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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蒲桃入漢家

又見蒲桃入漢家

楊子葆

藝文風尚

738期

2011-02-10 14:39

馬可孛羅的《太原府王國》遊記,曾讚嘆河北與山西大規模葡萄園的美麗景致;朝廷甚至規定太廟祭祀必須使用葡萄酒。

英國著名葡萄酒評家休強生(Hugh Johnson)一九七一年首版的《世界葡萄酒地圖》(The World Atlas of Wine),是愛酒人公認的葡萄酒聖經。

這書經過多次修訂,二○○一年邀請另一位酒評家羅賓蓀(Jancis Robinson)加入共同大修的第五版,幾乎將內容完全改寫,新的版圖與我們的過去記憶迥然不同,震驚全世界。二○○七年第六版的中國篇裡,更開宗明義地說:「中國西化的一個非常強而有力的象徵,就是已經有為數眾多的中國人開始接受葡萄酒,消費量急速增加,每年估計有一五%的成長。對現在的法國葡萄酒商來說,前往上海和北京,就像是去紐約、倫敦一樣平常。」

第六版《世界葡萄酒地圖》還依據OIV(國際葡萄酒組織)的資料,宣稱中國已經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六大葡萄酒生產國。
 

張騫通西域 帶回葡萄酒


雖然許多人對中國葡萄酒產量數據的真實性抱持懷疑,但中國成為葡萄酒大國卻是不爭事實,而大國崛起絕非一夕之間。

回顧歷史,中國有關葡萄酒的最早記載應該是司馬遷的《史紀.大宛列傳》;書中提到西漢張騫在西元前一三九年出使西域時,在大宛國發現盛產的葡萄酒,驚豔之餘將葡萄種植與釀造技術帶到中原。台灣的網路與書公司去年底出版《從此葡萄入漢家》一書,講的就是這個故事。

《從此葡萄入漢家》書名用的典故,是唐代風流詩人李新頎(六九○~七五一年)詩作〈古從軍行〉裡的名句:「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蒲桃」係葡萄古名,漢代引進的葡萄酒,到了唐代開始流行。唐朝大將軍侯君集滅西域高昌國凱旋,也攜回當地的葡萄品種與釀酒技術,並推而廣之,漸成風潮。

宋代國力轉弱,葡萄酒風尚降溫;但蒙古人入關建立的元代,則是中國葡萄酒歷史的鼎盛時期。當時,在太原與南京都有官設葡萄園,馬可孛羅的《太原府王國》遊記,曾讚嘆河北與山西大規模葡萄園的美麗景致;朝廷甚至規定太廟祭祀必須使用葡萄酒,並對葡萄酒產業提供租稅優惠。元曲名家張可久的「芙蓉春帳,葡萄新釀,一聲金縷樽前唱。」彷彿歌吟出葡萄酒的一世榮景。

到了漢人奪回政權的明代,葡萄酒就從中國社會淡出,再出現的時候,是清末伴隨洋人槍炮與《聖經》而來。根據史料,十九世紀華東地區的天主教傳教士,已曾零星在教堂旁空地栽種葡萄,釀製彌撒用酒。

但中國近代真正有規模的第一家葡萄酒廠,是南洋華僑張弼士,於一八九二年在山東煙台創設的張裕酒莊。等到一九七八年中國改革開放之後,中國葡萄酒才開始百花齊放,漸成一項重要產業。

這樣的歷史,其實很有可能讓刻板印象裡沒有傳統的中國葡萄酒「文化加分」的。我想到英國著名史學家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一九八三年的經典名著《傳統的發明》(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

在這本書裡霍布斯邦提醒,傳統與創造是互為因果、彼此影響的,而且許多我們深信不疑的悠久傳統,往往是在不久以前才被「發明」出來。

霍布斯邦舉例現在被視為民族象徵的蘇格蘭裙,其實是十八、十九世紀之交,因為高效率蒸氣織布機帶動毛織產品大量生產,為鼓勵新的消費需求,而由英格蘭人所發明出來的服裝傳統。

另外,台灣人很熟悉、俗稱「猴子舞」的印尼峇里島吸引觀光客的重要「傳統」文化表演凱夏克舞(Kecak),其實是一九三○年代居住在當地的德國畫家Walter Spies,以西方人的觀點,揣摩西方觀光客的期待與想望,結合當地環境特性與印度教傳說等多種元素,考量當地人生計所創造出來的「新生傳統」。就文化創意產業的角度來審視,蘇格蘭裙與凱夏克舞的發明無疑是成功的。
 

寄望創意轉化與新生傳統


而中國,除了大規模開闢葡萄園、大規模釀酒之外,有沒有再創傳統的企圖心?台灣呢?去年台中樹生酒莊,在釀酒名師陳千浩指導之下,以葡萄牙馬德拉(Madeira)葡萄酒獨特加烈製程釀成,名字回歸古漢語也近乎台語的「台灣蒲桃酒」,甫上市就深受矚目,有沒有想過以文化創新value-up再上層樓?

 

二十一世紀大中華葡萄酒的機會,不僅靠硬實力,更寄望創意轉化與新生傳統的軟實力。

(本專欄由楊子葆、焦元溥、焦桐、艾予森共同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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