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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九歲的兒子對校長室的大人怒吼:「去死吧!」 身為心理學家的我,沉痛思考究竟對孩子的童年做了什麼?

當九歲的兒子對校長室的大人怒吼:「去死吧!」  身為心理學家的我,沉痛思考究竟對孩子的童年做了什麼?

彼得‧格雷

個人成長

達志

會玩才會學【暢銷修訂版】

2021-04-27 15:06

孩子在降臨人間以後,便開始接受一連串有如地獄般的學習考驗,簡直就像人類希望透過基因工程,將孩子塑造成學習能力非凡的神童。他們變成了一部又一部的學習機器……。

「去死吧!」

 

這句話深深刺痛我心。雖然我也曾經因為堅持己見和白目的說話方式而被同事或朋友這樣咒罵,但刺痛的程度卻遠遠沒有這次來得強烈。

 

在我和朋友同事間,「去死吧!」只是緩和緊張氣氛或停止無謂紛爭的方法,但這次我卻默默在意了。這次……我覺得……我可能真的會下地獄。我指的地獄可不是那種充滿火焰和硫磺的十八層地獄,我才不信那套,我指的是現世報的人間煉獄,因為當你知道,你辜負你所愛的、需要你和依賴你的人,那種愧疚確實有如烈焰焚身!

 

你可能會很驚訝,但這句話確實是由我九歲的兒子─史考特口中說出,就在公立小學的校長辦公室裡。這句話不僅僅是針對我,還包括在場七位排列井然有序、自認聰明的成年人。其中有校長、史考特的兩位老師、學校的輔導老師、在校務體系下工作的兒童心理師、他的母親(也就是我過世的前妻)和我。

 

當時,我們幾位大人組成了所謂的「統一戰線」,嚴厲地告誡史考特要好好上課,完成老師交代的作業。就在我們幾位大人輪番訓斥之下,史考特終於忍不住直視我們,並對我們大吼:「去死吧!」這句話讓我當場呆住。我迅速回神並且大聲駁斥他。

 

但就在此時,我突然意識到我必須站在史考特這邊,而不是跟他對抗到底。至此,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轉過頭看,妻子也是淚流滿面。我從妻子的淚水中意識到我們的心境竟然如此相似;我們知道必須完成史考特長久以來的心願─不只是讓他擺脫學校這麼簡單,而是要讓他擺脫所有類似學校等學習場地的枷鎖。

 

對他而言,學校簡直就像是個銅牆鐵壁的監獄。他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事,我們為何要將他送進監獄呢?

 

在校長辦公室裡展開的那場「批判」大會,比起近幾年來的參加過的各場家長會議,幾乎是「所向披靡」。在那場討論中,我和妻子「有幸」能聆聽校方對兒子近期不當行為的報告。

 

據校方人員的說法,他的調皮程度遠超出一般精力旺盛的男孩,叛逆行為更像是經過「刻意計畫」。兒子會刻意地跟老師唱反調,當老師教導學生以特定方法來解決特定的算術問題時,他會自行發明另一套的方法來解決問題。當他在學習標點符號和大寫字母時,寫法就像美國詩人卡明斯(e.e. cummings)般,只要他喜歡,他會隨意穿插大寫字母和標點符號,甚至直接省略不寫,可以說是毫無章法。只要他對老師指派的工作不感興趣,就開始大聲吵鬧,並且拒絕寫作業。有時候,他還會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擅自離開教室,甚至離校。

 

最後,我們終於為史考特找到了另一所學校,一所「不像學校」的學校。稍後我就會介紹這所學校,以及它在全球各地啟發的教育革新運動。而本書的主要內容非關這所學校,而是符合人性的教育。

 

孩童在降臨人間以後,便開始接受一連串有如地獄般的學習考驗,簡直就像人類希望透過基因工程,將孩童塑造成學習能力非凡的神童。他們變成了一部又一部的學習機器。

 

在四年的時間裡,他們在消化不良的情況下,吃進了大量訊息,並且無師自通地學會各項技能。學會了走路、跑步、跳躍和攀爬;學會理解並述說土生土長的文化和語言;透過文化和語言,他們學會堅定自我意志、抗辯、消遣、惱怒、交友和提問。從周遭的物質生活和社會上擷取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訊息。但是,他們之所以能夠接受各項資訊並且學會各種技能,全是因為與生俱來的本能和潛力,以及他們天生愛玩的性情和好奇心所致。

 

當孩子五至六歲時,內在的學習欲望及學習動力尚未封閉。相反地,學校教育體系卻封閉了孩童學習的欲望和潛能。學校帶給孩童最大而持久的影響是:學習就是工作,能逃避就盡量逃避。

 

兒子在校長室裡的一句話,不僅改變了我的職業生涯,更改變了我的個人生涯。當時我是生物心理學教授,研究領域是瞭解哺乳動物的動力和情感產生的生物基礎。我曾反覆研究特殊賀爾蒙如何調節老鼠恐懼感,觀察懷孕老鼠的行為中樞機制。

 

那天,在校長室裡發生的事件,漸漸轉移了我的研究重心,我開始從生物學的角度從事教育研究。起先,研究動機主要來自我兒子,我希望讓孩子朝著自己設定的教育路線,而非接受專業人士設定的路線發展。但當我開始接受並相信,史考特自我引導的教育方式能夠做到盡善盡美時,我的興趣也開始轉向其他兒童與教育有關的人類生物學基礎。

 

究竟為什麼,讓人類變成現在這種處處受到文化拘束的動物呢?換句話說,人性當中究竟有哪些機制讓下一代的人類,不論身處何處,都必須學習前人留下的技能、知識、信仰、理論和價值觀呢?這項問題促使我檢視標準學校體系以外的教育,例如,我兒子就讀的一所知名的「非學校」。

 

接著,我對全球各地日益增長的「自學」運動進行了深入探討,以便瞭解在這些兒童接受教育的情形。我閱讀並調查人類學家的相關著作和文獻,盡可能地瞭解生長在狩獵採集文化中的孩童生活與學習的過程。

 

可別小看狩獵採集文化,因為它在人類進化史中,代表人類九十九%的文化類型。我回顧了心理學和人類學針對兒童遊戲的相關研究,而我和學生則另外進行了新的研究,目的在瞭解兒童經由玩樂進而學習的過程。

 

進行研究的同時,我瞭解到兒童玩樂與探索的強烈動力,​​如何在狩獵採集文化及現代文化中發揮,並且達到教育作用。我也瞭解到讓孩子透過玩樂的方式,達到自我教育的最佳環境條件。如果我們堅定意志,孩子將可以從既有的強制教育體系下解放,在不剝奪他們快樂童年的前提下,為他們提供可充分發揮學習能力,並達到自我教育目的的學習中心。

本文摘自今周刊出版社《會玩才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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