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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夕,未婚夫說要替哥哥扛200萬卡債...她被金錢勒索16年領悟:理「財」,必須先理「人」

李雅雯(十方)

聰明理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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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0 13:37

這是我的故事,或許讓你覺得似曾相識......

當我企圖說出這段經歷,我感到一陣抑鬱。

我的朋友不知道,我的讀者不知道,我的編輯不知道。16年前,我遭遇一場「家人的金錢勒索」,這是一段非常痛苦、非常糾結的人生經歷。

 

2003年暑假,像是一場夢。我在那一年通過博士學位入學申請,當上大學講師,正在籌備婚禮─我們交往8年,終於要結婚了─一切順風順水。

 

8月的一個晚上,深夜11點,一桶啤酒喝完了,我和未婚夫、兩個還沒醉倒的朋友,打算回宿舍休息。我推開大門,看見未婚夫拱著背,單膝跪地,手指僵硬地摸著自己的鞋帶,滿臉通紅。

 

我們在黯淡的燈光中對視一眼,他的顴骨幾乎要突出來,眼眶下全是黑眼圈,欲言又止。

 

「我哥被人騙了,」他低聲說:「他欠了200萬的卡債,還不出來,今天來找我借錢……」他停住了,喉嚨哽噎著,忍住不在我面前哭出來。

 

我愣了一下,感到胸口裡塞了一大包碎冰塊,一時之間,寒毛都豎起來了。

 

「200萬?那怎麼辦?」我盯著馬路的窪洞,覺得力氣從雙腿蒸發了。這不是2萬元,而是200萬元,這麼大的一筆債務,要還很多年。我一屁股坐在花圃的石台上。

 

「我不幫,就沒人可以幫了,」他抬頭懇切地望著我,麻木地擠出幾個字:「不能不還。」

 

想到要和這筆債務糾纏不清,我開始無聲地哭了起來,哭了一會兒,說幾句,再哭一會兒,再說幾句。他蹲在那兒,單臂抱著膝蓋,像被俘虜的士兵,表情木然,眼睛布滿血絲,只是空洞地重複著,只有他有一點錢,他得還,他不得不還,於是我哽咽起來,開始啜泣。

 

「為什麼要我們還啊!」我的恐懼化成聲音,我怒吼:「誰欠的錢,不就誰還嗎?」他瞪大眼睛,憤怒得眼睛都充滿淚水。「那是我哥。我不幫,誰幫?」他邊說邊搖搖晃晃衝向車道。我抓住他,再次吼回去。

 

他跌跌撞撞爬上台階,狠狠摔上車門,啟動引擎,開始猛踩油門,衝了出去。

 

我呼喊他的名字,看著車子急速轉過巷口。

 

那一晚,時鐘像是停了下來。我蹲下來,大腦一陣昏沉,雙腿開始發抖。我抱著膝蓋,凝視著長長的斜坡,等著他從黑影中回來。但過了一會兒。我開始變得非常害怕。

 

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那麼害怕,回想起來,當時的我,應該是想起了媽媽─ 一輩子幫家人還債,被家人勒索的媽媽─ 她的頭髮快掉光了,沒存下一毛錢。

 

 

家人之間,不就是互相支持、互相信任、互相協助?

 

外婆生了7個小孩,我媽媽是老大,負責養家。

 

媽媽12歲小學畢業,未成年就當上洗髮學徒。她非常勤勞,從早到晚,不停幫客人洗頭髮。

 

媽媽不是公主,沒有被呵護養大,但結婚之後,命運也沒有善待她。

 

爸爸的弟弟是個啞巴,找不到工作,幾十年來,閒晃遊蕩,埋頭賭博。

 

叔叔賭運不好,總想翻本。爸爸工作30年的退休金,被他以「急難救助」的藉口,提領一空;爸爸每個月全部薪水,也被他拿去下注,通通領走。

 

叔叔一拿到錢,轉身就還賭債;還完賭債,轉身再賭;20幾年,毫無收斂。如果爸爸拿給叔叔的錢用完了,還想翻本,他就會找上門來,再跟媽媽要錢。

 

小時候,一整年總有十來次,叔叔會埋伏在門口,等媽媽拉開鐵捲門,就猛跳起來,用胳膊頂住鐵門,拚命往上拉,哀嚎著死命往家裡鑽。

 

我親眼看著,媽媽被撞倒了,沒了鞋的那隻腳在地板上一滑,仰面朝天躺在鐵捲門下,然後一聲悶響,叔叔用腳踹了媽媽的頭─咬牙切齒,用盡了全力。我呆站著,看著他把腳收回去,向後擼了擼頭髮。

 

叔叔總會從媽媽的收銀機裡,抽走一疊疊鈔票,拿去還賭債。好幾個晚上,我親眼看著媽媽癱倒在地板上,雙腿無知無覺地挪動著,我一臉茫然,滿是困惑─ 我想不透,一個人沒病沒災,怎麼還會受這麼多痛苦?媽媽有什麼錯呢?

 

都說愛是恆久忍耐,但該忍多久?愛有改變我的叔叔,讓他變得聰明、慈悲、幡然醒悟?愛一個人,關心一個人,難道不應該得到快樂嗎?

 

或許,未婚夫哥哥的卡債問題,讓我在潛意識裡,覺得自己變成了媽媽,也變成了爸爸;這件事情,讓我時而理智、時而冷靜,時而歇斯底里,只想大哭一場。

 

那天晚上,我繞著酒吧,走了一圈又一圈,等自己的情緒穩定。回到了宿舍,我下定決心,反抗到底。

 

 

接下來的三週,我和未婚夫的溝通,穩定而持續地進行。

 

我們的通話越來越短,每一次,都以激烈的爭吵結束。

 

他堅持要幫哥哥還錢。

 

堅持要還的原因之一,是他始終相信,家人就是要互相支持。在他的經驗裡,家人始終會幫助他、支持他,互相緊密連繫;你幫家人,家人幫你,大家快快樂樂,互相支持。他相信這些,跟他的成長背景,有密切關係。

 

未婚夫是么子,有3個哥哥,1個姊姊,從小在鄉下長大,抬頭有星空、腳踏柔軟潮溼的泥地,爸爸是農夫、媽媽是農婦,門前就是金黃色結實纍纍的稻穗。小的時候,農忙結束,全家人會圍在院子裡,慶祝收成、打稻穀、晒稻米。

 

在他的成長經驗裡,家人都是善良的、美好的、照顧他的。他的內心,充滿對家人依戀、感激。即使他的大哥,已經離家十年,跟家裡疏離很多年,他仍然認為,大哥是家人,家人要互相協助、彼此支持。

 

在這種家庭背景下,他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心為什麼這麼冷酷?哥哥只是一時糊塗,被人騙了,才會不斷辦出高利率的信用卡,債台高築。他有能力,又年輕,我為什麼不贊成他幫忙還債?家人之間,不就是互相支持、互相信任、互相協助?他不能理解,我為什麼不對家人伸出援手?

 

面對他的不諒解,我試圖保持冷靜。我慢慢地向他述說我的過去,努力不讓自己講得太急。

 

我強調叔叔的惡習─ 因為身體殘障,自暴自棄,沉迷賭博。我還挑明一個不幸的事實:捅了簍子的人,如果不受到教訓,會一直捅下去─ 更不用說,有個會賺錢、有同情心的弟弟。

 

最後我告訴他,我們應當多問問別人,尋求朋友的建議,最後的做法,還是要仔細討論後,再做決定。

 

好幾個晚上,他只是坐著,接著陷入沉默。他不說話,讓一切更像暴風雨的前夕。有一天,我終於盼到他開口了,那聲音非常沙啞,像喉嚨被擦傷了一樣。

 

「我工作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身邊的人、我的家人,都得到幸福。」他說。

 

「我們還年輕,現在辛苦一點,將來會變好的。」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眶開始泛紅。「我家就只有我能幫,如果我都不管了,討債公司去騷擾我爸媽,那怎麼辦呢?」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再犯?」我衝口而出。「讓他再也不能辦信用卡,不就再也不會被騙了?」

 

他坐著,陷入了沉思。

 

「他會改的,他會好好工作,慢慢還給我。」

 

我睜大了眼睛,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我放在他手上的手。接著,慢慢把手縮了回去。

 

那是頭一次,我打算結束這段感情。他沒錯,我也沒錯,我們的婚事成了僵局。

 

 

一個月後,身邊的親朋好友,紛紛得到消息。

 

媽媽沒出什麼主意,她只是嘆息著,說我的命跟她一樣苦,這一輩子,注定糾纏下去;閨蜜警告我,遇到這種變故,我如果離開他、嫌棄他,就是落井下石,沒有義氣……我縮著身體,像破玩偶似的,垮在沙發上,聽她們絮絮叨叨,發表建議。我以為自己能躲開媽媽的命運,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卻發現,劇本押韻。

 

兩個月後,未婚夫扛起200萬,用自己的名字信用貸款,幫哥哥還清卡債。我們在婚前,儲蓄歸零。

 

2004年5月,我們結婚了。婚禮上,我臉色慘白。

 

婚姻開始,我們夫妻倆就背上200萬元的信用貸款;所有婚禮開支、金項鍊、金戒指、喜餅、喜糖,都是借錢買的。每一分鐘,我想著欠下的債務,心底又慌又亂。

 

一場惡夢,悄悄開始。新婚跟債務,同時起步。

 

這一切,遠比我想得艱難。

 

婚後,我在台北師大讀博士班,在高雄兼課教書,南北奔波。我一個月賺3萬元,我先生月薪4萬1千元,每個月還信用貸款1萬3千元,還幫先生的家裡還房貸,給自己父母的孝親費,還有我自己的生活費、交通費、保險費……一筆又一筆,壓得我喘不過氣。

 

在科技業工作,我先生每年有分紅。他的分紅,往往一匯進戶頭,我們就拿去還信用貸款、還先生父母的房貸、我自己父母的贍養費、積欠房東幾個月的租金……每筆錢左手進、右手出,心底不踏實。婚後的金錢壓力,逐漸大了起來。

 

婚後第一年,我陷入嚴重的失眠狀態。

 

我的錢還不完,每一筆似乎都不得不給、不得不還。

 

28歲那年,我要教書、也要讀書;每到半夜,開始心悸。

 

先生當時被派到上海工作,他看到我的情況,非常焦慮。

 

他是非常溫柔的人,為了我的健康著想,他堅決要求我放棄工作,飛去上海,安心休息。

 

也許是一種祝福,到上海之後,我很快懷孕。

 

從懷孕的第一天起,我激勵自己,要好起來─我要讓這個孩子,得到保護。

 

幾個月後,還來不及為自己歡呼鼓掌,大伯的債務,卻出了問題。

 

他不見了,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搬出租屋處,完全消失。他欠下的卡債,我們代償的貸款,失去追討的人;而先生家裡的支出,陡然上升。

 

幾個月內,我的肚子越來越大,先生銀行帳戶裡的現金,卻越來越少……好幾個月,我看著他紅著眼眶,沉默地轉走帳戶裡20萬元、30萬元的現金,直到現在,我都搞不清楚,這些錢,還的到底是大伯的債務,還是公婆的房貸?

 

我們的夢想呢?我們的房子呢?這些美好、溫暖的想像,都煙消雲散。

 

 

那段時間,先生承受巨大的失落感─ 大哥不守信用,讓太太、孩子受委屈─ 他總是一個人蹲在前廊,表情茫然。

 

我認為,在那段時間裡,他陷入人生的困境裡。他不知道怎麼相信,怎麼愛?他經歷的這一切,可能需要一輩子的時間,才能調適過來,但他不能停下來─ 孩子要出生了,我的狀況並不穩定─ 他必須照顧我們,忽略自己。我知道,先生每一天、每一分鐘,都在努力讓自己不受影響,振作起來。

 

我無法想像,這段經歷,在他內心裡起了什麼化學變化;我只知道,他更沉默了,更少笑;每次回婆家,總是憂心忡忡,眉頭深鎖。

 

2006年2月寒假,他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懷孕7個月,先生帶著我回到台灣,在婆家的客廳,跟公公大吵一架。

 

吵架的原因是,我先生告訴公公,請他儘快賣閒置的土地,清償房貸,解決債務問題。先生說,大伯的債務,加上公公的房貸,讓我們全家,背得實在太辛苦了。

 

公公賣地還貸的計畫,十年前,就該執行。不知道為什麼,公公對每個出價的人,都不滿意,賣地的計畫一拖再拖,十年間,小孩們承擔貸款。

 

我揣測,先生也許是對我感到愧疚。結婚之後,我總是憂心忡忡、惶惶不安,懷孕的時候,他常看我抱著肚子痛哭,不知所措。先生也許是心急了,也許也對家人產生懷疑,總之他再也忍不住,開始抗議。

 

公公非常傳統,在鄉下種田一輩子,他對家庭的秩序感、順序感,有強烈的意志。

 

在他的內心裡,他始終相信,孩子應當奉養父母;兒子尤其如此。先生的抗議,讓他異常憤怒。他認為,我們不順從,不孝順,不奉養父母。他更氣的是,我們告訴他該做什麼,對他指手畫腳,讓他很沒面子。那天下午,他轟我們出門。

 

那是我第一次,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絕望。在那一刻,我已經察覺到,每一個人,都有堅持,有立場,有夢想;但每一個人,都指責別人的堅持,批評別人的立場,挑剔別人的夢想;沒有一個人,懷抱惡意,但每一個人,都遍體鱗傷。

 

我非常沮喪。我、我先生、我公公都在受苦,而我無能為力。

 

 

那段時間,我只能轉移注意力─ 練瑜伽、看育兒寶典、蒐集玩具─ 把問題掩蓋起來,假裝什麼也沒發生,恍惚著、恐懼著,迎向臨盆。

 

我在2006年4月12日生產,整個過程並不順利。

 

那天深夜,我躺在冰涼的產檯上,挺著圓圓的肚子,岔開雙腿,像只被等著被解剖的青蛙,嚇得魂不附體。

 

我不會用力,我聽不懂助產士的指令,掙扎了整整兩個小時,孩子硬生生卡在產道,幾乎停止呼吸。3個小時後,我昏迷在產檯上。靠著醫生的產鉗、真空吸引器、麻醉劑,孩子被推送出來,而我奄奄一息。

 

醒來之後,我的精神與肉體,經歷一場重擊,我的精神恍惚、嘴脣乾裂,下體汩汩湧出血塊和鮮血;意志力像晒乾的玉米鬚,輕飄飄、細柔柔、無法著地。

 

在那一刻,我以為,那是我一生中,所能經歷過,最軟弱、最脆弱、最虛弱的時刻。我完全沒有想到,還有更大的災難,蜷伏在黑暗裡。

 

10天後,台中市西屯區,發生了一場大火。那是我家,也是一場非常嚴重的火災,出動三輛消防車,東森新聞SNG現場轉播,我這輩子所有能稱為「回憶」的物品,都在大火裡燒得乾乾淨淨。

 

那是中午12點。太陽很大,空氣乾燥,風很大。

 

攝影機就在現場,轉播實況。鏡頭拉近了,我縮著身體,坐在床上,看著螢幕上的火球越燒越高,越燒越旺,最後炸成一團火球,火焰衝到天際。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喉嚨像噎住了,甚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從那一天起,我才明白。人受到驚嚇的時候是不會崩潰的,你只會一片空白。

 

如果說婚前的債務是一次打擊,那場大火,更像是一場死亡。在那一刻,我幾乎失去信心,失去我一直以來,都懷抱著的鬥志、毅力,以及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信我不行」的鬥志─那一刻,我真的想放棄,放棄抵抗命運。

 

 

小的時候,陽台是我的房間。

 

媽媽跟房東租了公寓的一、二樓,一樓當店面,二樓當住家;單層15坪大,卻住了8個人─ 3個17歲的小學徒、爸爸、媽媽、姐姐、妹妹、我。

 

從小,我們的房間裡,就看不見地板,架滿粗木板床,床上堆滿了衣服、床單、棉被,空氣飄著洗髮精、毛巾的味道,又沉又悶,活像一個塞滿棉花的大洞穴。

 

13歲那年,我突發奇想,睡到了陽台上。我在陽台上鋪了一塊又長又厚的大木板,底下塞幾塊磚頭,上面鋪層薄布,腳邊支起一張折疊桌,成了家裡唯一的一間「套房」。

 

睡在「套房」裡,像睡在鉛筆盒裡一樣,得直直地挺起腰,直直地倒下去,不能轉身、不能站直,但我記得,13歲的我,非常興奮,非常有鬥志。好幾個晚上,蟑螂在我腳邊竄來竄去,我趴在折疊桌上,用鉛筆對自己寫勵志信,下筆非常用力,咬牙切齒,堅不可逆,我跟自己說:

 

我要讀書,要靠自己,我未來會做很好的工作,賺很多很多錢,受人尊敬。我就不信,不信不能從菜市場走出去;我就不信,不能靠努力,改變命運。

 

一路以來,我爭強好勝、積極努力:沒錢補習,我就拿著錄音帶錄音,硬生生記下10萬字的文學史,野心勃勃,到哪都企圖拿第一名。

 

25歲,我的學術論文發表量全年級第一名;我連續拿了3年論文獎,博士班入學考所向披靡。我立志30歲前拿到博士,32歲當上大學教師,40歲升等教授……我的意志堅強,鬥志高昂,每個橫跨在我面前的困難,包括婚前的那筆卡債,我都打算用自己的坦克車輪子,直直輾過去。

 

 

我一直以為,只要想做,一定能行。

 

但那一刻,從電視螢幕上目睹火災的那一刻,我幾乎聽到,尖叫聲從腹內滾滾而起,通過喉嚨,像一條骨頭直直穿過顱骨;從心臟不斷湧出的驚嚇和恐懼,像灌了鉛水的水柱,沿著顱骨,竄流在眼窩、耳穴、眉心;蔓延到了鼻腔……我和先生的積蓄已經歸零,大伯的債務、公公婆婆的房貸,還在持續;假如再加上一筆,我的未來、我先生的未來、剛出生孩子的未來,怎麼繼續?

 

我們這一輩子,是在替誰打工?當誰的奴隸?

 

妹妹還在讀書,姐姐完全沒有工作能力;只有我能負責,只有我能幫忙還債,但這筆債,會是多大的金額?我害怕地想,如果有個人死了或受了重傷,一輩子殘廢;我們家的債務,只怕越陷越深、越背越多,纏綿無盡,多久才能還清?想到這裡,我頭皮發麻,一陣戰慄。

 

在那一瞬間,我開始盤算著,什麼工作,能賺到最多的錢……補習班老師?我摸摸孩子的額頭,鼻頭一陣發酸。孩子是無辜的,她什麼也沒做,難道也要畏畏縮縮、跟著我們掙扎一輩子?我往病床一倒,全身無力。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我沒有哭。到了晚上,還是沒有。我癱倒在床上,像被丟進河裡的鵝卵石,直直下沉,在河床深處,奄奄一息。

 

躺在床邊的孩子,突然打了一個噴嚏。她發出微弱、細小的聲音。

 

我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胸口上,她溫溫的,小心臟跳得又輕又急;那簡直不是人類的心跳,像是小鳥的。我把臉湊近寶寶,用鼻尖緊貼在她臉頰,有人把她的髮髮往後梳,露出白淨的高額頭,一雙小手緊緊攢成拳頭,放在臉頰邊,眼睛眯成了白白的一條線。

 

突然之間,我像一道堤防終於潰堤,我抽泣起來,咬緊了嘴脣,把聲音壓下去一點;我聳動著肩膀,把床板帶得直抖,大股大股的憤怒,突然湧起。我無法放棄,我無法甘心,為了孩子,我要前進。那天晚上,我決心賺錢。我決心賺到足夠的金錢,讓我多燒個幾次,都無所畏懼。

 

接下來的日子,像夢境一樣,不停開展。

 

火災後的14年裡,我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極致:我函授會計、外匯、稅法,補充金融知識;我開戶、下單,買進海內外股票;我記帳、建立家庭預算;我議價、購買便宜的房地產;我學裝修(軟裝、硬裝)[1],提高我的租金;我整理保單、嘗試看懂條文;我學權證、期貨,試著撬起槓桿;我讀了一、兩百本理財書,用一萬兩千個小時操作股票,花一萬個小時挑選房子……在14年後,終於累積一點點成績。我存了一筆錢、有幾筆精華地段的房地產、囤了一點土地、握著低價買進的龍頭股─ 我的征途,有了成績。[2]

 

[1]「硬裝設計」以空間硬體結構與基礎裝潢為主的大工程,包括天花板、牆面、地板、管線配置美化到需施工的系統家具;「軟裝設計」以易於更換與變動的家具飾物為主,如家具、燈飾、裝飾擺件、花藝綠植、藝術品等。

 

[2] 這14年的理財經驗,我出版了《我用菜市場理財法,從月光族變富媽媽》、《富媽媽存致富股,獲利100%》兩本書;書裡有記帳、選股、房地產挑選標準。

 

 

這些年,我經歷了很多東西。

 

剛開始,我以為理財,全靠「自己」─ 自己的意志力、自己的鬥志、自己的理性─才能克服困難,顛仆前進。我總以為,自己累積一點成績,靠的全是「毅力」。

 

但回想起來,一切似乎不是這麼回事。我常常在想,如果先生不支持我的財務決定、不陪著我承擔風險、不贊成改變;我們一路拉扯,互相抱怨,還能堅持下去?

 

對我媽媽的處境,我也陷入沉思:媽媽再會賺錢、再會投資、再會做生意;只要她解決不了叔叔的勒索、無法保護自己,她再能幹、再努力,累計財富的過程,仍會磕磕碰碰、異常艱辛。

 

我的先生呢?

 

即使他再會賺錢、再勤奮、再努力,如果協調不了家人的債務問題,所有投資的執行力、效率、目標、累積,都將大打折扣,一瀉千里。

 

生命,是相互依存的長篇故事;理財,不是自己做到極致,就能成功;更多時候,要處理好「親密的人」,才能前進。

 

後來我發現,如果你去聆聽,聆聽每個人的理財困境。你會發現,每個人的故事裡,都有一個「家人」:奢侈的太太、賭博的公公、沒安全感的婆婆、投資失敗的小叔……每一個「家人」,都是「不能控制的人」─ 奢侈的太太會揮霍儲蓄;賭博的公公會疊加債務:沒安全感的婆婆會提領獎金;投資失敗的小叔會預支退休金─ 每一個「家人」,都成了理財路上的「關鍵人」。解決不了關鍵人的問題;理財路上,只能匍匐前進。

 

我常常回想,如果當年,我能懂得跟公公、跟先生溝通,體諒他們的立場,不批評他們的原則,尊重他們的夢想;那段時間,我能減少許多困惑和迷惘,我也許能少受許多苦,少掉眼淚,少很多悲傷。

 

這麼多年來,理財書林林總總、五花八門,談的,都是自己─ 自己怎麼省錢、怎麼選股、怎麼節稅、怎麼投資─ 好像理財這件事,執行起來,應當沒有阻力、沒有困惑,沒有家人干擾,沒有別人,只有自己。

 

這就像在真空的玻璃瓶,搭建一艘精密的小船。這船無法航行。

 

 

一直以來,我對自己的能力,並沒有信心─ 我不是科班出身,沒有經濟、會計、商學的學歷背景,但這些年,我寫的書卻開始發酵,啟發許多人挺身而行:台中一45歲的媽媽,看了《我用菜市場理財法,從月光族變富媽媽》一書,竟然大哭一場,鼓起勇氣,起身面對自己的卡債問題;另一個彰化38歲的讀者,也在看了書之後,決定不再逃避家裡的財務窟窿,為孩子、為自己,一步一步開始學習財務知識;新竹一名42歲的爸爸,把我的書一一畫線,整理成筆記,挪出閒置資金,克服恐懼,買了第一張股票,從零開始,為退休努力。

 

這些經歷,讓我對自己在做的事,產生神聖的敬意。

 

我發現,僅僅只是把自己的故事,好好說出來,就能激勵人、撫慰人,療癒人,讓人鼓起勇氣。這是我能做的事情,這是我做得好的事情,這是能幫助人的事情。

 

我開始相信,我不代表自己,我是一個通道,傳遞宇宙對金錢的真理。

 

真實的世界裡,我們無法迴避,必須處理與親人、家人的財務關係。很多時候,我們面對著「錢」的壓力,也同時面對著「人」的壓力。甚至,「人」的問題,比「錢」的問題,更難處理。

 

金錢圈、金錢藍圖、金錢義務、金錢依賴……這些主題,就是這本書,要談的主題。讀完這本書,你的理財裝備,能有絕大的拓展。

 

真實的世界裡,我們無法迴避,必須處理與親人、家人的財務關係。我相信,理「財」,必須先理「人」。

 

我聽到你的聲音,我感受到你和我一樣,面對著錢的壓力、人的壓力。我對你滿是敬意。

 

作者簡介_李雅雯(十方)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博士,成功大學文學碩士。曾經擔任國文老師,後隨先生工作移居上海多年。意外踏上理財之路,並成功致富的故事,不但獲《今周刊》封面人物報導,也在網路瘋傳,吸引廣大網友關注,並獲三立新聞台、東森新聞台等多家媒體專訪。

以「十方」為筆名,發表過多本著作,包括:《富媽媽靠存致富股,獲利100%》、《我用菜市場理財法,從月光族變富媽媽》、《偷安徒生的內褲》、《老宅的秘密》、《曼尼先生:青少年理財哲學小說》。

 

本文摘自采實文化《與家人的財務界線:富媽媽教你釐清家人的金援課題,妥善管理親情的金錢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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