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挑戰 沒有極限

陳惠心、黃玉景

美食旅遊

2016-11-03 16:03

名賽車手Bobby Unser曾說:
「成功的祕訣,不是教育程度、不是才華,是渴望。」
渴望著山的友情、海的溫暖,渴望著速度,
我們採訪了三位陸海空素人勇者;
在沒有專業背景訓練下,他們的渴望,成就了光輝美麗的故事。

無氧極限登峰
森林中的野泰山


他黝黑結實,森林裡靈活身影彷彿泰山,大笑時咧開至顴骨的闊嘴又像條優游的魚,但這魚不潛深,反而躍高。

 

 

我們不會用『征服』這兩個字。」呂忠翰說:「人類很奇怪,怎麼什麼都想『征服』?」

 

二○一三年起,呂忠翰與隊員接連攀上高度世界排名第十一的迦舒布魯Ⅱ峰與第九的布羅德峰,寫下台灣人無氧登山歷史;他任教的苗栗全人實驗中學校園裡,甚至有棵學生以他的成績命名的樹。「以前那棵樹叫八○三五(米),現在變成八○五一了。」全人中學副校長陳振淦笑稱。

 

有著這樣亮眼成績的青年,其實童年是挫折的。

 

童年的他,是正規教育體制裡被貼標籤的胖小子,學業一塌糊塗、成天睡覺、被體罰,只要坐在書桌前看書、寫作業,不到十分鐘就會睡到流口水。最後是舅舅將這可憐的外甥從鹿港帶到台北烏來的種籽學校就讀,在原住民老師帶領下,他開始與自然建立起一段瘋狂放肆、但無比精采的友誼。

 

從小學垂降、溜索、跳水

 

「原住民老師常帶我們去做一些很特別的事情,水壩放水去玩漂漂河,垂降、跳水、溜索啊,都沒有安全器材,原住民式的極限運動!」呂忠翰說得樂不可支,對當年討厭書本的胖小子而言,這簡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我並不畏懼森林。對我來說,那像是家;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我也活得下去。」他回憶起自己曾遭遇最危險的處境,說來好笑,竟發生在十二歲隨舅舅登玉山時,那也是他人生第一次體驗何謂登山。

 

「明明有路,但我就喜歡走旁邊,蹦蹦跳跳地,結果就墜崖了。我掉到長在懸崖邊的樹上,背包卡著藤蔓;要不是那棵樹,我的登山生涯大概在第一次就結束了。可是以前覺得吊在樹上好酷!」呂忠翰「好酷」的事蹟還多得很。

 

 

二○一三年他與友人攀登世界排名第十一的迦舒布魯Ⅱ峰,呂忠翰在沒有氧氣瓶輔助的情況下,穿越森林、風雪與冰原,率先來到攝氏零下三十度、含氧量只有七%的八千公尺高度,還有力氣在大霧中救援失足滑落的隊友黃文辰,兩人緊抱整夜取暖,熱淚盈眶地看著遠方太陽升起。「他(來救我)也有生命危險,」黃文辰回憶:「考慮自己生存是人的本性……。但他體力非常好,又能冷靜判斷,有這樣的夥伴是很重要的。」

 

自我訓練  增加身體協調性

 

這些驚人的故事和紀錄,對呂忠翰來說都只是生命的一部分。「我把山當朋友,我們互相學習。有時候山會給我出難題,像朋友會問你一些問題一樣,你就回應,不要緊張;我的朋友不讓我攻頂時,我也尊重他。人家都不歡迎你去他家,你還硬要去,就死在那裡啊!」

 

他喜歡動、凡事自己摸索、自我訓練,受傷了也自己急救復健;想要跑馬拉松,就每天繞著山林跑十公里,想練游泳,就在鎮上的游泳池與阿伯相互切磋,還打算去學跳水,駕風帆環遊世界。

 

這樣廣泛地擁抱世界,一方面是因為他想藉各式運動來增加自己身體不同部位的協調性,也因為他有著開闊心性,這是優秀登山者應當具備的條件之一。

 

「以前台灣很多登山家去國外,可能因為語言不熟悉,或想要攻頂的意念太強,所以比較保守,自己悶著頭爬,這樣其實很容易出事,也學不到新東西。技術和經驗上一定要多和別人交流,台灣的登山運動才會進步。」呂忠翰語重心長地說。

 

他唯一從事的靜態活動,除了睡覺,大概就是拉大提琴了。原因很單純:「我會打鼓,但那也是節奏感強的,就想學不一樣的絃樂器試試看。吉他太多人學,小提琴氣勢又不夠,而且我喜歡巴哈!」
 

鍾情巴哈  學大提琴開演奏會

 

 

三年前他向學生借了琴、請同事老師指導埋頭苦練,竟也開了幾次演奏會;曲目包括他鍾情的巴哈無伴奏、聖桑的《天鵝》,還有電影《送行者》的主題旋律,那是為了紀念過世的阿公而拉的。

 

「阿公從小帶著我跑來跑去,他很隨和,朋友很多,大家做什麼都會找他去幫忙。他也是苦幹型的人,本來種田,後來養殖海產,連怎麼打架都是自己研究;阿公影響我很大,讓我覺得人要腳踏實地,盡量自己來。」

 

基因果然騙不了人,呂忠翰聽起來,就是他阿公的終極進階版啊!

 

台灣第一女賽車手
迷戀引擎的低吼

 

 

踩下油門的瞬間,渦輪增壓的力道瞬間衝了出來,引擎咆哮出轟隆隆的低吼,刺激得心頭震盪,那一踩,也讓沈慧蘭闖入改裝車的世界。

 

高速引擎朝著跑道嘶吼,高分貝的爆裂聲伴隨著速度的呼嘯,七分鐘不到,卡丁車已經繞場二十多圈,停了車的沈慧蘭褪下賽車服,細瘦高䠷的婀娜身軀,漾著古銅色的肌膚,結實的肌肉在身體移動的線條下隱隱約約,她甜甜一笑:「你得跟車子比肌耐力,尤其車子過彎的速度太快,一開始練車脖子都直不起來。」

 

眼前這位宛如明星的女賽車手沈慧蘭,在車界有著「殺手蘭」的稱號,兩年前是歐洲洲際拉力房車錦標賽羅馬尼亞站中唯一的女車手,更奪下第四名的佳績,去年的台灣拉力房車錦標賽勇奪三站的冠軍,(編按:房車為改裝賽車,拉力賽為房車在封閉路段內競速的比賽),參加中國廣東衛視節目《炫風車手》,在林志穎團隊中經萬人海選一路晉級四強,被媒體封為「台灣第一女賽車手」。

 

首駕硬皮鯊    「整個人醒了」

 

天生好手的她,第一份工作是小學老師,還是當時糊裡糊塗考上的,大學畢業後選擇考手排駕照,僅是因為比自排便宜一千元。二十四歲之前的人生與車子八竿子打不著,直到有一天試駕了朋友改裝的Subaru Impreza GC8(台灣車迷稱為硬皮鯊),踩下油門的那一剎那,渦輪增壓的力道瞬間衝出來,引擎咆哮出轟隆隆的低吼,「我整個人都醒了。」她樂得像是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小女孩。

 

那一踩,沈慧蘭衝入了改裝車的世界。後來她買了一輛有「山道小霸王」之稱的手排法系雪鐵龍SAXO VTS,一有空就往山上跑,像動畫《頭文字D》的藤原拓海一樣享受在山中蜿蜒地馳騁,兩年後她索性辭了教師公職,轉往汽車雜誌擔任編輯,從什麼都不懂,開始了解車型與機械結構,到策畫山道專題,一個月跑一條山道去介紹台灣各地山道特色。

 

煞車失靈  掛懸崖旁險墜谷

 

擔任雜誌編輯的六、七年間,她結識了不少廠商,廠商們對這位愛開快車的漂亮女編輯也印象深刻。二○一二年台灣第一個獲得F3國際認證的賽車場落成,她獲得許多廠商的贊助與鼓勵,嘗試了人生第一次的全國菁英盃大獎賽,沒想到一舉獲得獨走賽的女子組冠軍,喧囂的掌聲與目光牽引著她走上賽車手的路。

 

「賽車是很有生命力的,踩下油門我可以感受到飽滿的力量,開山路時不論是高速彎道、低速彎道,我都能感受到車體力量的回饋,但我真正著迷的不是速度,而是主宰它的感覺。」車子儼然是她的獵犬,沈慧蘭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狩獵後的滿足感,「比賽時我會對車子講話,告訴它是全場最漂亮的,要撐住、和我一起好好跑完。」

 

有生命的野獸,也有讓她操控不住的時候。兩年前她到亞洲拉力錦標賽知名的中國浙江龍游站比賽,下過雨後的天況彌漫濃霧,賽道滿是爛泥,駕車時她的輪胎不小心壓上一塊大石頭,過了四個彎道之後她赫然發現,「煞車煞不住了!」她將車往旁邊一停,打開引擎蓋檢查,發現剛剛那一壓竟然把煞車的油漏光了,

 

「煞車功能我只能靠手煞車,很危險,但是大老遠來這一趟很花錢,我不想棄賽。」

 

只剩下最後六公里,她心一橫,決定一路用手煞車拉回終點,但是一路下坡的爛泥道路,連她邊開都邊心頭起毛,下一刻,她猛一拉發現手煞車再也拉不住了,一個彎,車子失速般直挺挺地衝下山,猛撞上崖邊石頭,車子騰飛出去,她眼睛一閉,以為就要這樣摔下山谷,上天保佑,車子右後輪與左前輪竟然卡在懸崖邊的八根竹子上,車子最後騰空掛在懸崖上,沈慧蘭撿回一條命。

 

揮汗練習  「肌肉痛到抗議」

 

「賽車考驗的是車手的本能。」多年賽車經驗的車隊教練兼技師李春宏說,以卡丁車(比標準汽車細小的賽車,房車車手若想近一階挑戰會嘗試卡丁車)為例,車手比的是秒數小數點後第三位,駕駛當下不可能有思考空暇,純粹仰賴車手平日累積的反應。

 

「很多人以為當車手很帥,但是練習的孤獨是外人看不到的。」沈慧蘭形容平常穿上全套賽服與護具,在大熱天下跑到渾身飆汗,跑完幾圈肌肉都痛到在抗議,努力後卻無法突破瓶頸時,總惹得她掉下不甘心的熱淚,「我很在乎成績,我知道我得付出代價。」

 

去年七月她嘗試跑卡丁車,沒事就到車場練個四回,每回跑個六、七分鐘,前陣子參賽時發現對手竟然不少十來歲的青少年,奔馳到終點時礙於跑道寬度,她起了惻隱之心,讓了對手,「下了車後我被教練罵,教練告訴我『該贏的就不該讓,這是比賽。』我又學到了一課。」話一說完,沈慧蘭促狹似地露出獲得新知的童稚笑容。

 

 

找回最初的自己
海王子回鄉記

 

海底的世界令他感到安心,溫暖的海水猶如擁抱他的阿美族母親,所以總比別人游得更遠、潛得更深,

 

他是伊佑安查,部落的海王子。

 

一個颱風剛肆虐後、下一個颱風即將來臨前,一群興奮的年輕人和另外一群顯然優游得多的中年男子,漫步於清朗天空下的花蓮石梯坪海邊;中年男子其中一位觀察著沙灘上散落的漂流木,然後指著某處說:「檜木。」

 

「檜木!」大家驚呼。

 

過一會,他又拿了截看似柺杖的斷木走來,用隨身的刀子削下一片,說:「聞聞看,烏樟。」

 

那抹幽香化為一朵雲飄進感官裡,像山的清遠、像海的深邃,像整個宇宙就存在於細緻如詩的木片紋理之間,也像眼前這位拙於言詞,用肢體與感情回應自然的中年男子。他叫伊佑安查,阿美族的潛水高手,從沒受過任何專業訓練,卻可隻身潛入十八米深度,他是海的一部分。

 

想要了解阿美族港口部落文化的年輕人,是報名旅行企畫團隊「歐北來」的活動來到這裡。「歐北來」創辦者之一阿達擔任領隊,同樣年輕的他對部落已經具備相當知識與熱情,但仍需要深植於當地的古老智慧來指引明路;於是伊佑安查與朋友們自在地示範著他們的日常生活,而這些日常在來自城市的年輕客人眼裡,簡直神話般不可思議。

 

潛入海底  就是回家

 

 

「伊佑大哥要出征了!」阿達喊著,只見伊佑安查穿著被戲稱為「綠蠵龜」的潛水衣、手執自製的烏心木魚槍,化為一道波浪潛入海裡,轉瞬不見蹤影。這片海域很熱鬧,到處是三三兩兩的潛水客,每隔一段時間就上岸喝水、休息;直到我們忘記伊佑安查還在海裡,他終於又像浪打到岸邊般現身,腰上掛著一尾倒吊魚、一尾刺尾鯛,人和魚都活生生地,場景煞是美麗。

 

「今天魚比較少。因為這裡是夜市啦,人太多了,」他半幽默半帥氣地說:「給你們加菜!」

 

對伊佑安查而言,潛水等於射魚,而射魚就是生活;溫暖的海水猶如擁抱他的阿美族母親,自有記憶以來,他便在母親懷中泅泳、成長、學習。「大概四、五歲吧,我就跟舅舅晚上游泳出海,他們在前面射魚,我在後面拖網子裝魚。」阿美族男孩都是這樣游大的,只是伊佑安查總比別人游更遠、潛更深。豐年祭部落會選出幾位射魚高手,他一直是成員裡最年輕的,「海王子」名號不脛而走。雖然朋友總笑他:「什麼海王子,是海丸子啦!」
 

離開台北  返鄉學木雕

 

「妳有沒有注意看他耳朵後面?」伊佑安查的老友Kufaw貌似認真地說:「有長鰓喔,真的!」

 

海底的世界令伊佑安查感到安心。「他會下潛到深處,攀在礁石旁不動,讓魚群誤以為他是礁石,慢慢游靠近,然後他就射出魚槍。」伊查安佑的新婚妻子莊安華形容:「他偽裝礁石的等待過程,在海底享受寧靜,因為海底被稱為內太空。」

 

晚餐沒著落時,伊佑安查便下海射條魚上來加菜,但只取足夠分量,珍惜並感謝大海的賜予。「所以我們很討厭那種外來的潛水客,」他難得喃喃地抱怨著:「龍蝦一抓抓了六十公斤!差不多就好了啦!」

 

掠奪者的貪婪無解,但看著不定期造訪部落的熱情年輕遊客們,伊佑安查眼裡流瀉出柔和的光。「會覺得,他們怎麼那麼感動?原來這個溪那麼好,原來這草地那麼好,只要有星星他們就好高興,」這份熱切多少使他憶起二十年前的自己,在台北疲憊地工作九年後,終究回歸石梯坪的溪流、草地與星空,當然,還有大海。

 

而海帶來的不只有魚,早在漂流木還到處散落、無人聞問時,伊佑安查總會在潛水後將它們拾起,搬回倉庫堆放;石梯坪港口部落得天獨厚地一邊面海、一邊向山,透過水流由高處送到眼前的漂流木既堅硬又滄桑,融合了兩者的質地令伊佑安查著迷不已。於是回到部落後他開始學習木雕,訴說個性的凌亂工作室裡有原始的香氣、有始終未完成的桌子,和曾參加展覽的人物塑像;他的作品樸實而充滿力量,像香醇的小米酒般,是經過時間發酵的成品。
 

喝酒唱歌  就是幸福 

 

 

從海邊轉身往山裡走,在阿美族語裡被稱為「米汐」的半山腰,伊佑安查與族人們帶領著年輕客人認識植物、準備炊食,一旁架高的堅實木屋,正是他為好友Kufaw建造的家。「很快,大概五天就蓋完。」他邊起火邊說,檜木塊燃燒的白煙,夢境般纏繞在我們四周,驅蚊效果絕佳,這可是阿美族的祕方。

 

再過不久,伊佑安查即將再起另一堆火,呼應夜空裡鑽石般的星星。而在那堆火旁,他拿起吉他,輕聲哼著自己創作的曲子《我站在》,哼著當他站在城市高處,卻是如此想念家鄉的稻穗與小米酒;火光映著他的臉紅通通的,照出了千百年來阿美族的感性容顏。然後他和族人們牽起年輕客人的手,開始像今生僅有一次(其實常常都有)般暢快地跳舞、歡唱起來了。

 

延伸閱讀

外國客比例高 主管帶頭開讀書會練英文!

2019-01-16

勞資再度交鋒!明晨一點協商 機師工會:「疲勞時段協商疲勞航班」

2019-02-12

「偷挽蔥,嫁好尪」的元宵節習俗怎麼來?

2019-02-19

你是家庭照顧中的「三明治族」嗎?照顧家庭間的孝順與關係平衡

2019-04-15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