六日,仁寶電腦董事長許勝雄就是聽了吳東亮的解釋之後,重新把相當於新台幣五十億元的外幣存款,存回台新銀行,也讓吳東亮大大鬆了一口氣。

 

事實上,這三年多來,台新金經歷的風暴,恐怕連吳東亮自己都沒有算到。

 

○五年七月,他用高於底價一百一十四億元的高價標下彰銀特別股,取得彰銀二二.五五%股權,台新金傾全力把資源壓在彰銀身上,就等兩家合併結親,在金融界稱雄,當時的吳東亮氣勢如日中天。

 

豈料,沒多久,雙卡呆帳有如漫天風暴席捲而來,所有以消費金融為主的銀行,都大受影響,其中,台新金受創之深,深到吳東亮接受《今周刊》採訪時都不得不坦承,「最可怕的是,我自己當時都不知道洞有多大」,他坦承,那一刻才是台新金真正最危險的時候。相較於這次雷曼風暴踩到十八億元地雷,吳東亮認為這個金額對銀行的影響並不大。

 

三年來,台新金深陷在購併彰銀與雙卡呆帳兩個巨大力量的拉扯之中;就像兩個發生共伴效應的颱風一樣,彼此互相牽扯,拉住台新金的步伐,吳東亮跨不出去也退不回來,最後,今年初,他不得不宣布:「與彰銀的合併案暫停」。

 

也許是長期下來經營壓力,加上歲月增長,一位看著吳東亮長大的長輩形容他,「他的性格這幾年改了非常多」,「現在遇到事情,從他臉部表情我知道他脾氣上來了,可是他忍了一下,沒講話,沒多久臉部線條就放和緩了。」「對太太也是,他現在常和May(指吳東亮妻子彭雪芬)特別約時間吃飯,他說人老了,要對太太更好一點,不然會被休掉」。

 

煞車等機會  彰銀民股觀望  給了吳東亮喘息空間

 

台新金的巨變,讓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一路走來衝勁十足的吳東亮,開始懂得煞車,懂得內斂,學習繞道而行。

 

購併彰銀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位中型金控總經理分析,「吳東亮喊合併暫停,這是高招!」

 

因為,對比三年多前,吳東亮剛標下彰銀時,台新金與彰銀的股價比,大約是二十七元(台新金)比十八元(彰銀),等於一股台新金股票可換一.五股的彰銀,要談換股比例,當時是對台新金最有利的時候;但當時沒有一步到位,把換股比例一併談定,「吳東亮疏忽了最關鍵的一步!」從此後患無窮。

 

如今時空轉換,台新金落難,股價只剩六元多一些,反觀彰銀股價還在十六元上下;如果要按股價計算換股比率,和三年前相比已經是情勢逆轉——現在是一股彰銀可換二.二股的台新金,一來一往相差數倍之多。

 

從彰銀股東的角度,「此時不換更待何時?」但彰銀其他民股股東遲遲不願意坐下來談;根據市場人士分析,彰銀民股的抵抗,剛好給了吳東亮一個扳回勝算的大好機會。

 

此時吳東亮順勢提出「合併暫停」,看似對進退維谷的現況,發出無奈的抗議;但實質上,以台新金目前的股價與營運情況,與彰銀的換股,很難換到符合台新利益的比例,不如「喊卡」,如此無損於台新金仍然是掌控著彰銀董事會最大股東的事實,而彰銀每年獲利仍會回饋到台新金,「他其實是給居劣勢的自己,爭取到一個喘息的空間。」

 

此時此刻,敵人等於在台新金最孱弱的時候收手不攻,平白送給台新金一個關起門來勵精圖治、整頓圖強的好機會。等台新金整頓完畢,股價回升,雙方再重啟購併大門,「屆時無論怎麼談,對台新來說,都比現在談來得好!」

 

據了解,針對與彰銀的購併,台新金內部已經重擬一套劇本,屆時將不碰敏感的換股比例,台新金預計明(○九)年年底前,將會有明確的動作。

 

整頓圖強  精簡人事  強化時間績效

 

把握這個難得的好機會,吳東亮確實有如重回埋鍋造飯時期一樣,彎下腰,在內部進行大改革,其中最重要的,當然就是cost down(精簡成本)。

 

台新金進行恐怕是史上最大規模的人事精簡,據台新高層表示,「這一塊,已經默默進行一年多了。」吳東亮關起門來花大錢,整頓IT(電腦資訊)部門,要求大幅縮短文件流程的作業時間。

同時,因IT取代許多人工作業,「人員減少在所難免」,但吳東亮也說,台新主要業務以個人金融為主,特別需要注重時間績效,「這個整頓一定要做」。

 

據了解,近期台新金的人事精簡動作加大,擴及每個部門主管都有「一定額度」,對台新內部員工難免產生一定程度的惶惶不安;但對台新長期而言,不啻是一個築底回升的好開始。

 

一方面整頓內部,準備再出發;但另一方面,台新金的難題,仍沒有放過吳東亮,一道道接踵而來。

 

關鍵的一役  增資案過關與否牽動台新未來

 

除了積極挽回流失的市場信心及彰銀購併案外,台新金眼前還有一個問題迫在眉睫,就是年底前向金管會申請的六十七.五億元增資案期限即將到期。而這個案子的成功與否,也被外界視為台新金是否反彈確立的關鍵指標。

 

難就難在增資案的價格定在每股十五元整,但現在股價不到十五元的一半,增資案想要順利完成,幾乎已是「不可能的任務」,外界都在等著看,吳東亮是要向市場低頭,調降增資價格,讓增資如期完成,還是另出奇招。

 

事實上,台新金的財務操作向來業內有名,過去幾次在關鍵時刻出手,協助吳東亮解決難關的老臣吳統雄,這次又出馬,建議將原本的公募改為私募,雖然還是採普通股發行,但股內「暗藏玄機」,至今已經讓不少外資聞香上門;其中還包括目前台新金最大股東新橋資本(New Bridge Capital)旗下一檔旁系的私募基金在內。

 

而根據上門求親者透露,台新金開出的條件中,價格雖然略有調降,但「每股一定比現在股價高出許多」;而認購後將成為台新金的第三大股東,持股一二%至一五%,僅次於新橋與吳東亮家族。

 

增資期限就在當前,吳東亮手上籌碼其實相對不多,市場人士分析,危急時刻,吳東亮還敢開出高出目前股價一倍的價格,若能被市場買家接受,「證明大家對台新金的未來還是有期待」。

 

根據了解,有意認購的外資認為這個條件「還算合理」,雙方正在洽談最後的協定,雖然未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準,不過台新金的經營團隊態度上倒是信心十足,增資案順利過關的機率看來不低。

 

如果這一關過了,無疑是注入一劑強心針,也為台新未來進一步擴張成長累積更多實力。

 

只是,假如增資案不順利,可能將影響台新的長期發展。

 

說吳東亮受挫,其實並不公允,因為沒有一位受挫的王子,像他這麼積極尋求再起的機會。他說話時眼神依然發亮,對未來仍然信心十足,只是比起四年前、台新銀正值巔峰時,多了一分內斂與謙虛。這樣一位市場不曾見過的吳東亮,能不能突破眼前一道道挑戰?市場矚目以待。

 

■台新金控
成立:主要事業台新銀行成立於1992年,台新金控成立於2002年。

 

創辦人:吳東亮,新光集團創辦人吳火獅三子。

急速擴張:在父親的庇蔭之外,吳東亮自行籌資創立台新銀行。2001年底,台新銀買下大安銀行,完成國內第一樁銀行購併,版圖迅速擴大,在台灣金融領域搶得一席之地。緊接著又於2005年時,取得彰化銀行22.55%的股權,將這家有百年歷史的銀行納入金控版圖。

初遇困難:曾經靠著玫瑰卡打下信用卡一片江山的台新,在兩年前的雙卡風暴中,陸續打銷近千億元的呆帳,損失慘重;購併彰銀時,一直談不攏換股比例,再加上彰銀工會的強力抗爭,使得合併案暫時停頓。

眼前挑戰:體質尚未從雙卡風暴中恢復,股價長期低迷;彰銀合併能否順利復談尚在未定之天;如今市場信心流失,吳東亮面臨有史以來最大挑戰。

(蔣士棋整理)

 

■三個關鍵  台新金股價從高峰落下
04/08/06 兄弟鬩牆 22.20元
新光合纖董事長鬧雙包;吳東亮與吳東昇兄弟各自宣布自己才是真正董事長;吳東亮、吳東昇兄弟決裂正式搬上台面。

04/11/30 兄弟之爭落幕 29.20元
吳東昇辭去台新金控與台新銀行副董事長職位;兄弟之爭告一段落,從此台新金由吳東亮負起全責。

05/07/22 關鍵1 購併彰銀 27.65元
在市場意外聲中,台新以每股26.12元的高價,投資366億元取得彰化銀行22.55%的持股。

06/01/25 新橋入股 18.30元 
與私募基金新橋資本簽訂入股備忘錄。新橋將以270億元認購台新金控普通股與特別股,閉鎖期三年(09年1月解除)。2月時,又自日本野村證券募得40億元。 

06/09/26 關鍵2 遭受雙卡重創 16.25元 
身為信用卡與現金卡雙料發卡亞軍的台新金控,當年度打銷呆帳超過300億元,損失慘重,股價也創新低點。

07/11/15 和川聲請停止轉換 13.95元
彰銀法人股東和川公司向台北地方法院請求禁止台新將彰銀轉換成金控子公司。

08/01/02 邱毅擋駕 13.30元
台新金對彰銀提出1:1.3的換股比例,但在10天後的彰銀股東會中被民股董事邱毅擋下。

08/09/30  雷曼風暴來襲 6.19元
受到之前雷曼兄弟事件、及市場耳語紛擾,股價頻創新低。

 

吳東亮經營權現況——增資後,台新金股權大解構

股東

股權

新橋資本

約18%

吳東亮及其家族

約17%

新股東(12月19日即將參與增資的對象)

約13.5%

索羅斯QE

約3.5%

野村亞洲投資

約3%

 

曾經多次於海內外發行公司債 ——台新金歷年舉債表

日期

舉債方式及額度

2002/09/13

發行無擔保可轉換公司債,台幣30億元

2003/04/17

發行海外第一次無擔保可轉換公司債,2億美元

2003/12/12

發行無擔保次順位公司債,台幣80億元

2004/04/28

發行海外第二次無擔保可轉換公司債,2.25億美元

2004/05/21

發行無擔保次順位公司債,台幣20億元

2004/06/21

發行無擔保次順位公司債,台幣50億元

2005/09/20

發行無擔保次順位公司債,台幣120億元

2005/11/15

發行無擔保次順位公司債,台幣36.5億元

2005/12/08

發行無擔保次順位公司債,台幣30億元

2006/05/05

發行無擔保可轉換公司債,台幣7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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