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五個關鍵字 串起民歌40歲月

為紀念李雙澤,由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發起舉辦的「民歌40演場會」,特別在記者會上高舉可口可樂瓶,向民歌精神致敬。 (攝影/林煒凱)

鄭淳予

藝文風尚

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提供,插畫/李俊建

954期

2015-04-02 12:12

讓我們搭乘時光機回到四十年前,那時候的台灣,剛告別「香蕉王國」的黃金歲月,那時候的台灣,只有三家電視台,一份報紙只有三大張,那時候的台灣,已退出聯合國,外交處境步步邊緣化,當時有句潮話:「莊敬自強,處變不驚」。
這座島嶼上有一群可愛的年輕人,他們成長在豐衣足食的環境,他們聽著美軍電台長大,他們想像中的「祖國」,和「世界」一樣遙遠,他們抱起吉他,幾道和弦就逼出心中的千言萬語,於是另一句潮話出現:「唱自己的歌」。
從「金韻獎」到《大學城》,來自校園的「素人歌手」風靡全台,從鄉土情懷到民族大義,名為「民歌」的清新歌曲,串起台灣社會的情緒,如果每首歌背後都有一個故事,許多歌連在一起就是一個時代,二○一五年,「校園民歌」問世四十周年,《今周刊》特別企畫,用五個關鍵字,帶你一窺台灣曾經最有生命力的一場文藝復興。

民歌

 

民歌

▲近百人的「驚喜快閃」合唱團(右),今年農曆年前在板橋捷運站帶來讓人驚喜的民歌組曲表演。(圖片/台灣驚喜合唱提供)

 

人潮熙來攘往的捷運站裡,一列背著吉他的十人縱隊悄悄從人群中走出來,只見這列清一色穿著白襯衫的男男女女站定,然後一致地刷起懷裡吉他,一陣飽滿渾厚的合唱歌聲又從人潮中響起「嘿——嘿——嘿——」繼續伴奏的吉他手們散開,一隊合唱團不知何時已在中央整好隊,朗聲唱著:「山呀山呦綿延不斷——。」

今年農曆年前,板橋捷運站出現這樣一段「快閃」行動,約莫百人的隊伍,快速集結,自彈自唱。從〈今山古道〉到〈一條日光大道〉,八首民歌組曲串成一段將近十分鐘的表演,途經現場的路人有的拿起手機錄影,有的跟著節奏搖擺,更多人跟著一起唱。

十分鐘後,現場又回復平日節奏,上一秒還沉醉在旋律中的圍觀群眾,繼續踏上自己的輸送帶,但臉上都掛著意猶未盡的驚喜。一位年輕人說,小時候天天跟著阿嬤唱這些歌,另一位太太高興地對同行的兒子說:「好像回到年輕時,好久沒有這種感覺!」

 

播種 小清新 戴著寬邊帽的金曲小姐,唱出浪漫夢想


歲月如歌,乘著吉他和弦,回到這些音符被譜出來的四十年前,那是「民歌」崛起的時代。當時,若有年輕人呼朋引伴約「唱歌」,不會是上KTV,而是抱著一把吉他,一群人圍坐樹下,自彈自唱。

 

民歌

▲洪小喬昔日主持節目的招牌造形,就是戴著一頂遮掉半張臉的寬邊帽。(圖片/UDN.COM)


《金曲獎》甫開台 主持人洪小喬,現場即興譜曲演唱


若要用一首歌來交代當時的時代背景,洪小喬的〈愛之旅〉是個驚嘆號般的起點。

一九七一年,甫開台兩年的中視推出全新節目《金曲獎》,除邀請歌星演唱之外,製作人顧英德設計了轟動一時的節目橋段,就是開放觀眾投稿自己的創作,由主持人現場彈唱。

但其實,最引起觀眾興趣的,還是那位總是戴著寬邊草帽,只留半張臉的神祕主持人洪小喬,大家只管叫她「金曲小姐」。「金曲小姐」能彈能唱,有時觀眾投書一首小詩,她也能現場即興譜曲演唱。

這位神祕女郎直到要卸下主持棒,才脫下帽子,讓全國的觀眾見到她清麗的外表。與中視合製《金曲獎》的歌林唱片公司後來為她發行了一張個人專輯《愛之旅》,主打歌〈愛之旅〉就是她的個人創作。

專輯封面上,洪小喬穿著褲管比腰還寬的喇叭褲,抱著一把吉他,隨興靠坐在一根歐風燈柱,打著赤腳,一副要流浪天涯的模樣。

當年的台灣還未開放出國觀光,更早一輩的人所傳唱的「流浪者之歌」,是〈孤女的願望〉,是身不由己的離鄉背井。洪小喬的歌反映出,當時的台灣社會已經走出戰後的苦情打拚氛圍,年輕人都享有基本的溫飽了,開始有些浪漫夢想。套一句現代的形容,洪小喬可以說是「小清新」的祖師奶奶。

 

萌芽 中山堂 不唱洋歌,楊弦〈鄉愁四韻〉演唱會轟動

 

民歌

▲楊弦(下圖左)在中山堂(上圖),舉辦「創作歌謠演唱會」成了民歌運動的起跑點。

(圖片/UDN.COM)

 

民歌


當洪小喬還戴著寬帽子主持時,一名在台大就讀生物所的年輕人,就曾抱著自己的吉他,受邀上節目秀一段歌藝,這位年輕人名叫楊弦。他在台大就讀農化系時,因為加入合唱團而開啟對音樂的興趣,便買了一把吉他自學自唱,偶有閒暇,就往台北市中山北路的哥倫比亞大使館附設咖啡廳跑。

在那裡,有不少和他一樣喜歡音樂的駐唱歌手,一群人年齡相仿,唱的不外是Joan Baez、Bob Dylan,或是Simon & Garfunkel這些美國當紅歌手的流行歌曲。楊弦曾這麼回憶:「老是唱外國歌也沒什麼意思,吉他彈呀彈,想多下點工夫,做點自己的東西。」

 

《中國現代民歌集》出版 受爭議的專輯,卻引起民眾狂熱

 

於是楊弦引用詩人余光中的詩,寫下自己的第一首歌〈鄉愁四韻〉,由另一位駐唱夥伴胡德夫和他一起用鋼琴、吉他伴奏配唱。一九七四年六月,以胡德夫為首的一群年輕人,在國際學舍辦了一場小型演唱會,〈鄉愁四韻〉是其中唯一一首創作曲,楊弦還特地邀請余光中到場,現場反應不俗。

或許因為余光中在美國教書時受到搖滾樂的啟蒙,他的詩作中都帶有搖滾樂強烈的節奏感,句式整齊,更接近歌謠。後來,余光中又將新出版的詩集《白玉苦瓜》推薦給楊弦,裡頭有更多詩作適合譜曲。

一九七五年六月六日,楊弦再接再厲,在中山堂舉辦了一場創作歌謠演唱會。上半場還是以英文歌曲為主,下半場就全部以余光中的詩作為主軸。

這場演唱會獲得媒體的廣泛報導。事後,這場表演的創作歌曲經重新編曲後,全收錄進楊弦的首張專輯《中國現代民歌集》,由當天也在現場的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董事長簡靜惠協助出版。

專輯名稱才七個字,就有六個字在當時備受爭議。這些歌曲承襲西方流行樂的風格,一點也不「中國」,要說「現代」又讓人聯想到共產黨推四個現代化,是個敏感詞,「民歌」是指口耳相傳的傳統民謠,這些以詩入歌的創作,又不那麼草根。儘管如此,卻絲毫不影響民眾對這張專輯的狂熱。首版三萬張在一個月內就銷售一空,四個月內再版了三次。

知名廣播節目主持人陶曉清在聽完演唱會後,向楊弦要了現場錄音,挑了三首在節目中播出。

陶曉清說:「那時要是在節目播放中文歌曲,聽眾都會很反彈,但沒想到,那次播出之後,反應熱烈,隔天就收到許多來信,有的人希望多聽到這樣的歌,有的人說自己也寫了一些歌。」

後來,陶曉清就此將節目重心移向播放中文創作歌曲,鼓勵聽眾投稿。投遞來的有詞、有曲,也有人毛遂自薦獻出歌聲,陶曉清穿針引線,將這些「素人」的才華配對,一一錄製,然後在節目播放。一時間,「民歌」蔚為風潮。

於是,楊弦在中山堂的演唱會就成了後人計算「民歌」運動的起始點。那年才二十五歲的楊弦,成了「民歌之父」;利用廣播大力推廣「民歌」的陶曉清,則成了「民歌之母」。

 

轉變 唱自己的歌 李雙澤拎可樂踢館,我們的歌在哪?


楊弦開了第一槍後,哥倫比亞大使館咖啡廳裡的那群歌手,仍繼續在咖啡廳或美軍俱樂部等地駐唱,偶爾也參加一些校園歌謠表演。

有一天,胡德夫喝個爛醉,不小心摔斷一顆牙,唱歌會漏風,沒辦法參加淡江大學文理學院舉辦的「西洋民謠演唱會」,於是他請了一位「哥倫比亞幫」的好朋友李雙澤支援代打。

李雙澤答應了,但他當天的表演徹底走鐘。根據在台下的胡德夫與受邀主持的陶曉清回憶,李雙澤拎著一瓶可口可樂上台,質問前一名「唱洋歌」的同學:「你一個中國人唱洋歌,什麼感覺?」在場所有人都對這名闖來鬧場的胖子反感。

 

演場會徹底走鐘 李雙澤淡江事件,點燃民歌論戰


但李雙澤繼續在台上發表議論,他父親是菲律賓華僑,他不只有一本中華民國護照,所以他曾到過美國和西班牙浪遊、畫畫。他語重心長地問:「我走遍世界,各地年輕人都在喝可口可樂、唱洋文歌,請問我們自己的歌在哪裡?」

台下噓聲四起,李雙澤繼續發言,表示在還沒寫出足夠好的「自己的歌」之前,應該不斷把前人的好歌傳唱下去。說完,他開始唱歌。

第一首,〈國父紀念歌〉,唱得很熱血,但歌聲很難聽,台下噓聲不斷;第二首,台語老歌〈補破網〉,台下同學還是不喜歡;李雙澤生氣了:「你們就要聽洋歌吧?洋歌也有好的!」於是他繼續唱了六○年代美國民權運動主題曲〈Blowing in the wind〉。

三首歌之後,噓聲未止,李雙澤惱羞成怒下台。陶曉清回憶,當天的李雙澤,的確像個基本教義派的混蛋。但整件事後來卻成為傳奇,還有人傳說,李雙澤是砸碎可樂瓶後才憤而開唱。隔天,這件事在藝文界傳了開來,點燃「何謂自己的歌」的民歌論戰。

既然開啟戰火,李雙澤也以身作則開始寫歌,最有名的,就是作曲〈美麗島〉,由亦師亦友的淡江德文系教授梁景峰填詞。歌詞唱著:「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知名樂評作家馬世芳這麼評論:「李雙澤的歌聲刻意遠離楊弦那種帶著學生味的文藝腔路線,追求另一種粗獷、不修邊幅的生命力。」

一九七七年九月,李雙澤在淡水跳海救人,自己竟意外溺死,年僅二十八歲,他甚至來不及錄下親自演唱的〈美麗島〉。告別式的前一天,胡德夫與好友楊祖珺借用民歌餐廳的簡陋器材,才留下這首歌的第一個錄音版本。

殊不知,「美麗島」在二年後成為一本黨外雜誌的名字, 還爆發了「美麗島事件」,這首歌竟為台灣最重大的政治反抗事件提供了標題,但李雙澤已無緣看到。他只留下九首原創歌曲,〈美麗島〉卻因為政治因素,無端被禁唱了幾年。

 

成長 金韻獎 一群素人大學生,開始踏上校園巡迴

 

民歌

▲鄭怡、李宗盛、邰肇玫、蘇來等民歌手常常齊聚陶曉清(左1)的家交流創作心情。


在李雙澤離開的這一年,「民歌」圈子裡發生另一件大事,就是風靡全台灣各大專院校的歌唱比賽「金韻獎青年歌謠演唱大賽」,簡稱「金韻獎」。

當時是台灣唱片業戰國林立的時代,要能取得市場霸權,一定要出奇招。由日本新力集團在台投資開設的新格唱片公司,就聘請資深音樂人姚厚笙主導,希望能藉著當時民歌創作的風氣,徵選集結優秀作品。於是金韻獎就由姚催生而成。

第一屆,一名來自新竹,就讀海洋大學的女生,平日就在同學間留下「很會唱」的名聲,金韻獎開跑,同學幫她報名,她竟然就一路從千人試唱中脫穎而出。

這個女生是陳明韶,她日後回憶:「總決賽那天,不巧遇上期末考,朋友出餿主意讓我找醫生開了張『拉肚子』證明,臨時趕到現場,別人比賽的歌早就選好,還有樂隊伴奏,只有我沒交譜,拿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陽春上場。」結果,公布冠軍時,竟然就是「一個女孩與一把吉他」。

陳明韶喜出望外,和新格簽下唱片約,父親卻氣她「跑去當歌女」。直到有天父親見到寶貝女兒出現在電視上,穿著牛仔褲,帶著一把吉他,沒有濃妝豔抹,唱著清新的民歌,廣獲親友讚賞。父親也轉為認同。

 

素人歌手造成轟動 合輯唱片,十天狂賣一萬張


第一屆冠軍的故事,幾乎也是其他許多金韻獎歌手的縮影——無心插柳參賽、一夕成名,接著就要在家人的期許或社會的偏見中掙扎。

儘管如此,金韻獎就像後來我們熟知的歌唱選秀節目一樣,把整個社會點綴得熱鬧轟動,這群形象清新但實力堅強的金韻歌手,隨著唱片公司踏上校園巡迴。金韻獎合輯唱片推出十天就能創造一萬張的銷售紀錄,主打明星的綜藝節目也不得不邀請這些清湯掛麵的「素人」上節目。

第二年,新格唱片的對手海山唱片也創辦了他們的歌唱比賽「民謠風」,馬上有個人在這一年創下空前絕後的紀錄,她同時在兩邊都摘下冠軍,這個人就是齊豫。

這一年,在金韻獎得到優勝的還有清新帥氣的李建復,重唱組當中,也有一個團體受到注目,因為當中有個團員唱歌總是大舌頭,聲音非常好辨識,這個團叫作木吉他合唱團,大舌頭的,就是李宗盛。

 

成熟 創作人 高手創意過招,李泰祥提升精緻風格

 

民歌

▲民歌運動帶動唱片業蓬勃發展,一代名作曲家李泰祥(右2)也進入唱片公司,為潘越雲、齊豫、許景淳等民歌手量身打造個人專輯。(圖片/UDN.COM)


擔任「民謠風」評審之一的葉佳修,在還就讀東吳大學政治系期間,就寫下在校園廣為流傳的〈鄉間小路〉,齊豫在民謠風的比賽上,選唱這首歌,又讓這首歌大放異彩,老嫗小童都琅琅上口。

葉佳修回憶,當時一聽齊豫開口,就覺得她是冠軍了。他開玩笑說:「格格(葉佳修暱稱齊豫,因齊豫為滿族後裔)一唱,鄉間小路就變成東北大草原了。」

在當時,比賽結束後,唱片公司除了發行合輯,對於像齊豫這類橫空出世的天才歌手,更願意重金製作個人專輯。姚厚笙就找上在當時有「樂壇怪傑」之稱的李泰祥,鼓勵他為齊豫「做一張與眾不同的唱片」。

一九七九年,齊豫第一張個人專輯《橄欖樹》問世,封面寫著一行小字:「李泰祥作曲編曲指揮」,這麼大的排場,即使是在現在的唱片市場也極其罕見。

李泰祥本來是台北市立交響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在七○年代埋首最前衛的音樂實驗創作領域,為求溫飽,也曾跨進廣告界做配樂。當他看到校園民歌勢力崛起,曾說過:「我決心要寫出有風格,又能表現大眾生活最動人精緻的感情。」

李泰祥說得肺腑,後來他也不負自我期許。馬世芳說:「李泰祥用室內交響樂的概念編流行歌,結合西洋流行音樂元素,把民歌的技術難度提高了不只一個檔次。」有人說,唯有李泰祥能駕馭齊豫的天籟嗓音,成為他交響樂團的一道主題聲軌。

 

本土唱片公司成立 八○年後,滾石與飛碟獨領風騷


與李泰祥同時嶄露頭角的,還有編曲家陳志遠。一九七八年底,中美斷交,就讀政大的侯德健奮筆寫下〈龍的傳人〉,這首歌的傳唱速度如星火燎原般傳開來,民眾心中的國仇家恨都在這首歌裡找到寄託。這首歌就是由陳志遠重新編曲,李建復重新演唱,收錄在他個人的第一張專輯《龍的傳人》,這張專輯同時也是知名製作人李壽全入行製作的第一張作品。

李壽全在大學時就是一名「rocker」,逢甲大學畢業後,考進新格唱片製作部,聽遍當時他可以找得到的東西方搖滾樂,一心只想做幕後工作。

雖然李壽全在新格唱片做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專輯,但唱片裡從來只有「新格唱片製作」的字樣,找不到李壽全的名字,當年台灣社會普遍缺乏著作權觀念,詞曲作品都是唱片公司一次買斷,就算銷量好,創作者也分不到利潤。

一九八一年,幾位民歌圈最出色的歌手、詞、曲創作人一起組成了一個團體「天水樂集」,包括蔡琴、李建復、蘇來、徐乃勝、梁宏志、靳鐵章等人,及製作人李壽全。一舉推出《蔡琴.李建復聯合專輯》,以及李建復的個人專輯《柴拉可汗》。兩張專輯的製作成本高達二四○萬元,但市場反應卻不如預期,原本要推出第三張蔡琴的個人專輯,只能胎死腹中。

接著,李建復入伍,許乃勝赴日留學,天水樂集各人意興闌珊也就拆夥。第五屆金韻獎,離第四屆隔了四年,直到一九八四年才舉辦,民歌最沸騰的溫度,就留在八○年之前。

儘管民歌運動只全盛了短暫的五年,音樂創作的風氣卻徹底傳散開來,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種子。八○年後,滾石唱片與飛碟唱片兩家後來獨領風騷的本土唱片公司相繼成立,一名從民歌時期參加金韻獎而走上音樂之路的「小弟」,進入了滾石唱片,期許自己能成為像李壽全一樣的專業製作人。

這位「小弟」,就是如今已熬成歌壇「大哥」的李宗盛。從那個時代以降,有尊嚴的創作者,都以原創精神為原則,那是李雙澤或一整個時代所確立,「唱自己的歌」的精神。

一九六三年,二十一歲的美國歌手巴布.狄倫寫下反戰運動的經典聖歌〈時代正在改變〉,裡頭唱著:

來吧,全國的父母,請聽我說/你們不懂的事情,不要妄加批判/你們的兒女,不會再乖乖聽命/你們的那條老路,已不堪行走/新路已開,請你們讓到一邊去,要是不能伸出援手/因為時代正在改變⋯⋯。

二○一一年,半個世紀過去,狄倫造訪上海舉辦演唱會,再次唱起這首歌。昔日的叛逆青年此時已是兩鬢斑白的老人,當他唱著一字未改的歌詞,像是唱出另一番洗鍊的智慧:世界終將是「他們」的,我們若不能伸出援手,就讓開吧。

「民歌」雖已逝,下一輩的歌者、創作人必然接力繼承,世界終將屬於年輕一代。


他們心中,都有一首歌〈恰似你的溫柔〉陪伴我邁進社會

 

民歌
郝明義 (圖中)

大塊文化董事長

1974年我剛到台灣讀大學。有天晚上同學帶我去聽一場演唱會,我們在一個二樓的地方往下看。之後我知道那個地方叫中山堂,那個人叫楊弦。而楊弦抱著吉他在唱的情景成了台灣給我最初的印記。

大學畢業後,我有過一段失業、迷茫的日子,後來好不容易找到第一份兼職工作,進了出版業。〈歸人沙城〉、〈恰似你的溫柔〉等歌聲伴我邁進了社會,成了另一種印記。

 

民歌

▲蔡琴剛出道時的專輯《你的眼神》中,歌曲〈恰似你的溫柔〉曾風靡一時。

 

〈天天天藍〉帶給人生不同體會

 

民歌
劉紹樑 (左一)

開發科技顧問公司董事長、中華開發金控公司資深副總經理

〈天天天藍〉在1982年推出時,我是加州最大事務所的小律師。一個外國留學生,取經後能在名門大派挖寶機會難得,也甘苦參半。當時多希望,洛杉磯的天氣和我的工作,都是「天天天藍」。

一年多前,曾帶給我們家7年多歡樂的小貓「天天」離開。以前牠驕縱時,真是「不知情的孩子,牠還要吻」,現在,卻是「要我不想牠,也難⋯⋯。」

一首歌可在人生不同階段帶給我們有不同體會的,就是好歌。

 

民歌

▲潘越雲出道時,以一首〈天天天藍〉引起轟動。


〈龍的傳人〉曾在政大校園傳唱

 

民歌
謝金河 (左一)

《今周刊》發行人、財信傳媒董事長

我1977年考上政大,1981年畢業,這段時間正好是民歌最精華時段。我永遠記得〈龍的傳人〉這首歌的創作背景。

中美斷交時,我參與策畫去松山機場丟雞蛋,一群學生回來後,在政大圖書館前聊天,侯德健拿著一把吉他,我們就起鬨要他做一首「能展現時代的愛國歌曲」。兩星期後他就把歌交出來,我們在校園裡傳唱一年多。後來李建復唱紅了這首歌。我是跟著民歌長大的一代,我到現在還經常在晚上聽這些歌。

 

民歌

▲李建復的〈龍的傳人〉是台灣校園民歌的代表性作品。

 

民歌運動時代背景

 

1971

・中視「金曲獎」開播
・保釣運動爆發

・美國務卿季辛吉祕密訪中

・台灣被迫退出聯合國 

 

民歌

 

1972

・「現代詩論戰」爆發
・尼克森訪北京

・日本與台灣斷交 

 

1973~1974

・楊弦、胡德夫等民歌手聚集哥倫比亞大使館咖啡廳駐唱

・第一次石油危機 

 

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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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

・楊弦中山堂演唱會
・蔣介石逝世

・越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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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興起,大學生自彈自唱風氣擴散。(圖片/UDN.COM)

 

1976

・李雙澤淡江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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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雙澤遺墨。

 

民歌

 

1977

・鄉土文學論戰

・金韻獎起跑

・中壢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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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

・民謠風起跑

・〈龍的傳人〉傳唱

・滾石出民歌歌本

・林懷民作品《心船》推出

・蔣經國當選總統

・台美斷交 

 

1979

・新聞局審查歌曲

・流行音樂史上第一張全創作專輯《鄉間小路》

・台灣流行音樂史曠世經典《橄欖樹》

・第二次石油危機

・美麗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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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李壽全製作第一張專輯《龍的傳人》

 

民歌

 

1981

・「天水樂集」成立 

 

1983

・ 台視《大學城》開播

 

民歌

▲台視《大學城》開播。

 

1984

・ 末屆金韻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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