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副總張晉源語帶玄機 「上帝會給公平審判」

許秀惠

金融風雲

攝影/陳永錚

1070期

2017-06-22 09:50

「吹哨者」張晉源如何從一個外人,短短不到兩年,就成為何壽川最得力的左右手?兩人又如何從形同父子到反目成仇? 何壽川被羈押後,張晉源的臉書發文更是耐人尋味。

六月十八日上午八點半,永豐金控被檢調兵分十三路雷霆搜索,金控董事長何壽川等最高主管遭到約談並且羈押禁見,當天下午六點四十八分,曾經是何壽川最親信的左右手、前任永豐金控發言人、策略長、風險管理處處長、永豐銀行總經理張晉源,發出了一篇臉書貼文:

「了解你事跡敗露以後的惱羞成怒,也可憐你用那麼多自己都害羞的謊言來掩飾不安,同情你穿著國王的新衣迎著風雨的淒涼,謊言一個一個被拆穿惹得你氣急敗壞,殺了目擊者或許有機會逃過法律的制裁⋯⋯

不斷抹黑栽贓吹哨者的確可以模糊真相⋯⋯

但是回頭吧,永遠都來得及。上帝一直都在,他還是會給你公平的審判,用你想像不到的方式,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一個外人,如何深入何家?心思細膩周密 和何壽川如出一轍


張晉源這篇臉書,在金融圈高層迅速轉傳,看過的人,莫不瞠目結舌。原本形同父子的親信反目成仇,日日參贊機要、對公司運作祕密瞭若指掌的家臣,竟然變臉成為協助檢調追索不法的「吹哨人」,這是台灣金融圈、甚至企業界內從未發生過的,在台北商界引起的震撼,甚至超過何壽川家族弊案本身。

「吹哨者」(whistleblower,又稱告密者、舉報者)在沸騰的新聞報導中,有意無意被記者隱匿起來,卻又不時在各種場合偷偷浮現。

張晉源是怎麼從一個外人,成為顯赫的永豐餘何家最為倚重的重臣,又怎麼與何壽川翻臉,以一人之強烈意志,扳倒百年家族?

張晉源與永豐餘集團沒有親族的淵源,他是在十年前的二○○七年被何壽川夫婦延攬,從中華開發跳槽到當時完成合併不久的永豐金控。兩人年齡相差二十歲,但是身高相仿,細膩的行事作風相近,凡事預先規畫、設想前方五步棋的周密心思相近,短短不到兩年,張晉源就成為何壽川身邊最獲信任,幾乎等於何壽川分身的貼身親信。

張晉源從中華開發跳槽永豐金控的機緣,有兩個說法,一是何壽川的太太張杏如當時在中華開發銀行,以信誼基金會代表人的身分擔任開發銀行董事,因此認識當時任職大華證資深副總的張晉源,張杏如擔任開發銀行董事的時期,同時也在董事會裡的還有蔡友才,他當時在中國國際商業銀行擔任總經理,蔡友才後來在○八年也被延攬到永豐金,接任金控總經理與銀行董事長。

另一說法則是剛完成金控合併,長子何奕達接班態勢逐漸成局,必須要建立自己的團隊,原有台北商銀以及華信銀行的經營團隊,都是比何奕達年長十幾、甚至二十幾歲的前輩,五年級前段班的張晉源相對年輕,因此被納入何奕達的經營團隊,為接班做準備。其實不論哪個說法,都是何家內部自己的決定。

 

剷勢力、搶灘中國 屢立戰功 取得中國工商銀行參股 多虧他


張晉源進入永豐金控董事長辦公室之後,第一個「戰略任務」,就是清除原有建華銀行的勢力,建華金控與台北商銀在○五年經過慘烈的股權鬥爭,何壽川的北商銀,結合盧正昕的華信銀行團隊,擠走建弘證券的洪敏弘,還將金控的招牌,全面更換成自己家族的「永豐」。

洪敏弘的台灣松下電器(國際牌)也曾列名台灣五大家族,何壽川打垮洪敏弘之後,接著就是清除盧正昕率領的專業經理人團隊,張晉源在其中扮演穿梭斡旋、清理異己的角色,短短三年,華信銀行團隊從董事長、總經理、到副總階層一一走人,張晉源協助何壽川一統江山,取得了永豐金控絕對的權力。

○八年馬英九就任總統後,兩岸往來的大門暢通,何壽川與連戰家族合作,積極與中國金融機構往來,張晉源當時已晉升金控策略長,帶著何壽川充分的授權與中國的對口往來,在無數次的兩岸論壇中,有何壽川的地方就有張晉源。一三年四月,金銀三會(台灣金管會與中國銀監會第三次會議)才宣布鬆綁中國銀行參股台灣金融機構的上限,隔日張晉源就代表永豐金控召開記者會,宣布中國工商銀行參股永豐銀行二○%股權的重大利多。這是何壽川經營永豐金控的歷史高峰,張晉源功不可沒。

同時,張晉源開始替何壽川從中華開發找來多位高階主管,從董事長貼身的公關部門,到金控、證券、銀行三大總經理,全部都是經由他引介,何壽川親自拍板錄用。老派的台北商銀團隊、華信銀行團隊全部靠邊站,張晉源的名片掛滿金控策略長、財務長、發言人、風險控管處處長等一長串的頭銜,成為僅次於何壽川,最一言九鼎的實力人物,進出永豐金控的都是高官巨賈,擔任過董事長的不論是陳冲、邱正雄、蔡友才,對張晉源都禮遇三分,遑論從高中就與何壽川相識,在這次三寶弊案中落馬的游國治。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氣勢,一直到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永豐金控董事會通過游國治出任金控總經理,張晉源以金控財務長身分兼任永豐銀行總經理為止。

永豐銀行因為在一四年四月爆發「目標可贖回遠期合約」(TRF)事件,讓永豐銀行被金管會重罰禁賣TRF一年,一五年何壽川將張晉源派任銀行總經理,表面是高升,要他到第一線整理問題叢生的銀行,但是兩人的關係也因此出現微妙轉變,公司內部出現何壽川另覓高人的傳言。

 

詐貸案後反目,慘遭革職 不滿家族「和諧」何政廷,炮火全開


一六年七月,永豐銀行爆發鼎興牙醫器材詐貸案,牽連十九家金融機構,十月二十一日包括張晉源在內的數十位專業經理人遭到檢調約談。永豐金控在十一月二十五日召開董事會,拔除張晉源的財務長、發言人、銀行總經理的職務,改任金控資深副總經理的虛職。張晉源在臉書貼文「求仁得仁」,幾個小時後,他再寫貼文:「公司治理不是舞台劇的台詞,而是工作中的實踐,即使眾人說一套、做一套,自己也要堅持!」自此,張晉源與何壽川成為仇人。

去年鼎興詐貸案,事主之一是何壽川堂哥何政廷,永豐銀行有八位經理人遭約談,張晉源與他的前任總經理江威娜各遭到三百萬元交保候傳,張晉源力主要對何政廷提告,何壽川基於家族和諧反對,雙方對事情處理產生重大歧見。

鼎興案後,張晉源炮火全開,他有多年的政黨人脈,熟悉何壽川經營金控的祕密,且嫻熟新媒體的操作,他透過臉書拉高攻擊的制高點,有英國財經碩士學歷的他,熟讀《孫子兵法》、《易經》,友人對他的評語是「聰明、有膽識、很敢」,「行為有時有不可預測性」,如今以「用你想不到的方式,送你去該去的地方」,終結他與何壽川的關係。

台灣金融機構遭到家族長期把持,何壽川的永豐金控不會只是個案,但是,張晉源與何壽川的故事,恐怕是空前絕後了。

 

 

 張晉源

出生:1964 年 學歷:英國艾賽克斯大學財經系碩士

現職:永豐金資深副總

經歷:香港 KGI 凱基證券總經理、 韓國 KGI 凱基證券總經理、 大華證券資深副總經理、 永豐金策略長、 永豐金財務長、 永豐金副總、 永豐銀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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