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八十五歲的林挺生完全交棒時刻 P.52

他勤儉、注意細節、事必躬親、關切員工、深深體會「豐餐與飢餓的事業」差別,拿自己半世紀歲月貢獻給大同。這位大同工學院老校長,當年站著講課一個半小時都不累,如今卻已無法再管大同事了。

春雨綿綿的四月,台北市中山北路上的楓香樹濕漉漉地卻新綠正茂,坐落此地的大同大學校園內老宅,林花謝了一地,游泳池內半邊盡是落葉,彷彿透露了許久沒人住的蕭索訊息。這幢木造平房和校園僅一牆之隔,是老校長林挺生住了四十多年的地方,以前學生和職員總能從學校尚志教育館的二樓隱約望見老校長林挺生在屋內走動的身影,如今卻已有許久沒有見到他的蹤影了。

中風後的林挺生,如今已很少出門走動。去年六月大同股東會,是公司創立以來林挺生首次缺席,改由林蔚山主持;去年大同大學校慶,林挺生也沒有出席,這是過去他每年一定會參加的活動。大同員工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看到林挺生,是今年過年後二月分的一次經營會議,但見他邁著緩慢的步伐出席,講話及精神都明顯比以前差多了。

克紹箕裘
力行正誠勤儉及工者有其股

熟悉大同家族的人說,林挺生的中風大致已經控制住,只是走路有點舉步維艱,現在都在家裡靜養,並未住院。已經八十五歲的林挺生,如今已到了非交班不可的時刻了。

交班給長子,對素來嚴謹的林挺生來說,本是天經地義。奈何長子性格不足以擔大任,這點在林挺生健康時,主持經營大會的座次安排,隱約可以看出端倪。

開會時,林挺生總是站在最中間,長子林蔚山、擔任特助的長媳林郭文艷依序坐在右手邊,左手則是六大重臣;至於偶爾從海外歸來述職的林蔚東也往右邊坐,卻不見林蔚東之妻,二房諸子則坐在台下聆聽。這些座次突顯了林郭文艷的分量,在萬綠叢中,她是唯一的一點紅。也因此,當長子無法承接家業時,能幹且直得信賴的長媳成為老人家託付的對象。

回想大同創立八十五年來,林挺生彷彿是一頭勤耕不倦的耕牛,對大同的貢獻良多,他畢生力行的「正誠勤儉及「工者有其股」等經營理念,其實是承自其父林尚志。

民國七年,林尚志湊了三千元與朋友合資開設「協志商號」,這間公司就是大同的前身。大同有如今的規模,是林尚志奠定的基礎。據散文家梁實秋為(林尚志先生逝世十周年紀念)一文所撰,林尚志的「工程建樹甚多,可得其言者首推新店溪之堤防」。其他如行政院大廈、交通部台北電信廠、松山機場等建築,都出自他的手筆。

二戰後,從事工程建設的林尚志當年替鐵路局修復戰爭被炸的五七七輛火車,對林挺生影響頗大。因為修完火車之後,勤奮的林尚志、林挺生父子突然面臨工作量驟減的「痛苦」,林尚志從此深深覺得純粹從事製造業商品,正如「豐餐與飢餓的事業」( business of feast and famine ),非常不穩定,若要事業永續生存,惟有走向消費性商品事業。於是,陸續開發了電扇、電鍋、冰箱、冷氣等家電用品,讓大同成功轉型為家電大廠,可見眼光之獨到。

要求嚴格
把大同工學院當成軍校來管


在經營大同公司時,承繼父志的林挺生充分實踐其「正誠勤儉」的理念,對於公司的事情投入相當深,公司裡大小事都要由他批示決定,每天要由他簽發的公文可以堆滿半個屋子,即使後來林蔚山擔任總經理後,還是要由他簽名才算數。

更特別的是,人事處每天都要拎著兩個裝滿員工缺勤公文的○○七皮箱,給從不休假的林挺生看。只要有職員連續請假兩天,林挺生會派人去慰問,或請人事處寫慰問函給員工,對員工的關心不言而喻。

老校長對大同的學生及員工要求都很高,早年讀大同工學院的學生都戲稱大同是軍校,因為學校規定四年念的學分,多到等於是修六年的課,林挺生也要求學生即使沒課,也要每天留校八小時以上,充分利用學校的設備及圖書館等設施。

同樣的,他對於大同公司的員工要求甚嚴,除了經常在大同大學開各種課程供主管進修外,內部還舉辦各種部門競賽,要求表現較好的部門向全部主管報告,讓其他單位也要跟著學習。不過,即使對員工要求嚴格,林挺生對於研發人員倒是相當重視,有時候周六研發人員加班時,他還會帶著一籃籃蘋果去慰問員工。

生活儉樸
一輛裕隆柴油車開了十三年


不過,林挺生個人生活非常儉僕,例如他現在的座車是已開了八、九年的別克,之前的座車更是一輛已開了十三年的裕隆柴油車,因為車子實在是已經開不動了才汰舊換新。一位在大同工作二十餘年的老員工說,林挺生的節儉幾乎已到了「過分」的地步,他曾親眼目睹林挺生把用過的衛生紙放在檯燈上,等到乾了再拿起來用。

對於大同,林挺生是完全投入,例如每個禮拜一晚上,林挺生都要為大同與轉投資公司近兩千名主管上課,通常都從傍晚五點四十分一直上到七點鐘,上課地點就在大同的體育館,整個體育館就坐滿了人,而且每位主管都要坐在固定的位置,並且要簽到,沒到的人事處都會做紀錄。
一位連續上課超過十年的老幹部說,老董上課時都是站著講,有時從頭到尾可以站一個半小時,他在講課時旁邊會放一個望遠鏡,如果下面有人聊天或打瞌睡,他就會用手指出來,人事處的職員就會很快跑過去制止。

技術深耕
講究基礎及經營管理細節


大同多年來雖不脫家族企業色彩,但對於基礎技術及經營管理的細節,仍有不少人覺得受惠良多,伍豐科技副總經理徐文勝曾在大同服務二十三年,他就覺得過去在大同接受的很多訓練,對他往後職場生涯助益很大,「像以前在大同琅琅上口的業、設、購、產、銷、務,就是要從業務、設計、採購、生產、銷售、服務等六個面向全面關照,或是過去在大同學到很多單位降低成本的方法,如今都成了經營伍豐科技很好的參考經驗。」

不僅如此,大同早年對員工其實也很照顧,例如「工者有其股」指的是員工可以認股,「工者有其屋」是讓主管可以無息貸款買房子,至於早期因為十信事件後提供給員工的高額利息存款,出發點也是為了照顧員工,雖然後來因為時空改變,林挺生還因此被員工控告起訴,但這些良法美意仍獲得員工的肯定。

林挺生一向都很低調,也很少接受媒體採訪,早期報社記者若想採訪他,他的幕僚會請記者用書法寫一份採訪大綱,因為他認為採訪是很慎重的一件事,至於採訪完後,林挺生還會送給記者一套亞當斯密著的《國富論》。如今,媒體要採訪他的機會更少了,不過他正誠勤儉的故事,依然會流傳在許多大同員工的心中。(本文轉載自380期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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