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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妳看我長大,我送妳離開」 金孫用相機與日記陪奶奶到最後

專訪/「妳看我長大,我送妳離開」 金孫用相機與日記陪奶奶到最後

邱璟綾

健康

時報出版提供

2018-09-04 09:58

「她看著我長大,我目送她離開……」由爺奶陪伴長大的祖孫情,是台灣社會的共同回憶,32歲的賴思豪化名金孫,六年前在臉書創立粉絲專頁「奶奶來了」,用圖文記錄奶奶生命的最後1825天。

粉絲專頁「奶奶來了」近幾年在社群軟體上引發廣大兒孫迴響,帶動一陣曬爺奶熱潮,幕後推手就是化名「金孫」的賴思豪。他以輕鬆幽默的口吻,寫下奶奶從健康、中風到失智的日常,透過相處,他重新了解原來奶奶也是個可愛女孩。

 

▲賴思豪跟奶奶說,經過這根柱子就要被拍照,然後要笑一個,奶奶於是非常配合笑瞇了眼。

 

當你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時

忘了家人但沒忘記愛

 

和奶奶相處的日子越長,賴思豪就越了解奶奶的個性,但過不了多久,他便發現奶奶記憶力急速衰退,於是祖孫最常玩的遊戲便是記憶力大挑戰,賴思豪時常問奶奶「我是誰?」只要奶奶答對,賴思豪就會發出宛如中樂透的歡呼聲,失智本是傷感,卻也成為祖孫之間的美好回憶。

 

▲不管奶奶變得怎樣,還是可愛的奶奶,賴思豪推失智奶奶出門時,也會玩心大開地拍下「停車照」。

 

「即使這麼努力,但奶奶還是失智了。」面對奶奶快速老化,他也曾沮喪、自責,沉溺在哀傷的情緒難以自拔。直到有一天,因為失智已經許久沒有表情的奶奶,被抱下床時突然對他笑了一下,回憶起那個笑容,他笑說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雖然明知奶奶忘了一切,但身體裡卻好像還記得祖孫親暱的感覺。

 

忘了家人,但沒忘記愛,奶奶的微笑幫賴思豪打破情緒高牆,即使她再也無法識人,但金孫還是可以讓奶奶心安,兩人還是可以共創美好回憶。

 

▲失智的奶奶雖然忘記家人但沒忘記愛,祖孫還是可以創造出許多美好回憶。

 

把和奶奶的第一次寫下來

從現在開始列出「祖孫清單」

 

在奶奶還沒中風前,「散步」是祖孫倆的每日行程,他挽著奶奶的手散步,總時時擔心她可能會跌倒,於是想到一個安全的方式:「牽手」。

 

回想起第一次偷偷牽起奶奶的手,賴思豪直呼「簡直比初戀還緊張!」但幾次下來倒也習慣,從此他們走到哪牽到哪,「一起用她的速度踏遍這世界」。

 

▲要牽起奶奶的手,對害羞的金孫來說,簡直比初戀還緊張,他也拍下這張照片記錄當下的心情。

 

隨著相處愈來愈有默契,賴思豪開始規劃「祖孫清單」,列出要與奶奶一起做的事情。只要把奶奶當作生活的一部分,就可以時時想到要跟奶奶一起完成什麼小目標!

 

這些目標大多是生活瑣事,像是帶奶奶找朋友、一起出遠門,或幫奶奶買衣服、剪指甲。賴思豪認為,不見得要一心想著幫老人家圓夢,到了這個年紀,長輩最希望的不過是陪伴,因此祖孫清單可以從日常開始,陪伴才不會變成負擔。

 

▲祖孫清單可以從很多日常小事開始做起,例如一起去公園或陪奶奶找朋友。

 

「因為從小活在各種動物身邊,我發現奶奶很喜歡動物」,除了平日陪奶奶看動物星球頻道,他還密謀第一次祖孫的遠足要去動物園。賴思豪說,帶奶奶出遠門其實不輕鬆,但是一路上看到很多沒看過的動物,總是開心又認真地問著「這是什麼動物?」奶奶眼裡期待的眼神,讓他覺得好值得。

 

▲賴思豪幫奶奶準備麋鹿帽子保暖,意外吸引許多遊客對奶奶微笑,讓不知情的奶奶覺得好奇怪,頻問「他們在笑什麼」。

 

面對老人家的提問,有時候未必要很認真詳實地回答他們的提問,例如他介紹到紅鶴,就說「全身紅紅的,只有一隻腳,滷起來一定不好吃又不划算」,用奶奶熟悉的語言詼諧介紹,就可以換得她好多好多的笑臉。

 

放下遺憾、坦然面對

說再見後,發揚「奶奶精神」

 

即使賴思豪付出許多心力陪伴,奶奶還是離開了,「聽朋友說身邊有人可以看到鬼,我都好羨慕,他們不知道我是認真的,因為真的好想再見奶奶一次。」隨著奶奶過世,他陷入深深的自責,責怪自己在奶奶不再清醒的時候,要她勇敢去飛、去想去的地方。

 

▲面對奶奶的背影,賴思豪只能感嘆自己永遠追不上正快速衰老的奶奶。

 

面對空蕩蕩的房間,他曾在屋內到處尋找奶奶的身影,在法會進行時渴望感受到她的存在,心想不知道愛吃甜食的奶奶會不會在供桌對著滿桌供品張望?還是忙著把剛燒好的紙錢塞進錢包?

 

好一段時間才明白,感覺不到奶奶是好事,因為「不是我感覺不到她了,而是她的自由應該被祝福」,終於能放下遺憾,跟奶奶說再見了。

 

▲賴思豪走出悲傷,希望可以幫助更多兒孫找回與爺爺奶奶的親暱感。(攝影/邱璟綾)


「你的遺憾我都知道」,賴思豪在後記寫下這句話,失去至親令人傷感,傷感會在內心堆砌成遺憾,該如何從深沉的悲傷中重啟人生,是金孫最想實踐的「奶奶精神」。
 

奶奶來了、奶奶走了,賴思豪提筆寫下與奶奶最後相處的1825天,對他來說,這本《奶奶來了》更像是寫給阿琴的情書,也是他懷念奶奶的方式。希望透過他的經驗,能讓更多對親情感到笨拙的人,知道如何陪伴至親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也讓心中有遺憾的人,一起擁抱遺憾,走完這段人生必經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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