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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奕迅:永遠當作只有一次機會 抓住最美的瞬間

陳奕迅:永遠當作只有一次機會 抓住最美的瞬間

鄭閔聲

職場

攝影/陳永錚、CFP

967期

2015-07-02 11:14

他把自己當作只有一張底片的攝影師,每次開口,都嘗試捕捉歌曲中最美好的一瞬間。
陳奕迅追求的,只是自己真實純粹的感受,他的聲音卻像是一種魔法,總能精準地在聽眾內心深處激起漣漪。

他用幾乎是超級瑪莉跳躍的大跨步進門,身上穿著寬鬆的反摺牛仔褲與白色球鞋,沒花心思整理的蓬鬆捲髮上,頂著黑色的摺疊耳機。他摘下耳機隨手擱在一旁,像個滿不在乎的青少年,接著卻擺出英國紳士姿態,微微欠身自我介紹,臉上沒有浮誇的表情,認真的眼神像是在問,「然後怎樣,shall we talk」?

一個街口外的台北小巨蛋,LED牆上還打著兩天前的金曲頒獎典禮資訊,彷彿還沒從周末夜的狂熱中抽離。相較之下,才剛奪下年度最佳男歌手獎、十分鐘現場演出也讓眾人同聲讚歎的陳奕迅,再次出場則顯得異常冷靜。

坐定之後,我不免俗地先恭喜陳奕迅再次得獎,試著讓眼前這位「新一代歌神」找回四十個小時前的高昂情緒,他的反應卻讓人大吃一驚,「其實我的心情有點不一樣,今天開始,有點失落的感覺。」

 

他另類求變 一首《天下無雙》,躋身一線歌手之林


「為什麼?最主要是,我不那麼看重得獎。」說完這句話的陳奕迅突然大笑起來,像是害羞似的把爆炸頭埋進攤在桌上的手臂裡,過了好幾秒才正色說道,「那天在台上這麼開心,很大部分是來自表演後的興奮,得獎只是一個trigger(觸媒)。」

 

「我失落的是,一段我認真準備了很長時間的演出,也是個非常愉快美好的過程,就這麼結束了。」陳奕迅解釋,這段詮釋二十六首港星經典作品的表演,從選曲、編排、試唱,足足花他兩個月時間;他本人更在頒獎典禮前兩天就飛到台灣,反覆彩排了三次,直到正式登台的前一刻,他都還在思考開口唱出第一句歌詞時,眼神究竟該看哪裡、聲線該採用第一人稱或旁觀者角度比較有味道。

原來,完成一場「神人級」的表演前,也得先走過平凡人的道路。多數人只看見陳奕迅在成千上萬聽眾面前揮灑自若,卻不清楚他在沒有觀眾的舞台上,流下多少汗水。

這位金曲評審眼中「歌聲有如演員遊刃有餘」、粵語專輯曾受《時代雜誌》推薦的流行天王,初出茅廬時,也是從平凡人的道路慢慢走起。一九九五年六月,他在香港唱片公司與電視台合辦的歌唱大賽中拿下冠軍,並立刻獲得一紙唱片合約,當年才滿二十一歲、對人生毫無規畫的他,就這麼懵懵懂懂地闖進演藝圈。

也許是外形不夠出眾,在那唱片業的黃金年代,陳奕迅的出道作品只賣了一萬七千張;進軍台灣市場的國語唱片,也沒讓歌迷留下太多印象,他還自嘲唱片曾因銷量不佳被通路商「退貨」。直到一九九八年,他才因為一首在KTV被熱烈傳唱的粵語歌曲《天下無雙》,正式躋身一線歌手之林。

 

陳奕迅

陳奕迅第二次奪下金曲最佳男歌手獎,在台上興奮莫名。

 

他找尋靈感 從美國影集,到台灣流行音樂都聽


九○年代末的香港唱片業,將節奏和緩、歌詞淺白的抒情歌曲視為賣座保證,幾乎所有流行專輯都得加入幾首「芭樂歌」衝擊排行榜並刺激銷量,陳奕迅當然也不例外。但對個性一向熱愛追求新鮮的他來說,反覆唱些相似度極高的歌曲,實在太無聊了,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想打破框架,玩點另類的東西。

由林夕填詞的《K歌之王》,在歌詞中套入大量流行歌名,原本是以戲謔方式表達香港歌壇總是大量生產千篇一律、讓歌迷能在KTV琅琅上口的「K歌」,忽略了音樂的其他可能,但這項巧思,竟陰錯陽差地創造了陳奕迅出道以來最轟動的一首K歌。

出道將滿二十年,陳奕迅依舊保有著年輕時的冒險精神。當許多成名歌手因唱片市場萎縮,以大量巡迴演唱會取代發行唱片,他卻每年固定推出一張專輯,還大量向年輕創作人邀歌;他用「老套」形容即將推出的粵語專輯《準備中》,只因為「想給歌迷心理準備,這張專輯裡不會出現『從來沒聽過』的東西。」

 

其實,精確來說,這只是一張「Old School」(傳統)的廣東專輯,陳奕迅也相當享受自己在每一首單曲中的表現;只不過是沒有驚世駭俗的創意,竟然就能讓他擔心起歌迷反應。

「Eason(陳奕迅英文名)總是在嘗試新的可能性,從來不刻意複製過去曾經膾炙人口的曲風。」多次與陳奕迅合作音樂錄影帶的導演陳映之說。

為了找尋靈感,陳奕迅大量接觸不同類型音樂,從十歲女兒愛看的美國影集《歡樂合唱團》(Glee)、美國女歌手泰勒絲(Taylor Swift)、酷玩樂團(Coldplay)他什麼都聽;這次來到台灣,他也推崇張惠妹的《阿密特》專輯為他帶來很大啟發,蔡依林得獎專輯的主打歌《呸》做得真是精采。

「品質」,是陳奕迅的另一項堅持,專訪當天,當他接過自己的專輯準備簽名時突然皺起眉頭,指著翻頁式唱片包裝內裡說,「褶痕沒有處理好,專輯擺在桌上不會像書一樣闔起來,香港的版本就沒這個問題。」他不滿意地搖搖頭,「所以說QC(品質管控)非常重要。」

 

他有種魔力 用嘴巴唱出歌迷心聲,說出故事


他嚴格控管品質的,不只有專輯封面包裝,也包括歌唱技巧。曾與陳奕迅在巡迴演唱會長期合作的香港歌手岑寧兒說,「Eason有一次問我,『妳幫這麼多歌手唱和音,能不能對我唱歌給點建議?』我心想,拜託,你是陳奕迅耶,我能給你什麼建議?」

如果陳奕迅本人對「求新求變」有種偏執,長期合作的作詞人林夕、黃偉文無疑又將他推往更偏遠的無人之境,「林夕和偉文一直在尋找新的講話方式,他們以前也寫些很直接簡單的歌詞,現在,我有很多中文都是從他們的歌詞學的。」陳奕迅說。

「誰都只得那雙手,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陳奕迅自顧自地唱起他的粵語代表作《富士山下》(編按:國語版為《愛情轉移》),「你看,這不是一般的流行歌,必須認真地思考,才能跟上文字的境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足不足以詮釋好這樣的作品,就只好隨興嘍。」陳奕迅先是微笑著雙手一攤,但馬上又抿起嘴說,「我一直很感謝他們的信任,真的很榮幸。」

「陳奕迅是我寫詞的右手,因為他用嘴巴唱出了我的心。」林夕這段話,傳達了許多歌迷的心聲;擔任今年得獎專輯《Rice & Shine》製作人的林俊傑也說,陳奕迅總能唱出詞曲以外的精髓及弦外之音。但陳奕迅的歌聲為何有唱進聽眾內心的魔力,始終是個混沌難解的謎。

「曾經有歌迷問我,『為什麼聽你唱歌,像是用你的嘴,說出我們的故事?』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在錄音室唱歌的時候,很認真的感受歌裡的故事,捕捉最真實的感覺,Capture the moment(捕捉最美的瞬間)。﹂陳奕迅閉起一隻眼睛,擺出用單眼相機準備攝影的姿態。

Capture the moment還是太玄了,有沒有更淺白一點的解釋?「譬如我錄音一定要把整首歌從頭唱起,沒辦法因為製作人說哪一句唱得不好,只補唱那一句,因為整首歌的情緒是完整的。你叫我從《十年》的副歌開始唱,我也是要從前奏開始哼啊哼的,才唱得出那一句歌詞來。」陳奕迅邊說邊哼起粵語版的《明年今日》,唱的比說的還要好聽。

「就好像科技發達了,數位相機可以喀喀喀地連拍幾百張,後製再來煩惱要挑什麼照片。但我還是習慣傳統的方式,所以我特別喜歡唱現場,因為現場你只有一次機會,只能在那當下用盡全力,唱完就算了,我也不太在乎別人覺得怎麼樣。」

講起演唱會,陳奕迅整個精神都來了,他說自己追求的境界是「從容自如」,會在彩排階段理智地預想各種狀況,表演時才能應付不同狀況;但人來瘋的他,經常一上台就忘了事前準備,演出總帶著即興成分,「我的個性就是喜歡變變變變,好玩嘛。」他像是在搞笑四連拍,連扮四個不同的鬼臉。

「其實我不是很有自信的,沒辦法在開秀時擺出很帥的Pose。」陳奕迅突然跳離座位,背對我們站了個三七步、一手叉腰、一手輕摸後腦勺,然後又爆笑著跌坐回椅子上,「我也想過這樣出場,但看我背後的樣子,腰粗、腿短、沒脖子,像張撲克牌一樣,所以出場還是乖乖的站好。」他笑得瞇成線的雙眼下,是兩片半月型的眼袋。

 

陳奕迅

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讓陳奕迅的舞台表演經常帶有即興成分。

 

出道近20年,陳奕迅不再讓工作占據生活,再怎麼忙碌,也不願犧牲難得的家庭時間。(圖/取自陳奕迅微博)

 

他人來瘋 隨時隨地,都可來一段即興表演


陳奕迅的腦袋裡,像是放著一台不需要休息的唱機,讓他永遠活在節奏與旋律裡,只要出現冷場的跡象,他隨時可以來段精力充沛的即興表演。但隨著年齡漸長,就算心態上還是個怎樣都不想放手的頑童,也得學著讓自己適度休息。

即將滿四十一歲的陳奕迅,不再是當年的工作狂。去年開始,他每個禮拜二、三會盡量排開工作,和朋友打羽毛球健身;結束周末在外地的巡迴演唱,星期天中午一定要趕回香港,陪妻子與女兒享受假日時光,「以前唱歌就是為了自己,現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女兒越來越大,開始感受到一些責任,也覺得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回饋社會。」談到這裡,陳奕迅少見地嚴肅了起來。

陳奕迅是出了名的愛聊天,但這幾年資訊傳播速度太快,他因為發言遭媒體斷章取義吃了幾次虧,個人隱私也受到侵犯,因此陳奕迅在演唱會上不再與歌迷天南地北的閒談,出門也隨時帶著墨鏡、口罩、耳機「三寶」,「我試過一場演唱會,從開場到結束只說了一句謝謝,因為你不知道隨口說了句話,會有什麼後果,所以就……」這時,他有些誇張的吞了一口口水。

採訪結束前,陳奕迅禮貌地與所有人握手致意。他握手的方式很傳統,同時用雙掌緊緊包覆對方的手,再用有些沙啞的低音鄭重道別。就像一場演唱會,無論經歷多少精采美好,到了散場那一刻,終究少不了意猶未盡的凝重。

 

陳奕迅得獎後的失落,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陳奕迅

 

陳奕迅
出生:1974年
現職:歌手、演員、音樂製作人
學歷:英國Kingston大學 建築系肄業
家庭:已婚,育有一女
成績:金曲獎第14屆、第26屆最佳男歌手;金曲獎第14屆、第20屆年度最佳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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