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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漫漫的療癒之路

長路漫漫的療癒之路

二○○一年九月十一日的恐怖攻擊五周年在即,《美國商業周刊》專訪此事件傷亡最嚴重的坎特.費茲傑羅公司生還者,他們已從工作中找到傷痛的出口。

「我們總以為我們有一天會崩潰,」霍華.魯特尼克(Howard Lutnick)說,距離摧毀坎特.費茲傑羅(Cantor Fitzgerald)經紀公司並奪走他弟弟的生命的恐怖攻擊五周年還有兩周的時間。「我告訴別人,我好像在一個巨浪前沖浪,只要我盡量保持高速奮力前進,浪頭就不會淹沒我。若我停下來回頭看……哇,大浪可能把我吞噬。可是,只要我保持前進,浪會愈來愈小,就像現在這樣。」

魯特尼克的臨時辦公室位在曼哈頓五十九街及列辛頓街。窗外的景觀和世貿中心的壯觀沒得比,坎特.費茲傑羅的公司原先設在一號大樓的一○一層樓到一○五層樓。自從九一一之後,魯特尼克便堅持在低樓層辦公。他的辦公桌後方擺著他的弟弟蓋瑞、好友兼得力助手道格,以及兩名公司董事的照片,他們都在攻擊中罹難。

五年來,魯特尼克和他的經紀公司一直在對抗九一一的陰霾與傷痛。美國史上最嚴重的恐怖攻擊殺死當天早晨上班的六五八名坎特.費茲傑羅員工。這是單一公司或機構傷亡最嚴重。

經三次搬遷及無數次的業務危機後,公司重新站穩腳步,現在的員工數已超過攻擊前。

魯特尼克因為當天早晨送他兒子第一天上幼稚園而逃過一劫,他說公司的重建是項「奇蹟」,並歸功於留下來和公司一同奮鬥的生還者。「通常在發生危機後,你有數周的時間來解決。可是在二○○一年的秋天,我們一天之中可能發生三場危機。有一年的時間,我們都處在危機當中。」

生還者大多談到每周工作六十小時,令人精神亢奮的解決難題,以及彼此間堅定的信念。工作不只讓他們忘記傷痛,更治癒了他們。

當美國再次思考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所發生的事件時,坎特.費茲傑羅的故事已經由難以彌補的傷痛轉變為智慧、毅力以及在工作中找尋意義。

該公司的員工已經開始休假及回顧自己的好運。但周年到來仍使他們感到恐懼,因為不論他們走到哪裡,人們總會要求他們講述九一一的遭遇。他們已經不想再回想那一天了。或許,最能走出九一一事件的是經歷過這一切的坎特.費茲傑羅員工。

不久前一個周二晚上,四名坎特.費茲傑羅的員工約在公司附近的沙龍小酌一番。瑪麗安當天早上因為錯過火車,在災難開始後才抵達公司。海蒂在攻擊前不久的人事精簡中離職,翌日她就回來上班了。克里斯在雙子星大樓被撞擊時正好去度假,吉姆則是出差到倫敦辦公室。

他們聊到原爆點的紀念儀式以及觀眾是否會去看大導演奧利佛.史東的電影《世貿中心》,但他們都不想去看。克里斯說他或許會去租DVD,但不會在一屋子陌生人的戲院裡看。

克里斯和瑪麗安都覺得,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他們無法跟公司以外的人談論他們的遭遇。「我惟一能保持平靜的就是辦公室,」瑪麗安說,「我需要跟有相同經歷的人在一起。我不必再多作解釋。跟其他人在一起,我會有疏離感,你懂嗎?心煩意亂。」克里斯說,工作「讓我保持清醒。我想要每天去上班。我現在還是這麼做。」

他們都談到,每當提及九一一話題時,他們就切換電視頻道或離開房間。他們覺得無處可逃。可是,克里斯說:「有時候我和老婆出門上館子時,我會聽到有人胡扯一些九一一的事,我就想過去糾正他們。」

當客機撞上北塔時,哈利所搭的電梯正在高處。車廂內立即著火,他的身體和顏面和喉嚨嚴重灼傷。現在他回到公司,每周上班三天。他說,從第一天起他就想和同事在一起。

「當他們熬夜加班時,我昏迷了兩個月,之後又住院了四個月,然後要做復健。所以,我從來沒機會跟大家一起面對它。我得獨自面對九一一的衝擊。」

現在,哈利的長女要上大學了。五十五歲的哈利,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十歲。燒傷的痕跡還是看得到。他說他接受的一項治療相當於拉皮,並開玩笑說副作用就是會變年輕。

什麼會勾起他對當天的記憶?「倒不是火焰,」他說,「而是電梯。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每當我搭電梯就會想起當時,每回電梯有什麼動靜,我就嚇壞了。比如說停止時頓了一下。只是輕輕搖一下,別人不會緊張,我卻會回想起當天。」

飛機撞上時,史蒂芬正搭上大廳的另一部電梯。雖然他沒有受傷,但很清楚他經歷生死一瞬間。「我只知道,我能夠封閉情感,埋首於工作,這或許不是好老公、好爸爸或好朋友的特質,但對於我們的遭遇,這是必要的。」

史蒂芬說,五周年是他和朋友想要趕快結束的事。他說,談論那一天已不再像以前那般困難及五味雜陳。

「如今已不再有那種強烈的感受。說不上來,不管是恐懼或悲慟,當初強烈無比的情緒都減弱了,這點我覺得很慶幸。最近我去了現場。我走上以前常走的高架橋,大家匆忙地要去搭火車,我心中勾起一絲當時的回憶,就像開關被打開一樣。」

熱愛衝浪的法蘭克在九一一當天,請假去趕颶風帶來的大浪。法蘭克坐在衝浪板上,看到世貿中心冒出濃煙。他馬上打電話回辦公室及同事家中。他工作的外匯交易櫃台的同事無一倖存。

「我依然感到一股揮之不去的失落感。你會想到你跟那些人相處了多少時間。多過你和家人相處的時間。」法蘭克說他藉由工作來悼念他的朋友。「我必須這麼做。我無法想像去別的地方。我覺得我們所做所為都是發自內心。我們在重建公司及重建自我。你會覺得了結一件事。」

去年的倫敦公車爆炸案及最近偵破九一一式的引爆客機恐怖陰謀,「讓我全身不寒而慄,」法蘭克說,「我們全家原本計畫到倫敦旅遊,現在取消了。」

不過,大致上他很快樂。現在他在坎特設在紐澤西州舒茲伯利市的辦公室上班,離家只有八分鐘。如果想要的話,他每個夏天夜晚都可以去衝浪。「我有很深的愧疚感。我還是會覺得,人們看著我時會想著:你為什麼沒有死呢?不過,我已經好多了。我明白我沒有死是因為運氣,因為我衝浪,因為有颶風。我要好好過日子,因為我知道我不能再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說過這個故事太多遍了,睡覺時都可以背出來。」坎特的合夥人大衛說,他是魯特尼克的童年玩伴,也是當天早上有進公司但在飛機撞上前離開的兩名生還者之一。

大衛的故事令聞者動容。他活了下來是因為一名客戶忘了佩帶識別證,他必須帶他通過大廳的警衛檢查。他原本想叫祕書送客戶下去,但轉念一想還是自己去,因為祕書已經懷孕七個半月了。第一波爆炸時,他目睹一部電梯急速墜落地面,一團火球橫越大廳,朝他衝過來,「然後突然停住,又倏地縮了回去。」

在攻擊後的一年間,大衛時常在半夜驚醒,呼吸急促,極為痛苦。他去看治療師看了幾個禮拜,之後就不去了,因為他說沒有幫助。「惟一有幫助的是工作,真的。」

哈利時常懷念逝去的友人,並悔恨為何當初沒有跟那些朋友的家人維持密切的關係。「我想,我讓他們覺得沮喪和不舒服。他們接電話時聲音很開心,但一聽到是我,話筒那端就靜默了數秒鐘。我猜我勾起他們不愉快的回憶。就像前男友打電話來似的,我猜吧。後來,我就不再打了。」

哈利說,當他試圖和別人接觸時,也會感到尷尬。「當我跟別人講話時,可以感到一道心牆正在築起。但我能體諒,因為他們受了傷,想要自我保護。難道還有人想要在自己的傷口撒鹽嗎?」
 

「每年的九月到來時,我就會覺得怪怪的。」坎特的電子債券交易系統eSpeed產品計畫主管喬說。


喬、克里斯、麥特和另外兩人倖免於難,因為他們約好了要去釣魚。當他們知道發生恐怖攻擊後,立刻在坎特的救災中心開會,然後展開恢復公司債券交易系統的艱鉅任務。

喬夜以繼日地工作,同時準備他的婚禮。他和未婚妻琳莉原訂九月二十九日結婚,本想延期,因眾多賓客都已罹難。可是,喬很高興他們照原訂日期結婚,因為他對九月有了美好的回憶。

「九月是我結婚的月份,不是恐怖攻擊。」

九一一後喬沒有跟任何人談過這件事,也沒去看諮詢師。「我用工作來面對它。跟大家一起打拚,看著大家堅強奮鬥,對我很有幫助。但當你想起死去的同事,你又被重重一擊。」和魯特尼克一樣,喬把罹難同事的照片擺在辦公室。「我喜歡他們就在我附近的感覺。」他說。

和同事們一樣,工作讓魯特尼克免於耽溺在這場災難以及陷入長期憂慮。

「以前我一個人開車或獨自在黑暗中時,我會很難過,想東想西的。後來,情況慢慢好轉,我不再陷入低潮。但就在上周末,我去參加一項宴會,遇到一位消防隊員。他跟我說那天他也在現場,然後我們訴說彼此的故事,情景歷歷在目。因為我們都是過來人,我可以看到我們講的每件事,所以,我知道它還存在我心中。只是不會輕易讓大家看到而已。」

雖然他很重視與妻小相處的時間,他說他現在同樣珍惜在公司其他生還者共處的日子。「我們站在地獄大門前,大家緊握繩索。不管面對什麼打擊,我們都會緊緊握住繩索。」(By Tom Barb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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