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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序曲 1955 - 1985

英雄序曲 1955 - 1985

JimAley

個人成長

773期

2011-10-13 15:25

這是一段超過三十五年前的影片,畫質欠佳,但看得出賈伯斯緊張得坐立難安。當化妝師與音效人員正在錄影棚裡進行開播前的最後準備時,這位長髮宅男——大概才二十三、四歲,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還戴著一副金屬方框的眼鏡——在椅子上轉來轉去。節目助理一眼便看出他缺乏上媒體經驗,因此試著陪他閒聊以舒緩緊張情緒,但賈伯斯聊得心不在焉。

 

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生於1955年,那是一個電話上有數字轉盤、電腦和房間一樣巨大的年代。

 

史蒂夫.賈伯斯死於2011年10月5日,那是一個電腦被設計在電話裡面,而這個電話被放在1億2000萬人口袋裡的年代。

 

在03年時,賈伯斯被診斷出患有胰臟癌。雖然他極力想對大眾媒體隱藏他的病情,卻無法掩蓋他身上被疾病折磨的痕跡。一開始,他短暫離職接受手術治療。當他回來後,賈伯斯以總裁的身分領導蘋果創造一連串新產品。這些產品,證明了他的信念:「藝術」和「商業」這兩個複雜的概念,不但可以用簡單的方式融合,還能在全球掀起風潮。

 

每一場發表會,賈伯斯都帶來更多魔法、更多掌聲、更多利潤,而他自己,卻在逐漸消失。09年,賈伯斯請了第二次假,這三年來每一張他介紹iPhone和iPad的照片,都讓我們目睹了他走向死亡的每一步。在家人的圍繞中,他在家中的

病床上離開,而前一天,蘋果才在沒有他的情況下,發表了最新版的iPhone。

 

企業主很少會被大眾崇拜,更少會被大眾崇敬。賈伯斯── 雖然以天才氣質伴隨的傲氣著稱── 卻永遠深受寵愛。

 

全球蘋果專賣店門口聚集哀悼的群眾,就是賈伯斯對群眾的影響與啟發的最好證明。往後,我們會深度報導蘋果公司的未來,以及這家賈伯斯在21歲共同創辦並親手塑造成全球最有價值的企業,能否繼續在科技及流行文化中稱霸。

 

本周,我們請讀者一同來看這位跳脫界限的思考者、同時也是精明的生意人,多麼精采的一生。從他出生後被賈伯斯家族領養,到他在加州的遊戲公司Atari的故事;從他帶領蘋果公司反抗微軟帝國,到被蘋果公司逐出家門的內幕;從他製作皮克斯(Pixar)動畫「玩具總動員」(Toy Story)到iTunes和iPad的創新過程,我們全部囊括。這跳脫了任何新聞報導的形式,也因此,這是一個最適合獻給賈伯斯的禮物。(譯者.楊卓翰)



賈伯斯的引言依序引自:

─ 2005年6月12日,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

─ 1998年5月25日,美國《商業周刊》

─ 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

─ 1996年2月,《連線》 (Wired) 雜誌

─ 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

─ 2004年10月12日,美國《商業周刊》

─ 1998年5月25日,美國《商業周刊》

─ 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

─ 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

─ 麥金塔世界博覽會演講稿

 

 

「老天!你瞧!」他瞇眼望著螢幕,伸手撥撥剛洗過而顯得容光煥發的頭髮。「我上電視了!」

「這場轉播在紐約也看得到。」一位節目助理說道。這座錄影棚可能位於舊金山,但如今已不可考。

賈伯斯抬頭望向燈光,再次伸手梳理頭髮,並向圍在身旁的眾人坦承他緊張得快嘔吐了,「我不是開玩笑的。」說完,他啜飲了一口水。當製作人宣布他已經準備就緒時,賈伯斯最後一次轉了轉,然後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兩手朝上一伸:「老天!」

知道史蒂夫.賈伯斯日後成就的我們,想必會對他當年的怯場感到頗為逗趣。

 

賈伯斯

賈伯斯

賈伯斯

賈伯斯

攝影機即將開始拍攝,賈伯斯緊張得快嘔吐。他啜飲一口水說:「你瞧!我上電視了!」

 

賈伯斯的「發現」改變世界

 

如今音樂界已被劃分成兩個時代:前iPod時代與後iPod時代(註一);通訊產品界傳統手機和iPhone也是如此。若歷史進程不變,iPod還可能成為個人電腦的劃時代指標。賈伯斯宣稱這些東西並非他的發明,不過是他的發現。它們原本就存在,只需要有人「把點連成線」,將碎片組成一個從未有人看出的整體。

 

ip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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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影片被一位紐約播報員的片段蓋過。賈伯斯表現或許還算理想,年輕時的他看來就似乎能說服任何人接受任何事。若示好沒用,他便可能改採恐嚇、甚至哀兵乞憐,可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曾受雇於他的工程師或高中生都能證明這點。

 

強大的意志力、毫不妥協的美學堅持、冷酷的人格特質,已經為他在矽谷贏得不小的名聲。但擁有這些特質並不稀奇,連點成線,發掘全人類尚未發現的科技慾望,打造出一個三五○○億美元的帝國,就需要極其罕見的能耐了。

 

一九五五年二月二十四日,一對未婚的研究生在舊金山生下了賈伯斯。生母是安娜.席爾(Joanne Carole Schieble),生父則是名叫阿布法塔.強達里(Abdulfattah jandali)的敘利亞移民。尚在襁褓時,他就由克拉拉與保羅.賈伯斯(Clara and Paul Jobs)領養,並在洛沙圖市(Los Altos)Christ Drive一棟平房中長大成人。此地距離日後的蘋果總公司僅有三英里遠。

 

賈伯斯童年並不平靜。「學校讓我感到索然無味。」八五年,他在《花花公子》訪談中坦承:「所以讓我變成了一個恐怖的小鬼。」

 

賈伯斯並不懶散,他希望盡可能學到世上的所有知識,只是很挑剔,而他挑中的興趣之一,就是電子技術。六○年代矽谷充滿蓬勃朝氣,洛克希德(Loughead)正在籌備登月行動,惠普已是個宅男天堂,到處都是工程師,工作室如雨後春筍般在Crist Drive的車庫裡成立,而機械師保羅.賈伯斯的車庫也不例外。他將工作台清理得一塵不染,供賈伯斯有足夠的空間盡情摸索。

 

「那是全世界最適合成長的地方。」賈伯斯在九五年告訴一位史密斯森研究中心(Smithsonian Institution)的史學家。對一個矽谷的聰明孩子來說,電子技術,尤其是電腦技術,並不只是個職業選項。在那時期,「最熟悉電腦的通常是詩人、作家、和音樂家。他們深受電腦吸引,將這嶄新的發明視為揮灑創意的新工具。」

 

約十二歲時,一位鄰居教了賈伯斯一些電子技術,例如組裝一具不需要擴大機的麥克風。這位鄰居是受雇於惠普公司的無線電火腿族,賈伯斯因此將惠普公司與其創辦人視為偶像。有一天,他致電威廉.惠烈(William  Hewlett),表示自己正在組裝一部計頻器,要求他提供一些零件。從惠烈講了二十分鐘才掛斷這通電話看來,此舉要不是讓他大感佩服,至少也逗了他開心。賈伯斯不僅得到了他需要的零件,數年後還獲得了一個到惠普打暑期工的機會。

 

但賈伯斯著迷的不只是電子技術。他也讀了不少莎士比亞,聽了不少鮑伯.迪倫(Bob Dylan,美國六○年代反叛文化的代言人)。七○年代的加州彌漫著一股自我追尋的熱潮。

 

在高中時期,他也做過不少心靈實驗。好奇不眠有助於心靈擴展的可能性,他可能連續熬夜好幾天。也曾吸過大麻和印度大麻,而且多年來還不只一次告訴旗下員工,自己曾吸食過迷幻劑(LSD)。

 

賈伯斯

自幼便熱愛思考的賈伯斯,在Homestead高中時參加了電子科技研究社。他在1972年自該校畢業。

 

當他於七二年自Homestead高中畢業,他要求父母送他到奧勒岡州學費十分高昂的里德學院(Reed College)。這要求讓他的父母大為震驚。「我們試著勸他打消這念頭。」保羅.賈伯斯事後告訴投資人麥可.莫瑞茲(Michael Moritz),同時也是早年一本叫作《蘋果電腦的私家故事》(The Little Kingdom)的早期蘋果相關著作的作者。但賈伯斯毫不讓步,他的父母只好點頭答應。

 

然而賈伯斯在六個月後讀完便休學,因為第一個學期就花光了父母所有的積蓄,但並未能讓他立刻離開校園。他又逗留了一年半,在朋友宿舍打地鋪,並靠回收瓶子掙取的酬勞度日。他赤腳在校園內遊蕩,上圖書館閱讀佛教禪宗思想,並嘗試了更多大膽的實驗。他深深著迷於十九世紀普魯士物理學家阿諾.艾偉(Arnold Ehret)的斷食理論,潛心實踐艾偉無花果、堅果等為主食的健康食譜。

 

阿諾艾偉

賈伯斯深深著迷於19世紀普魯士物理學家阿諾.艾偉,其斷食理論鼓吹以無花果、堅果、磨碎的山葵與蜂蜜為食。

 

這位曾是在校生,如今成天赤腳遊蕩、篤信食果主義的「佛教托缽僧」還旁聽了不少課程,尤其深受書法課所震撼。「這些都是科學無法企及的,因此讓我深為著迷。」賈伯斯於二○○五年向史丹佛大學的畢業生致詞時如此回憶,並表示自己糅合了書法與電腦——也就是美學與科技。這是個連點成線的偉大時刻。

 

若當時在奧勒岡州時手上有點錢,賈伯斯可能早就前往印度鑽研佛法去了,也不會有現在的蘋果公司。但身無分文的窘境讓他回到了舊金山灣區,並說服電玩公司Atari(註二)給了他一份工作。

 

賈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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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組裝盜打長途電話器起家

 

但同事們大都受不了賈伯斯;他是個自大的怪胎,身上還有一股怪味。賈伯斯相信僅以水果為食,能讓自己驅除體內的穢物,因此不再有必要洗澡。不過主管並沒有炒他魷魚,而是讓賈伯斯在大家下班後再進公司。

 

上晚班也不是沒好處。賈伯斯和一個早他幾屆從Homestead高中畢業的傢伙仍保持聯絡,這是名為史蒂夫.渥茲尼克的電腦宅男。渥茲尼克曾在惠普工作,是個天才型的工程師。他也喜歡打電玩,賈伯斯常邀他進Atari辦公室玩到深夜。而渥茲尼克也以提供技術上的援助為回報。其中一次是為了一件Atari創辦人諾蘭.布希內爾(Nolan Bushnell,也是日後查克起士連鎖餐廳Chuck E. Cheese’s的創辦人)指派的工作。布希內爾命令賈伯斯設計一套名叫「突破」(Break-Out)的遊戲,玩法是以一塊類似乒乓拍的東西打碎一面磚牆。瞞著公司主管,賈伯斯和渥茲尼克達成一項協議:為他寫程式,事成後,六百美元的酬勞由兩人平分。後來渥茲尼克寫了程式,賈伯斯收到了酬勞,並給了渥茲尼克三百美元,宣稱這是自己領取的「一半」酬勞。但真相是,賈伯斯拿到的是一千美元。過了一年,渥茲尼克才發現自己被賈伯斯騙了。根據傑弗瑞.楊與威廉.賽門(Young and William L. Simon)○五年出版的《i狂人賈伯斯》(iCon),當他發現真相時,難過得哭了出來。

 

同樣熱愛電子科技的兩人成了一對絕佳拍檔。渥茲尼克是位技術天才,賈伯斯則是位火爆的發想者,最早的合作成果是一台「藍盒子」(blue box)——這是駭客對一種貼在電話上供盜打長途電話工具的俗稱。

 

藍盒子

賈伯斯與史蒂夫.渥茲尼克組裝了這只能供人免費盜打長途電話的「藍盒子」。他們以這具小機器打惡作劇電話到梵蒂岡。

 

在打了惡作劇電話到梵蒂岡後,兩人發現自己可以靠販賣藍盒子賺錢。這是個驚人的點子:只要一台小小的機器,就能騙過電話公司價值數十億美元的高級設備。「這為我們上了驚人的一課。」賈伯斯在一九九六年PBC電視台的紀錄片「宅男的勝利」中回憶:「託當年那藍盒子的福,否則今天可能就不會有蘋果電腦了。」

 

棄佛創業  打造心靈的腳踏車

 

渥茲尼克開始組裝一種小玩意,好讓他與賈伯斯在Homebrew電腦俱樂部的同好面前炫耀。Apple I比一片主機板複雜不了多少,每位買主——渥茲尼克和賈伯斯賣了五十組到附近的玩家專賣店——不僅得自製一個容納電路的箱子,還得自備鍵盤和顯示器。

 

"蘋果驕傲地對抗這個單一價值觀的世界。它成了一個叛逆的象徵,同時也是個年輕、快速成長的象徵"

 

賈伯斯在熱愛創業與「食果嬉皮」兩端痛苦掙扎。在Atari上班時,他終於去了印度(註三)。幾乎身無分文、赤裸雙腳的他皈依一位大師,剃光了頭,還染上了疥瘡和痢疾。不像某些美國嬉皮是出於選擇,印度人之所以窮苦度日,是因為他們真的一無所有。這個親身體驗,自他心中驅除了認為真理就埋藏在印度雨季泥土裡的想像。

 

賈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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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和渥茲尼克忙著組裝足夠的電腦以滿足市場需求時,賈伯斯依然渴望重返亞洲,過冥想的修行生活。這回他又聽到了來自日本的呼喚。好友丹.寇特基(Don Kottke)寄了一封信嘲笑賈伯斯:「在蓮花足下密集做了活力瑜伽後,以崇敬眼神凝望靈性、和諧與無邊佛法的圖片,突然電話響起,接起電話,一番怒氣沖沖的討價還價,堅持若少於二三○萬美元,絕對不賣。」賈伯斯向自印度返美後結識的柏克萊日裔禪師千野(Kobin Chino)請求開示,徵詢自己該前往日本,還是埋首創業?審視他戲劇性的心靈追尋後,幾乎不諳英語的千野也和寇特基一樣忍俊不住。路很清楚,專心經營電腦事業吧,這位禪宗大師如是說。

 

七六年的愚人節,渥茲尼克與賈伯斯正式成立蘋果電腦公司。

 

賈伯斯期望打造一台完全不同的電腦——它將像台家電,任何人都能使用。Apple I問世一年後,他又推出了Apple II。隨著公司日益茁壯,他不斷向大家灌輸一個訊息:電腦應該是個實用工具。蘋果電腦最初的五十位員工之一的特利普.霍金斯(Trip Hawkins)記得,一篇科學雜誌上的文章曾讓賈伯斯激賞不已。這篇文章探討動物的運動效率:「最有效率的動物是兀鷹,僅需幾卡路里便能飛上好幾英里,」霍金斯回憶:「在排名上,人類則遠遠落後。但如果一個人騎上腳踏車,他的效率便將是兀鷹的兩倍。」賈伯斯說,電腦就是「心靈的腳踏車」。

 

Apple II大受歡迎,讓蘋果電腦從八○年公開上市,到推出麥金塔為止的七年裡得以高枕無憂,也讓賈伯斯成了一位大明星。他依然留有一頭長髮,但已梳理成時髦髮型。他也穿上西裝,與名人約會:瓊拜雅(Joan Baez,比他年長十四歲,但曾是鮑伯.迪倫的女友)、黛安.基頓(Diane Keaton,比他年長九歲,與迪倫無明顯關係)。

 

他將自己的公司形容成一股反企業的勁旅,正投身一場對抗毫無個性的宿敵——當時是IBM——的正義之戰。「在美國,你永遠需要劃分好人和壞人,」

 

「現實扭曲磁場」的群眾魅力

 

賈伯斯

賈伯斯與史蒂夫.渥茲尼克在1976年的愚人節成立蘋果電腦。渥茲尼克是個技術天才,賈伯斯則是個火爆的發想者。

 

賈伯斯本身就具備群眾魅力,隨著蘋果電腦日益茁壯,他的台風也變得更有誘惑力。有人將賈伯斯這種吸引聽眾的神祕力量稱為「現實扭曲磁場(reality distortion field)」。 這形容其實是個諷刺;當你離開這現實扭曲磁場的鼓舞,準備投入又一個二十小時的工作天時,你會猛然想起這傢伙其實可能是個混帳。七八年,曾為他女友的克麗絲.布列南(Chris Ann Brennan)生下了一個名叫麗莎的女兒。賈伯斯拒絕承認自己是孩子的生父,即使DNA檢驗證實無誤,他仍然堅稱麗莎不是自己的孩子。或許連他也被自己的現實扭曲磁場給說服了。

 

美國國家半導體(National Semiconductor)前執行長麥克.史考特(Mike Scott)曾是蘋果的執行長,而靠英特爾(Intel)致富的麥克.馬庫拉(Mike Markkula)則為蘋果挹注了第一筆資金,後來也長年獲聘為執行長兼董事。兩人都是蘋果電腦早期的雇員,也都曾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與這個難以預測的大主角(賈伯斯)合作。史考特打一開始就惹火了賈伯斯,兩人曾爭論哪個人該配哪個員工編號,或工程師的工作?該是什麼顏色(賈伯斯贏了這場爭論——當年的工作?是白色)。蘋果電腦於八○年公開上市時(註四),擁有一億一七○○萬美元的營收,以及和所有《財富》(Fortune) 五百大企業相同的管理體系。

 

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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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伯斯期望打造一台操作盡可能簡單的電腦,簡單到只要打開電源,便能輕鬆操作一切。當他在七九年造訪矽谷最神聖的殿堂——全錄(Xerox)的帕羅奧多研究中心(Palo Alto Research Center,PARC)時,他看見了未來。PARC是這家影印機製造商在舊金山灣區的據點,裡頭的研究人員正在研發一種叫做Alto的電腦。這台電腦無須鍵入指令便可移動游標,只須挪動一只叫做「滑鼠」的小盒子並按按上頭的按鈕便可。他立刻開始計畫複製這項科技。

 

「關鍵是品味的問題,」賈伯斯在《宅男的勝利》中表示:「重要的是,你需要嘗試接觸人類最好的發明,並將之融入你正在開發的東西裡。畢卡索有句話說得很好,他說『優秀的藝術家用模仿的,偉大的藝術家用偷的』。」接下來的五年裡,賈伯斯更換了一批又一批的設計師與工程師,創造出了麥金塔。這電腦果真讓人大開眼界,至少讓大家驚豔了好一陣子。不過其中有個問題:就是賈伯斯本人。

 

賈伯斯需要一束海芋。時間是八三年十二月某日晚上十一點,地點是紐約。他迫切需要將這束海芋送到他在Carlyle Hotel的房間內,而且非得是海芋不可,同時還需要一台鋼琴。「他並不會彈琴,」負責蘋果電腦行銷工作的安德莉亞.康寧罕(Andrea Cunningham)回憶,他不過是故意要求自己房間裡要有一台。

 

被炒魷魚治好了自大病

 

賈伯斯

1981年,公司公開上市一年後,意氣風發的賈伯斯攝於自家廚房。

 

這就是平常的史蒂夫,吹毛求疵、愛找麻煩。一如康寧罕,大家都得找出解決方案。在麥克.史考特被革職、馬庫拉也累得無心投入經營下,賈伯斯從百事可樂公司找來了約翰.史考利(John Sculley),為他寫了這段有名的廣告詞:「你想一輩子賣糖水,還是同我一起改變世界?」

 

賈伯斯是企業創辦人,史考利是雇來的幫手。「在決策階層的會議中,你唯一該做的就是藉身體語言察言觀色。」當年的蘋果電腦董事之一傑伊.艾略特(Jay Elliot)告訴《i狂人賈伯斯》作者楊與賽門:「史蒂夫和約翰彼此有對話,但其他歸約翰管轄的員工卻都只能向史蒂夫報告。他才有控制權。」

 

這關係在賈伯斯宣傳麥金塔時一直持續。這是一場壯觀的宣傳戰,由只播過一次的「老大哥IBM」廣告打前鋒。這支由萊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執導的六十秒廣告在八四年超級杯上播放,片中描述一個如同喬治歐威爾小說中的高壓統治世界,一位身穿印有蘋果電腦商標的女人躍過灰暗的背景,拋出一只榔頭打破巨大的銀幕,將老大哥低沉單調的面孔打成碎片。

 

麥金塔

麥金塔

麥金塔

麥金塔

這部僅在1984年超級杯時播放過一次的蘋果電腦廣告片,是一次對IBM的大膽挑戰。

 

兩天後,賈伯斯在蘋果電腦年度股東大會上又延續了這場成功的攻勢。他走上講台,從袋子裡取出一台麥金塔——此時這台麥金塔開始說話:「大家好,我是麥金塔。很高興能離開這只袋子……。」整場簡報毫無瑕疵。賈伯斯早已從當年那坐立難安、緊張得想嘔吐的小夥子脫胎換骨。

 

新鮮感的震撼消退後,麥金塔的銷售數字開始下滑。蘋果電腦的產品功能不足,也沒有足夠的軟體與毫不優雅的老大哥一決高下。蘋果電腦的董事會,尤其是創業投資人亞瑟.洛克(Arthur Rock),認為該好好處理賈伯斯這個大麻煩。

 

這位董事告訴史考利他必須採取行動。到了四月,他解除賈伯斯的全職職務,並將他降為副總裁。後來賈伯斯連這頭銜也不保。

 

三十歲那年,他失去了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當年我沒看出來。」他在二○○五年表示:「但最後證明,被蘋果電腦炒魷魚是我這輩子最棒的經驗。因為重新開始的一身輕,取代了成功所帶來的沉重包袱。」

 

但事實證明,重新開始要比史蒂夫.賈伯斯所料想的更為艱辛,而且是遠遠超乎想像的艱辛。

(譯者.劉名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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