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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博士麥嘉華 狂熱中的冷靜

末日博士麥嘉華    狂熱中的冷靜

莊芳

理財

攝影/吳東岳

603期

2008-07-10 13:40

投資需要觀點,而麥嘉華的觀點總讓人心驚膽戰。去年到越南,喊出越股即將下修四成;今年六月底麥嘉華應《今周刊》邀請來台,又說台股高點已過?。外界看他,說他的悲觀預測總是精準,而他看世界,卻認為敢講真話的人太少,自己只是一名單純的真理布道者。

總是無畏市場多空雜訊、暢所欲言的麥嘉華,即使年過六十,說話依然中氣十足,從看空美元、全球股市,到大肆批評美國聯準會與各國央行政策,發言每每讓人感覺「準沒好事」。尤其在人人埋頭於紅火市場之時,他經常突如其來地澆下一盆看空的冷水,壞了大好興致。但卻又因為他的預言準確,讓人實在無法忽視他的聲音。

像是去年,麥嘉華來到越南,這個過去兩年急速成長,讓投資人瘋狂搶進的市場,他仍不改作風,冷不防地再度丟出驚人言論。當他發現當地的市場情況不妙,股價普遍高估,便在自己投資的資產管理公司會議上說:「依我看,越南股市將會下修四成以上!」

此話一出,席間每位股東無不睜大眼睛看著他,不僅沒人相信他的話,還懷疑他看壞如此優異市場的理由。但是,麥嘉華似乎早已習慣他人的質疑眼光,練就了絲毫不受影響的功力。從去年二月起,他就著手調整越南股市的投資部位,一直減持到七月左右幾乎全數出清,因而成功躲過後來一連串的股災。

「光是今年以來,越南股市就下跌了近七成之多!」說起這件幾乎是「眾人皆敗,惟我獨贏」的戰績,麥嘉華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不過,與其說他冷眼看待市場,不如說他總是早先一步走進市場,觀察經濟的盛衰變化,才得以在狂熱市場中始終維持清醒的判斷能力。

 

二十四歲即取得經濟學博士的麥嘉華,對於市場的經濟數據極為敏感,無須事先準備厚厚的財務報表、文獻資料,就能輕鬆默背出各項重要的歷史數據。從歷年美國那斯達克指數的波峰波谷,一直到油價、金價與相關類股的走勢變化,都清楚印記在他的腦海裡。但麥嘉華認為,光是分析、研究無聊的數字,對於投資的決策仍無多大用處。

 

透過計程車司機了解當地情況

 

「最好的方法,就是睜大眼睛、走出門外找機會!」經常在各地旅遊的麥嘉華,就是利用走進人群,了解當地市場,來發現最佳的投資標的。不論是酒吧員工、計程車司機或是便利商店老闆,都是他藉以了解經濟好壞的重要訊息來源。

 

每到一個地方,他喜歡先透過計程車司機來初步了解當地情況。有一次,他到英國倫敦出差,遇上一位計程車司機,便問起她最近生意情況。對方表示,在聖誕節前生意就開始直線下滑,麥嘉華一聽到負面消息,敏感的神經立即發作,馬上進一步詢問原因。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在倫敦多數的計程車生意,都是往返辦公室與住家,由於企業大幅裁員的關係,人們負擔不起昂貴的計程車費用,生意自然變得冷清。

 

麥嘉華覺得,與一般老百姓只需短短幾句交談,即可發現當地企業的現況,這有時恐怕比研究股市線圖還來得實際、有用。「像我太太的妹妹,和她先生在泰國經營一家便利商店,周遭顧客全是中產階級人士,一問就能知道經濟現況如何。」

 

而且,當多數人普遍回答正面訊息時,對他來說反而沒多大幫助;一旦有負面消息傳出,才能引起他的好奇心,繼續追根究柢。這個方法,可是讓他找到不少基本面良好,且價值低估的標的。

 

將壞消息轉成投資的經濟訊號

 

特別注意壞消息的他,全將耳邊這些不悅耳的聲音,轉成投資買賣的經濟訊號,「會對股市造成影響的,是那些沒人知道、卻即將發生的事。聽到壞消息,釐清負面因素,然後思考是否有正面轉變的機會,如果有,就代表這個市場將有好事發生,而這件好事,目前還沒人知道,當然就是投資機會。」

 

從一九八七年美股崩盤、九○年的日股泡沫,到今年慘跌的越南股市,他總是能夠撇除雜訊,一次又一次地避開泡沫行情,在別人失足的市場中大賺一筆。不過,找尋可靠的資訊來源,還是一門學問。從這過程中,不難看出他對於人性多所質疑。「很多金融業分析師、基金經理人所說的話,往往只看多不看空,因為他們都期望股市上漲。」麥嘉華擺出不以為然的表情說,「就像房仲業者為了賺取業績獎金,絕不可能告訴你房價即將下跌的話!」

 

「還有,」麥嘉華繼續補充,「企業的管理階層也會說謊,你絕不可能聽到經理人自己說,『我的公司明年將破產』,對吧?」因此他認為,投資人培養獨立思考能力絕對有其必要。

「而且,假使到證券公司開戶時,詢問這個時機是否適合投資?他們為了從中賺取佣金,隨時都會說Yes!」在他看來,這些人絕對不是適合詢問投資決策的對象。

 

麥嘉華一再強調「不可相信別人說的話」,這種對凡事「打問號」的態度,讓他養成現在獨排眾議、批判犀利的性格。即使目前投資範圍遍布全球,他仍堅持獨立作業,對於投資決策一向不假他人之手。他每天晚上大約花費兩個小時,利用Bloomberg(彭博社)觀察各國市場新聞與走勢,研究手上較感興趣的企業名單,除非遇到較不熟悉,例如高科技類的產業,他才參考一下業界友人的建議。 

 

投資決策一向不假他人之手 

 

雖然這位「末日博士」,對於生活周遭的人事物,經常抱持相對悲觀的看法,但他可不是真的認為世界已走到了末日。只是,他選擇了放大工作、生活上的細節,選擇認清事實而已。

「其實,這個世界是很有趣的。」他說,人性雖然不盡完美,可能存在著謊言、欺騙,但從彼此交流的過程中,自己也會從中獲得許多寶貴的經驗。

在他看來,始終樂觀的人反而最易面臨危險,因為他們總是被「過度自信」蒙蔽了雙眼。「就像有八成以上的汽車駕駛都認為自己很會開車,投資人也全都以為自己很懂投資。」而往往,會走向失敗的就是這些人。

「人們不該一直對自己保持樂觀態度,」麥嘉華以過去香港知名的世界船王包玉剛為例,包玉剛曾在運輸業走了多年不景氣之後,忍痛將經營已久的船運事業脫手賣出,快速轉進當時正要起飛的房地產市場,「像這樣面對問題、勇於改變,才是有遠見的人。」

就連麥嘉華自己,也不免曾有做錯投資決策的經驗。他笑說,自己常感懊惱的是,在挑選股票時很精明,總可找到相對便宜且績優的股票;但對選擇賣出的時機卻很愚笨!「所以我總是買得很便宜,可惜卻賣得太早!」

最近幾年讓他印象深刻的經驗,就是他於四年前買進韓國浦項鋼鐵,當時價位僅十五美元左右,待一路上漲至三十五美元,麥嘉華就將其獲利了結。沒想到,最後這檔股票高漲至二百美元之多,讓他對自己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從這裡可以發現,當確認一個趨勢形成,所持續的時間可能超乎想像。」麥嘉華說,他雖然經常預期經濟走勢,但也絕非每次都立即應驗,像他曾預言那斯達克會產生泡沫,但在泡沫破滅前股市還是上漲了一倍之多,「但,這種事情有誰會知道呢?」他冷冷地說。


對於這些不太美好的投資經驗或預測言論,麥嘉華倒也坦然,「本來嘛!投資賺錢一向不是簡單的事,不然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億萬富翁了。」看起來,對於錯過暴賺機會,麥嘉華嘴上雖說可惜,但骨子裡或許還是認定那是市場的失誤演出,而自己,才是理性的那一方。

「你永遠不會知道高點在哪裡,但能夠確定哪裡會是低點,而只要買進相對低價的股票,至少,已經減少股價大跌的風險。」麥嘉華歸納出自己最根本的投資哲學,沒有太高深的道理,但卻是句最實在的真理。麥嘉華的高深,說穿了,也就是比別人更敢說出真理吧! 

 

麥嘉華談親子教育

末日博士麥嘉華目前定居泰國,並與泰國籍妻子育有一女,他的女兒今年25歲。擁有這麼一位精明的老爸,讓人不免好奇他的女兒是否也一樣懂得精打細算?沒想到,平時作風乾脆、言詞犀利的麥嘉華難得談起自己的女兒,卻無奈地表示,「她對數字這回事還真是一竅不通!」


麥嘉華笑說,他的妻子與女兒都對金錢一無所知,只懂得如何花錢而已。但對於女兒的未來生涯,他坦言並不操心。「因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才能,有自己的路要走,絕不能期望孩子一定要和你有相同的成就。」麥嘉華說,他從小給予女兒良好的教育,親子關係十分密切,像最近他才和妻子一起探望居住於瑞士的女兒,度過了愉快的一星期。

即使女兒對事業無強烈企圖心,麥嘉華也不願多做干涉。「從小我就告訴她,只負擔她的支出直到25歲,其餘花費得靠自己想辦法。」現在雖持續為她負擔房租,但其餘支出必須由她自己負責賺取。「至於她要怎麼賺,我一點也不想管,那是她的事情!」

 

麥嘉華(Marc Faber)

出生:1946年,生於瑞士蘇黎世
現職:投資刊物《The Gloom Boom& Doom》負責人、麥嘉華資產管理公司創辦人
學歷:瑞士蘇黎世大學經濟學博士經歷:Drexel Burnham Lambert(HK)Ltd.董事總經理,任職White Weld& Company Limited

家庭:已婚,妻子為泰國人,育有1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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