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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一事,終一生」他拍出故宮修復師匠人精神

呂苡榕

話題人物

新經典文化提供

1079期

2017-08-24 10:45

一套《我在故宮修文物》的紀錄片,讓北京故宮修復師成為網路男神,片子拍出修復師的細膩和沉穩,也拍出一代匠人的人生哲學。

「星期一最爽了。」騎著單車在太和門廣場奔馳的北京故宮瓷器組修復師紀東歌笑靨如花。周一是故宮閉館日,在空無一人廣場上穿梭,是少數人才有的體驗。最早在宮裡優游騎行的,是末代皇帝溥儀;如今在這深宮大院騎著車穿過太和門廣場、搬著梯子上壽康宮或到養心殿繞繞,則是故宮文物修復師們的日常。
 

影片回響大 故宮徵百人竟來了兩萬


去年一月,中國中央電視台播映了一套名為《我在故宮修文物》的紀錄片,細細描繪修復師日復一日如老僧入定般,反覆而細緻地搓去古畫背後的裱紙、打磨銅器⋯⋯,安靜而規律。

紀錄片隨後被上傳至視頻網站「B站」(bilibili,簡稱B站,中文名稱為「嗶哩嗶哩彈幕網」),累積超過百萬觀賞人次,成為中國去年最火紅的紀錄片。片子影響力有多大?年底故宮招聘一百人,湧進兩萬多人報名。片中的修復師成為網路男神,甚至在路上被攔下,「你是那個演故宮的吧,能跟你合影嗎?」

「我本來不知道什麼是B站,上去一看發現上頭影片是盜版的,就帶著『維權』的心情寫信去,結果對方很興奮地回信說『終於找到你啦』。」回憶這段故事,《我在故宮修文物》的導演蕭寒笑了,他甚至上去留言「為了感謝B站,我們準備做十集五分鐘短片版《我在故宮修文物》,會放很多正片裡沒有的料。」

後來B站不但買了版權,知道蕭寒有意將紀錄片剪成院線版本在大銀幕上映時,還問蕭寒:「那我們可以投資嗎?」如今這部紀錄片電影版,九月將在台上映,同名的修復師訪談集也已付梓上市。

談起拍攝修復師的念頭,蕭寒笑著說,早在二○一一年,蕭寒的合作夥伴、製片人雷建軍因為拍攝短片《故宮100》,意外發現了深藏在故宮裡的修復師們。「我們的選題一直都關注『普通人』,但身上有著不普通的特質或經歷。那時我們剛拍完《喜馬拉雅天梯》(以下簡稱《天梯》),雷建軍說,修復師應該是值得我們關注的一個選題。」

 

現場管制嚴 連地上的磚也有歷史上百年


只是北京故宮不輕易通過申請,蕭寒與雷建軍雖想進宮拍攝,遲遲沒獲得批准,「主要是因為故宮裡連建築都是文物,地上的磚都有百年歷史,管制很嚴格。我們等了四年,剛好碰上故宮九十周年慶,院方想拍個紀錄片,想起了我們的申請和提案,才同意讓我們去拍。」

多數人進故宮,看的是帝王將相,但蕭寒的鏡頭,瞄準的卻是尋常人物,以及這尋常生活裡的綺麗。蕭寒的上一部紀錄片《天梯》對準的同樣是一班尋常人,講述的是「喜馬拉雅登山嚮導學校」裡的藏族青年,經過四年訓練,每日負重三十公斤練跑,最後成為高山嚮導的故事。

這些高山嚮導年年在珠穆朗瑪峰登山旺季來臨前修路、整理營地,協助這些登山客攀上珠峰,他們的日常是為別人成就夢想。登山嚮導為藏族青年提供了一個就業的可能,「在這裡面你會看見,也許我們的人生中,沒什麼太多機會,有些事情只能被動選擇。但這一刻的被動,不代表你日後不會主動地愛上它。」蕭寒說道。

和《天梯》裡的藏族青年或許有些相似,故宮裡的修復師們,有的只是就現實考量成了學徒、有的是承襲父執輩而繼續留在故宮,此後一待便是三、四十年。

像是鐘錶修復師王津,他的爺爺曾在故宮圖書館工作,小時王津便送飯到北門給爺爺。十六歲時爺爺過世後,故宮主動找上他,辦個接班就讓他到故宮裡上班。

不論當初進故宮的動機為何,與古物為伍的日子總能磨掉一個人的浮躁和稜角。十九歲就進了故宮的王有亮,現在是銅器室的修復師。他年輕時玩心重,和同期進故宮的裱畫修復師楊澤華留著披肩長髮,中午休息時彈吉他唱歌,或跑去游泳。

 

王津

故宮鐘錶修復師王津(右)因紀錄片而成網路紅人。左為導演蕭寒。(圖/蕭寒提供)

 

藉匠師喻人生 三年磨一把刀,練功也練性子


但三年磨一把刀,練功也練性子。這點磨性子的練習,從細節與心境上徹底改變了一個人的性格。「不能煩,十幾年就幹這個。」片子開頭便是王有亮打磨著一件銅器,口中念著這句修復師們共通的心訣。從他入故宮當學徒後,頭三年整日就是打磨,久了,心也沉靜了。「做這活就怕慌、著急,必須把性格磨沒了,沒有稜角了。」

「我聽著他說『不能煩』三個字特別感動。他們打動我的其實就是『專注』吧,這對當下的時代來說相當不容易。」蕭寒說,這三個字既是做事的方法,也是人生的方法,「如果我能做到,人生應會有所不同。」

或許和故宮修復師有點像,蕭寒拍片,也是耐心打磨著鏡頭下的人物。進入故宮前,雷建軍做了四年田野調查,「準備工作做足了,在現場一定能拍到你要的。這件事說起來挺公平,付出多少就能回報多少,現場不會辜負你。」可惜故宮限制嚴,蕭寒只拍了四個月,「拍個東西,起碼至少要一年,春夏秋冬才能都拍到。」

談起自己鏡頭下的人物,蕭寒說拍攝過程裡,他總能因為這些人截然不同的個性感動,「像是瓷器修復的王五勝,他整天做著沉靜的工作,但卻想著退休要去冒險,去玩滑翔傘。」蕭寒笑了笑,他看著王五勝,心裡想著,或許每個人都有兩種迥異的個性存在身體裡。透過紀錄片裡的人物,觀眾總能在其間映照出一部分的自己。

在故宮裡,蕭寒聽著修復師的人生,與歷代修復師們的故事。像是王有亮的師傅叫趙振茂,一九五二年進了故宮做銅器修復,文革期間被下放湖北,有天幹部緊急通知他回北京,原來是當時的總理周恩來打算舉辦「文化大革命期間全國出土文物大型展覽」,需要人手修復古文物,才把趙振茂召了回來。那時趙振茂經手一件東漢晚期墓室出土的銅馬,馬身布滿孔洞,馬鬃、馬尾斷裂缺損,幾個月後修復過的銅馬在展覽上獲矚目,中國文學家、史家郭沫若將其命名為「馬踏飛燕」。

修復「馬踏飛燕」的故事,趙振茂自己不怎麼提。即使經手的是稀世珍寶,修復師卻不曾透露驕傲。修復也是修行,修復師在反覆裡把個性都收了起來,沒沒無聞,一輩子在深宮大院裡就只幹一件事。

片子走紅後,網路上的討論總不脫「匠人精神」四個字,談著修復師們的專注、謙遜與手藝。「大歷史、小工匠;擇一事、終一生」成了網友們琅琅上口的段子。「但其實我完全沒想過這些,純粹想拍一個很飽滿的、人的故事。單純想告訴大家,世界上有一群人是這樣生活著:很安靜地用一種方式持續地過著。」蕭寒說。

電影版的最後,蕭寒把鏡頭停在關上院門後恢復沉寂的故宮一角,只剩麻雀啄著地上的貓糧。「我覺得這意境特別襯這故事。」相比於熱鬧輝煌的故宮,有一群人在這個角落,用他們特有的規律過著他們的日常,將手藝與生活消融於時空中。

 

王津

16歲那年,王津接了爺爺的班,成了故宮裡的鐘錶修復師。

 
我在故宮修文物
 

 

蕭寒

出生:1971 年

現職:浙江工業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紀錄片導演

學歷:中國美術學院(舊稱:浙江美術學院)國畫系碩士

執導作品:2016 年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豆瓣評分 9.3 、2015 年紀錄片《喜馬拉雅天梯》, 獲第一屆中國國際紀錄片提案大會最具國際傳播力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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