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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多留幾分鐘

你可以多留幾分鐘

焦元溥

教育

641期

2009-04-02 11:35

音樂會從沒有規定聽眾應該陪演出者留到最後,但只要多留個幾分鐘,你就會發現,還有很多美好故事可以收藏。

雙鋼琴名家拉貝克姊妹(Katia & Marielle Labeque)三月底來台,雖只短短停留四十四個小時,卻在台北、台中演出兩場精采絕倫的音樂會。台中場在熱情聽眾掌聲中她們安可四曲,台北場更是欲罷不能,竟一連演奏七首,安可長達半小時,音樂會硬是延長至十點才結束!

這樣罕見的場面,很可惜,仍有許多人錯過了,我說的,倒不是沒來欣賞的愛樂者,而是那些等不及鋼琴家告別,就先行離去的諸多聽眾。

 

來了,就盡情欣賞


當然,如果對演出不滿意,聽眾大可立即走人。當年史特拉汶斯基《春之祭》在巴黎首演,年邁的聖桑好不容易步履蹣跚地走至座位,聽到樂曲開頭嘔啞淒厲之聲調,大惑不解。當旁人告知演奏樂器為何,「什麼?那是低音管!我不要聽了!」他又步履蹣跚地走出音樂廳。

 

然而許多音樂會,包括拉貝克姊妹這創紀錄的七首安可曲之夜,都沒有讓人中途離席的原因。許多人在掌聲中提早離場,原因其實只是為了早一步到達停車位,搭上早一班的公車或捷運,或單純不想和群眾一同擠出音樂廳。於是,他們寧可放棄可能的安可曲或向音樂家表達敬意與謝意的機會,正式曲目一完便匆匆離開。

音樂會從沒有規定聽眾應當在何時離開,也沒有人能夠強制聽眾應該陪演出者留到最後。只是每一次看到匆忙離開的聽眾,我總不禁好奇,若多留幾分鐘,究竟會造成什麼損失?都已經花了時間金錢來欣賞演出,又何必讓自己身心忙碌至此,一刻皆不得閒?

鋼琴巨匠塞爾金(Rudolf Serkin)早年有一則傳奇故事。一次他和小提琴前輩大師布許(Adolf Busch)合作演出巴哈作品後,聽眾熱情要求安可。年輕老實的塞爾金不知如何是好,便請教布許意見。「既然這是巴哈音樂會,那就演奏《郭德堡變奏曲》好了!」但布許萬萬沒有想到,塞爾金竟然老實到把這句玩笑話當真,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彈完三十二段,至少需半小時以上才能奏完的全本《郭德堡變奏曲》!

等到塞爾金彈完,音樂廳只剩下四人。台上的塞爾金和布許自然不能走,但留到最後的兩位聽眾,一是鋼琴泰斗許納伯(Artur Schnabel),一是物理奇才愛因斯坦。這四人在音樂史與文化史的地位與重量,讓這場音樂會成為不朽傳奇。

拉貝克姊妹的七首安可曲固然可觀,但還是比不上塞爾金的《郭德堡變奏曲》那樣來得嚇人。但我很高興,至少她們音樂會結束時,音樂廳裡留下的可不只四人。

我個人印象最深的一場演出謝幕,是阿巴多指揮柏林愛樂演出馬勒第九號交響曲。當時身為柏林愛樂音樂總監的阿巴多,帶領樂團奏出令人嘆為觀止的深刻詮釋。這部交響曲在愛與死亡中翻轉,樂曲結束時,聽眾竟陪著音樂家一同靜默長達一分鐘之久,也注定不可能有任何安可曲。

即使如此,聽眾的熱情一樣反映在逐漸甦醒的掌聲。甚至當樂團已經離席,聽眾仍不願離去,持續不斷的掌聲終於將阿巴多從後台再請了回來,站在舞台中間向四面八方的聽眾道謝。樂團都退場了,聽眾仍然不走,原來柏林人是這樣向他們的藝術家致敬啊!
 

喜歡,就留到最後


說到底,是否在演出完堅守至終,其實仍是個人選擇。但就像看電影,我也總是希望能留到最後,真正把電影看完,待演職員名單完全播畢後再離開戲院。這不只因為我們都曾當過一顆小螺絲釘,也不見得是想從演職員名單中找到什麼熟人,僅純粹是對於一部作品的尊重,這也是我一向堅持,只要有一個人喜歡,電影院就有責任把影片完整播完,不能為了多賺錢而不播片尾。

多花幾分鐘,你甚至會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奇。在電影「豆豆先生」第一集裡,當演職員名單全部播畢後,豆豆先生竟又出現在銀幕,和留到最後的觀眾「親自」道謝。

我仍記得當我看到這個畫面時,內心的驚喜與感動,也讓我確信這樣的互相鼓勵,絕對是藝術進步的基本要件。多留幾分鐘,你可以不必趕時間,還有很多美好故事可以收藏。

下一次欣賞表演時,如果你喜愛演出者的表現,何不也陪他們留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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