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從越南看新興國家 成長停滯的苦狀

從越南看新興國家 成長停滯的苦狀

謝金河

國際瞭望

600期

2008-06-19 17:05

越南的經濟動盪,正好給亞洲國家一個重要的教訓,那就是全球過剩資金一直在亞洲尋找獵物。

大約是十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泰國的股市開始重挫,泰銖持續貶值,外資開始撤資,誰也沒有料到,這正是亞洲金融風暴的起點。

那個時候,泰國股市從一九九四年的一七八九點跌至二○四點,泰銖從二十二.二元兌一美元,半年之間貶值到五十六.四五元兌一美元。泰國爆發了金融危機,災情蔓延到全亞洲,韓國的韓元一口氣貶值到二千元兌一美元,印尼盾也重貶到一六九七五元兌一美元,幾乎所有亞洲國家經濟都遭到重傷害。

 

越南陷於類似當年泰國的貨幣危機

 

十一年前發生在泰國的個案,現在會不會在越南重現,全世界都聚精會神密切注意越南新變化。最近越南國家領導人特別到北京求援,格外引起外界的重視。幾個令人怵目驚心的數字正衝擊著越南不可預知的未來。

 

其一是越南五月的CPI(消費者物價指數)高達二五.二%,其中食品價格的漲幅達六八%,油價大漲加上農產品大漲,讓越南通膨壓力急遽升高,創下一九九二年以來的新高紀錄;預計第三季CPI還會衝上三○%,可以看出越南的通膨已有失控的現象。

 

高盛的報告最近指出,如果計入二五%的通膨率,越南的購買力將大大降低,未來數月越南盾恐怕還會貶值三○%以上。最近越南盾兌美元的參考匯率從一六二四七元兌一美元再貶一.九六%到一六四六一元兌一美元。

 

摩根士丹利五月發表的報告也指出,越南貿易赤字不斷惡化,讓這個國家正走向一場貨幣危機。越南今年前五個月的貿易逆差高達一四四億美元,而目前外匯存底只有一九○億美元。

 

過去全球看好越南經濟,熱錢大量流入,熱絡了股市與房市。如今股市大跌,房市下跌,熱錢加速撤出,越南的經濟情況就顯得搖搖欲墜了。

 

面對越南經濟急速逆轉,國際經濟專家都看得傻眼。原本○五年高盛將越南列為「金鑽十一國」,且○六年以來,越南就是全球熱錢最矚目的焦點。高盛預測越南在二○二五年會成為全球第十七大經濟體,未來十年,越南會是金磚四國及金鑽十一國經濟成長動力最強的國家,二○二五年越南人均收入將居全球第十五位。

 

美林的分析師白懷碩也說:「立刻買進越南股票,越南將是未來十年經濟成長最快速的地區。」微軟的比爾蓋茲也認為越南是亞洲經濟的新彗星。

 

從基本面看,越南○六年GDP成長八.二%,○七年八.五%,今年前五個月也有七.四%,都算是亞洲高成長的國家。而越南○六年出口成長二二.七%,○七年為二一.七%,今年前五個月也有二七.二%,出口擴張也很平穩。

 

但是問題出在進口,因為物價上漲,越南的貿易逆差愈來愈嚴重,越南盾貶值,經常帳赤字擴大。

 

為了遏阻通膨加重,越南央行宣布升息兩碼,基本放款利率加到一四%,這是今年第三次升息。但是美林指出,融資成本急遽上揚,將抑制越南企業盈利成長,造成股市下跌。

 

過去幾年,越南經濟高速成長,吸引大批熱錢湧入,越南證交所指數急速大漲,○三年指數由一三三點,到了去年大漲到一一七○點,四年大漲逾八倍。如今經濟情勢轉差,外資撤離,越南股市從一一七○點跌至三六七.四六點,瞬間暴跌六八%。

 

過去越南銀行折息的利率遠低於通貨膨脹率,造成銀行信貸急速擴增。○七年越南金融體系貸款成長五三.九%,今年前四個月再上升到六三.九%,貨幣供給過剩,進一步推高了通膨的壓力,也把房地產與股市泡沫吹得太大。

 

在越南生產事業還沒有站穩腳步前,房市已經是漲幅驚人。在胡志明市一般辦公大樓,一個月每坪租金約台幣四千到五千元的水準,A級辦公大樓更是每坪接近台幣一萬元水準。租金成本已令企業吃不消,越南房市漲幅更是驚人,富美興推出的高級住宅,一度推高到台幣每坪近百萬元的水準。

 

緊縮漲跌限制  股市反而跌跌不休

 

如今,股市、房市泡沫一起爆破,一地塵埃,整個越南經濟問題進一步浮現。今年以來,胡志明市多數地區的房價紛紛腰斬,河內至少也下跌兩成以上,借錢買樓的越南民眾幾乎都破產。

 

股市的問題還更嚴重,越南股市規模還小,但是有七成是散戶。越南股市跌跌不休,越南證監會在三月下令將漲跌幅度縮小為二%,令股市進一步下跌,市場機制扭曲,讓市場流動性盡失。為了挽救逐漸流失的變現性,越南證監會在六月十六日將漲跌幅度稍稍加大到三%,股市終有較正常的機制反應。

 

越南這個曾經是全球外資心目中經濟奇葩的國家,形象一夕之間逆轉;原先看好越南發展潛力的外資機構,如今紛紛修正看法。

 

摩根士丹利最早開第一槍,他們認為越南出事,市場擔心新一輪的金融危機會逐漸蔓延,東南亞乃至中國、印度都可能受到牽連。摩根士丹利還提及越南正邁向九七年泰國貨幣危機,主要原因是越南盾高估,越南經濟嚴重失衡,而且外匯存底偏低。

 

摩根士丹利認為,越南無論是經常帳赤字、外匯存底,或者是通貨膨脹的問題都令人擔心,如果情況失控,會進一步引發類似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一樣的新金融危機。

 

摩根士丹利在越南出現緊急狀況提出這樣的觀點,的確令全球眼睛為之一亮。不過衡量一個國家會不會出現金融危機,可從貨幣升貶、經常帳的收支、CPI、外匯存底、消費成長及外債占GDP的比重來檢視。

 

一九九七年泰國爆發金融風暴前夕,外債與GDP比重超過六○%,當時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國都超過這個水準;目前越南外債比率只有三○.二%,雖是亞洲國家最高,但也只是當年泰國發生問題的水平一半。其他亞洲國家現在外債與GDP的比重,如台灣二○.五%、南韓二七.五%、印度一六.五%、馬來西亞二九.七%、菲律賓二七%、泰國一八.九%、中國八.九%,都在正常合理的水平。

 

當年泰國政府為了捍衛本國貨幣,耗盡了所有外匯存底,最後讓外匯市場崩潰;而越南今年前三個月的外匯存底累積了二六三億美元,仍有一定的實力來抵抗國際收支的失衡。況且,越南盾目前仍然不可自由兌換,不會有國際金融大鱷狙擊。

 

眼前,越南最緊迫旳任務是對抗通膨的問題。最近越南政府採取升息及一次性貶值手段,雖然有點姍姍來遲,但方向正確,央行加息兩碼,應可控制眼前的通膨問題。

 

不過越南的經濟動盪,也正好給了亞洲國家一個重要的教訓,那就是亞洲國家都面對國際熱錢,全球過剩資金在亞洲找獵物的情況。像是中國五月外匯存底暴增七百多億美元,比起貿易順差的二百多億美元,顯然套匯的熱錢扮演了重要角色。

 

過去幾年,全球熱錢急著在越南複製另一個中國大機會,熱錢推升了股市、房地產及匯市,如今情勢逆轉,豪賭越南的資金撤出,整個越南經濟就出現兵敗如山倒的情形。

 

目前,越南股市跌勢已初步受到控制,不過經濟仍得經過一段痛苦調整。九七年泰國掀起的金融風暴,這次在越南重演的機會不大,不過高基期的市場調整仍不可不小心。

 

從二○○○年以來,全球景氣奔騰,金磚四國的股市至少都大漲五倍以上。如今,除了巴西、俄羅斯因為油價及農產品大漲,股市仍豔陽高照外,中、印股市都出現困難的調整。

 

最近就有外資機構及很多專家預測印度是下一個越南,原因是印度股市大跌,通膨率大增,盧比大貶值,再加上外貿出現逆差。

 

亞洲新興國家股市紛紛破底

 

今年以來印度股市從二一二○六.七七點跌至一四六四五.三一點,半年間就暴跌三○.九三%,成為亞洲股市第一個創新低的市場。

 

印度股市破底之後,菲律賓股市也跟進。從去年底以來,菲律賓股市從三八九六.七四點跌至二五四八.六二點,跌幅也達三四.五九%,這些過去幾年虎虎生風的市場,如今都呈現頹勢。如今奧運在即的中國股市出現崩跌景象,也令全球投資大眾吃驚。

 

中國各大指數連環下挫,跌幅都相當驚人。例如深滬三○○指數從五八九一點下挫到二八二○點,跌幅達五二.一%;深圳綜合指數從一五七五點跌至七九六點,跌幅也達四九.四六%;上證指數從六一二三點跌至二七六九點,跌幅更達五四.七七%。中國股市連環下挫,已引發中國股民極度恐懼,紛紛要求政府護盤。

 

經過二○○○年以來的經濟擴張,在油價帶動的高通貨膨脹壓力當中,各國經濟逐漸露出疲態,像是中國公布五月CPI仍高達七.七%,PPI(零售與生產者物價指數)則達八.二%。

 

中國銀行全球金融市場部指出,中國第三季CPI仍將維持在七%以上的高水平。在經濟高成長和物價急速上漲之間,要做一個選擇的話,寧可適度放慢經濟成長的速度。

 

六月六日印度公布五月CPI仍高達八.二四%,而印度盧比從四月以來已大幅貶值七%。為了對抗高通膨,印度央行也宣布升息,將利率調高到十五個月來的新高水準,達到八%。而印度盧比大貶值之後,印度外貿逆差即加大,未來外資熱錢一旦撤離,勢將為印度帶來另一番重擊。

 

印度央行升息抗通膨,短期可能進一步再調高存款準備率。中國的存款準備率已拉高到一七.五%,卻仍有繼續升息的可能。其他亞洲國家如印尼,也宣布升息○.二五%,將利率調升到八.五%;南韓則公布大約一百億美元的減稅方案,不過李明博政府壓力仍然沉重。

 

貨幣下跌造成逆差  韓國經濟動盪

 

今年以來韓元貶值力道強烈,從八九九.七元兌一美元重貶到一○五七元兌一美元。

 

亞洲金融風暴發生後,韓國是第一個挺起來的國家,韓元從二○○○元兌一美元,一度升破九○○元大關;如今韓元卻成為亞洲最弱勢的市場。

 

值得注意的是韓元貶值應有助於出口,但是在韓元大貶的同時,今年一至四月,韓國的外貿居然出現六十七.八億美元的逆差;這是亞洲金融風暴以來,南韓首度出現的經常帳赤字。

 

外資大規模撤資,加重韓元的貶值,而進口物價急升,使南韓貿易從順差變逆差,都讓南韓經濟捉襟見肘,李明博支持度也每況愈下。

 

目前亞洲經濟出現弱化跡象的國家,大致有幾個共同病灶:一是通膨率頻創新高;二是股市急遽下跌,伴隨房地產衍生的資產縮水;三是貨幣貶值;四是因貨幣貶值讓經常帳出現逆差。從越南、印度、菲律賓到南韓,目前都有這些現象。

 

而這四個病灶,台灣目前都沒有出現,其一是台灣的CPI目前還未突破四%大關,在亞洲國家保持相對較低水準;七月油、電價格再調,CPI可能衝破四%,但是仍然可以容忍。二是台幣今年以來升值逾一○%,但是今年台灣仍有五十五億美元的貿易順差,與韓元貶值,南韓出現大數字的逆差,大異其趣。

 

而今年以來,台股表現搶眼,若非五二○之後,台股跌掉一二六七點,台股仍是亞洲表現最亮眼的市場。今年兩岸關係的開展,帶來房市的熱絡,使台灣內需市場仍能保持一定的活絡。

 

相較於全世界大多數國家經濟體,在氣力用盡後都紛紛出現頹勢,台灣經濟「龜息」了八年,如今存夠了能量,應有能力應付這一波經濟反轉帶來的後坐力。

延伸閱讀

新興市場拉警報:金馬年投資第一課

2014-02-06

重新檢視雙印危機——看「邊境市場」再起

2013-08-29

風暴升級國家破產潮來襲!

2008-10-30

G8的經濟新勢力

2008-07-10

台股三部曲──從馬上好、踢馬腿到蹲馬步

2008-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