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駱駝的窗戶

郝明義

藝文風尚

845期

2013-02-28 11:56

中階幹部像駱駝,在駱駝的生活中,最需要房子裡有一扇可以讀書、休息、發呆的窗。

中階幹部是駱駝的話,駱駝的生活裡,最需要的是什麼?我會說是一扇大窗。我的想法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去歐洲的時候得來的。

第一次參加法蘭克福書展,除了書展本身的交易與觀摩收穫之外,最難忘懷的,是當地人家那些大大的窗戶。乾淨又方便打開的大窗戶。

去體會一下那兒的一種讀書的氣氛。每次去拜訪那兒的朋友,在他們家坐下來,總會想到??啊,這真是一個讀書的好環境。那種時空寧靜到停止狀態的感覺,唯一可以讓你想到的,就是讀書。在這種感覺裡,除了讀書,還能做什麼呢?而法蘭克福,還只是歐洲的一個工業都市。根本不是一個以文化為中心的都市。

在我個人對讀書環境的體會裡,總覺得窗戶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有扇窗戶,能讓你在讀著讀著的當兒,不經意地抬起頭來,看到外面的天,或是雲,那是種很難形容的經驗。有扇窗戶,能讓陽光照進來,落在你的身上,那你會發現,陽光原來就專門為了讀書人而如此溫暖的。如果說:讀書在打開我們心靈的窗戶;那麼,窗戶就是在打開我們讀書的心靈。

於是,我們可以發現:在台灣的讀書環境中,有一個很惡劣,但是不常被人注意的,就是居住的環境,或者,講得更精確一點,是窗戶的感覺。台灣的居住空間裡,最讓人覺得不忍的,就是窗戶。太多房子根本不注意窗戶的存在。有些即使有窗戶,外面能夠看到的,卻逃不過天井,或鄰居的牆壁。我看過一個很誇張的例子,就是一間六十坪的房子,五房兩大廳,間間都有窗戶,但是,只有一扇可以看到一半的天。至於鐵窗的架子,或是窗外刺目的店招,已經早是我們習以為常的一個必然存在了。

沒有窗戶,或者窗戶不好的家,讓人願意多加停留都已經困難。讀書?當然更不可能。同樣的封閉空間,封閉在KTV的房間裡高歌,不是更理直氣壯?封閉在賓館的房間裡進行些犯罪邊緣的冒險,不是更刺激而愜意?(這些地方不是為讀書而設計的。甚至圖書館也不是為讀書而設計的。圖書館是為了讓你借書回家閱讀而設計的。)

只有家,或是說得更中性一點,只有自己居住的地方,是為讀書而設計的。

有一扇窗,可以透光,可以望見一些風光的窗,還有讀書之外的用途。


發呆。讓自己繁忙的思緒停頓一下,休息一下的發呆。

駱駝的漫長行旅,不知道何時可以有新的轉折,所以特別需要有個停頓、發呆的地方。所以,我覺得駱駝階段的人,最需要房子裡有這麼一扇窗。

小鳥還養不起這扇窗。
鯨魚,已經不需要這扇窗。

只有對駱駝,這扇大窗有特別的價值和作用。
(本專欄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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