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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主修澤蘭夫婦淪為落魄大亨 P.72

萬蓓琳

焦點新聞

2002-11-14

約三十年前,提起北台灣的遊樂區,除了公立的圓山動物園和兒童樂園外,私人擁有的花園新城兒童遊樂區內的摩天輪、水上咖啡杯、小型動物園,與當時永和中信百貨頂樓的遊樂場,曾經是台北人消磨周末、全家出遊的休閒勝地。

當年紅極一時的崔苔菁所主持的電視節目《翠笛銀箏》,還經常借用社區裡的游泳池和蘭溪作為拍攝地點。

占地廣達五十五甲的花園新城,是在民國五十八年由設計中山樓、前涵碧樓的名建築師修澤蘭一手創建,這裡是北台灣第一個開發山坡地興建而成的美式大型住宅區,當年也是政商名流趨之若鶩的別墅型住宅,包括世新大學創辦人成舍我、文化界聞人高信疆、薇薇夫人、前故宮副院長董作賓、前交通部次長馬鎮方等人都在此置產。新城引人入勝之處,不只在於人性化的設計,營造出優雅的生活環境,更因為修澤蘭本人與蔣家的深厚交情,為這個藏在深山雲霧中的住宅區增值不少。

不過,權傾一時的修澤蘭,其名下的新城實業公司,與其夫傅積寬,如今卻成了台北地院的法拍屋大戶;而提起「新城實業」這家公司,幾家公營大行庫催收部門的職員,就立刻感到頭疼,到底這位曾名列台灣第一的女建築師,過去三十年來,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波折?


就讀重慶中央大學建築系──成為蔣介石眾多乾女兒之一

出生於民國十四年的修澤蘭,抗戰時期因就讀遷校至四川重慶的中央大學建築系,進而有機會與時任校長的蔣介石結識,也成為蔣介石眾多乾女兒之一。五十四年,時任總統的蔣介石為紀念孫文百年冥誕,決定在陽明山興建中山樓,當時蔣介石與夫人宋美齡指定的建築師就是修澤蘭。

修澤蘭因為設計中山樓,而成為台灣當時最有地位的建築師之一,之後她與夫婿傅積寬自行開業,從南到北,接了不少校園設計的委託案,包括花蓮師範學院圖書館、景美女中圖書館、台中衛道中學教堂等,另外還有日月潭的教師會館等。五十年間,修澤蘭也開始陸續購買新店山區的土地,計畫打造一座夢想中的城堡──花園新城。為了彰顯她和蔣家的密切情誼,花園新城中至今還留有一尊蔣介石的大型坐像。

花園新城的成功,證明修澤蘭的確有過人的設計長才,但財務管理顯然不是她的長項。根據台北地方法院的法拍資料顯示,早在七十五年,新城實業的名下就出現第一筆的法拍資產,而據早期曾在新城實業任職的員工表示,在六十九年左右,公司發薪水的狀況就不太穩定。七十一年左右,修澤蘭拆去遊客日漸稀少的兒童遊樂設施,改建成為釣魚池與鹿園,希望再創人潮,這樣的嘗試終究還是失敗了;七十五年之後,修澤蘭決定將這些地方重新整地興建透天別墅出售,同時期,新城實業也開始積欠員工薪水。


不擅財管資金周轉現缺口──花園新城只剩一名園丁看管

根據新城實業的說法,造成公司財務危機的主因是,六十八年翡翠水庫開始興建後,附近山坡地被列為水源管制禁建區,修澤蘭空有大片土地卻遲遲無法取得建照興建房屋出售,以至於拖垮公司財務。同時期,修澤蘭將夫婿傅積寬送往沙烏地阿拉伯經營,所投資的工程也告失敗,資金周轉出現缺口,不過當時的缺口究竟有多大,卻因年代久遠,無法詳知。

原本號稱台北最高級的社區,居民出入有交通車接送,猶如修澤蘭每下愈況的氣勢,數年之間變得殘破蕭條,新城公司從數百名員工的盛況,沒落到全社區只剩下一名園丁。社區內的房價,也從七十八年極盛時期的每坪二十萬元左右,降至目前最低每坪約八萬元左右。七十八年開始,居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開始組織社區管理委員會,才開始了解,修澤蘭與新城實業公司早已成了空殼子。

根據住戶們的了解,在七十年左右,新城實業就已經開始抵押名下土地向銀行借款,後期買到花園新城的住戶,陷入產權糾紛不斷的夢魘。以花園新城橘園一路一戶法拍屋為例,原本住在裡頭的住戶直到房屋被法拍了,才驚覺自己根本沒有房屋的產權。當初買屋時,新城實業一直推說正在辦理過戶手續,手續一拖好幾年,住戶也忘了這回事,直到銀行前來點交時,才發現自己的房子早就被傅積寬等人拿去二次抵押,傅積寬無力還債,房屋就這樣被法拍,而花錢購買的住戶在法律上根本沒有所有權。據了解,目前花園新城至少還有二十幾個同樣的案例。


房子早被抵押屋主欲哭無淚

另外,花園新城也不時會傳出一屋多賣、或是房屋賣出後,住戶才發現根本就沒有使用執照,以致沒水沒電;又或是,根本就沒有建照就先行蓋屋,以致買賣時無法交屋,修澤蘭與傅積寬為此也吃上不少官司。而且,從法拍的資料也可以看出,新城實業不只向銀行借錢,民間的借款也不少,連統一集團當年都曾經借過不少錢給新城實業,錢當然拿不回來,統一集團旗下的統美建設也因而在此換得好幾塊土地。

住戶們雖然氣憤不已,卻也拿修澤蘭與新城實業沒轍。主要的原因在於,新城實業擁有花園新城的水權,即使住戶們打算自己申設自來水,卻因為修澤蘭不同意管線經過仍屬她名下的道路用地而作罷。而社區的道路坍方,修澤蘭也不願出錢修補,甚至當居民委請新店市公所的工程人員前來維修時,修澤蘭還出面制止工程進行,並且揚言要台北縣政府先徵收她的道路用地才可以碰她的社區。龐大的財務壓力讓晚年的修澤蘭變得錙銖必較,失去了當年的氣魄。

目前新城公司還在花園新城設有辦公室,每個月向每戶收取三百元左右的水費,公司靠一個月幾十萬元的收入,勉強還可以雇請三位小姐維持簡單的運作,不過被問起公司的財務問題時,辦公室的小姐卻毫不客氣地拒絕說明。


修澤蘭已失去了當年的氣魄

曾經跟修澤蘭接觸過的居民表示,早年的風光歲月讓修澤蘭始終霸氣十足。甚至在蔣家失勢之後,修澤蘭還是不改以往的脾氣,會衝到內政部營建署辦公室,對著整個辦公室的人破口大罵。而當年,在新城實業工作的人,每周三早上都要陪老闆一起做禮拜,不得請假。而當時的員工,即使很多人都領不到錢,卻還是一直住在社區裡。

而其夫婿傅積寬脾氣倔強相信也不輸修澤蘭,李敖就曾經提過,年輕時在公家機關擔任工程師的傅積寬,參加元旦升旗典禮時,在友人相激下,在總統府前的廣場高喊「傅積寬萬歲」,結果當晚就被抓起來關進牢裡,判刑五年,也算受到「言論不自由」的殘害。

傅積寬夫婦只有一名獨子傅德修,現任瑞士銀行資產管理公司大中國區主管,目前長年住在香港,不常回台灣。而據了解,今年年初時,修澤蘭有點輕微中風,所以目前人住在大陸友人家中休養,新城實業也宣布停業一年。

到花園新城逛一圈,會驚訝地發現,直到現在,花園新城的老居民提起她,都還是尊稱她為「修先生」。居民說,這是修澤蘭規定大家要這樣稱呼她,久了也就習慣了。

居民雖然覺得晚年的修澤蘭頑固不講理,像詩人管管已住在花園新城逾二十年,每回在新城路上碰到修澤蘭的座車,都會指著她破口大罵,但卻不願搬到其他地方去。因為,住進她設計的花園新城,建物雖老,空間卻十分寬敞且人性化,社區裡蓊鬱的樹蔭,假日裡散步在後山,充分享受森林的芬多精,還是會覺得當年的修澤蘭,的確為大家營造了一個世外桃源。

「花園新城真的是她的最愛!」住戶表示,長年的財務問題纏身,甚至討債公司也三天兩頭地上門要債,但是年屆八十歲的修澤蘭,直到今年年中,都還堅持住在自己一手打造的花園新城裡,也有住戶描述說,偶爾瞥見她的孤獨身影,都會從她直挺的背影感受出她往日的榮耀與現在的落寞。

/小檔案/
修澤蘭小檔案
出生:1925 年
學歷:中央大學建築系
建築作品:50 年舊板橋車站
53 年花蓮師範學院圖書館
54 年中山樓
其後,陸續還有台中衛道中學教堂(已拆)、景美女中圖書館、高雄交通銀行(已拆)、台北光復國小、霧峰國小、陽明中學、日月潭教師會館等
經歷:1976 年出任伯大尼育幼院董事長
2001 年 12 月獲中華民國傑出建築師獎-規畫設計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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