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後石油危機? P.14

後石油危機? P.14

谷月涵

國際總經

調降財測的股票碰不得

2000-09-24 00:41

還記得三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吧?事後各國的經濟學家及分析師檢討起來,大認為主要是長期生產過剩、產品價格下跌所引起的通貨緊縮所造成的;當時多數人的共識是,通膨已死,通貨緊縮將成為人類經濟的主要難題。言猶在耳,今年以來,國際原油價格一路攀升,如今看來,向四十美元大關挑戰也不是太令人意外的事。而隨著油價暴漲,通貨膨脹的魅影似乎也將復活。

包括像油價這種 commodity (大宗商品)的價格,總是存在著隱性循環; 也許就基本面的資訊無法判斷,或者會做出相反的判斷,但是它的循環確實存在。二年前美國的 LTCM (長期資本國際公司)破產事件就是最好的明證。 LTCM 並不是靠技術分析起家,而是用複雜的數學模型( Reversion to the Mean,回歸分析)來判斷價格。理論上商品價格會在一定的區間遊走,不過一旦價格未回到動平均價時,往往會出現更大的乖離現象;儘管長期而言,價格一定會回到正常的軌道區間,但是若是忽略了短期技術面的特性,投資者很可能就會因短期不堪虧損而畢業出場,LTCM 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回到油價暴漲的話題,會造成這種現象,大概有幾個原因,首先是交易員或產油業者因為油價長期以來的低迷,以致這波油價回升的過程中,不斷逢高放空;當油價漲得愈高,他們自然也愈緊張,可是前面放空的部位已經出現虧損,所以很可能還不願就此認輸,甚至還可能加碼放空;由於空頭處於進退失據的情況,只要油價稍稍上揚,就造成空頭壓力,所以這一波的軋空力道強勁,又助漲了油價的漲勢。

其次是全球在經歷過一九七三、七九兩次的能源危機,主要國家非常在乎油價的變動,少國家、大企業在遭到 OPEC (石油輸出國家組織)修理後,做了不少準備,包括減少用油的比重,積極尋找石油的替代品,電廠也捨重油改用瓦斯或水力發電;經過這番努力,近十年來,尤其九六年以後,所謂的知識經濟抬頭,全球經濟的推估預測,幾乎沒有把油價考慮進去,而事實上知識密集的產業也減少對石油的依賴,加以不少國家對汽油課以很重的稅金,也迫使企業減少使用汽油。

伊拉克侵略科威特至今,剛好滿十年,到明年一月也正是沙漠風暴行動十周年的日子。這十年來油價只跌不漲,跌到甚至有人說油價會來到每桶五美元;結果雖然沒看到五元的價格,但是卻跌破過十美元大關。想想看,一旦有人這麼預測,那些產油的公司怎麼還有意願繼續生產石油,於是便關掉產油設備;而蘇聯解體後,初期西伯利亞油田仍維持運作,是俄羅斯的經濟日益惡化,效益不彰的油田也陸續關閉。

上面講的這些現象已不太為人重視,但卻是我所說的隱性的變化,而它們終究會發揮循環的威力,只是我們不確定何時會發作而已。

過去在企業管理學界的鼓吹下,製造業流行減少庫存,甚至不要有庫存的觀念,而與石油關係密切的產業也受到傳染。其實不要說是石油,任何一個產業如果沒有足夠的庫存,都無法度過原料市價持續大幅上揚的衝擊。企管學界流行的 JIT( Just-in-Time,即時化管理系統,使存貨降至最低, 以避開原料價格巨幅波動的物料管理)概念,聽起來很不錯,好像可以讓效率更高,但是背後潛藏了不小的風險。庫存沒了,就算原料價格漲到天邊,貨還是照樣要進。

為了紓解油價居高不下的壓力, OPEC 同意每日增產八十萬桶原油,但是我很懷疑 OPEC 還有多大的產能空間,甚至還有人認為 OPEC 現在就有人沒有遵守先前的協議而偷偷增產,承諾增產只是讓其合法化而已,所以產油國家到底有沒有增產的能力令人質疑。

還有一件最可怕的事,現在全球經濟最被看好的國家是中國,可是中國還有很多人沒有第二套衣服可穿,有更多的人沒有車子可開;不久前我們也提過,中國已經從生產導向改變為消費導向的經濟模式,這麼一來,對石油需求的壓力會更大。

根據我從部分「業內人士」的口中得知,這一波石油的最大買盤是來自中國;中國與俄羅斯一樣,雖然有自己的油田,但是生產效率不高,所以經濟成長加快,便得向國際油市購油應付所需。現在已經進入第四季了,冬天一到,買油的需求會再加強,國際油價的上升力道會更強勁。

由於油價低迷已久,所以各國的石油庫存都不高;如今看到油價大漲,這些國家的壓力自然很大,但是因為油價漲勢太快,她們也不願意在此時進場;可是愈往後面,她們的壓力會愈大,如今連美國都在增加石油庫存了。就跟那些放空者一樣,油價愈漲,買壓愈強,軋空的力量愈大;或許等到空頭認輸時,油價才會回穩吧。

石油供需緊俏,這時只要出個小狀況,就會讓情勢更加惡化。伊科戰後,西方國家抵制不用伊拉克的石油,所以過去十年雖然中東不時有些緊張的衝突,但是對油價都沒有造成大太的波動。如今不然,伊拉克的石油已經解禁,油價又居高不下,現在伊拉克逮到機會,指稱科威特盜採他們的油田;雖然這個風波演變成戰爭的機率不高,但是對油價則有助燃的效果。

最近歐洲發生卡車司機示威抗議事件,他們覺得油價大漲,汽油稅又高,已經影響了他們的生計。各國政府為了減少民眾使用汽油,所以多課有汽油稅。現在司機們要求降稅,以減少他們的營運成本,但是稅一降,等於變相鼓勵民眾多多用油,一旦用油量大增,油價更不知道要飆到哪裡去了,所以各國政府正為了這種問題而頭痛。像日本、台灣這種不產油的小國家,也面臨同樣的困擾。

也許等到這一波油價回穩後,我們會發現有不少投機客在期貨市場放空原油,可能要等到他們認輸平倉回補後,油價的漲勢才會告一個段落;不過在他們未回補前,軋空的威力絕對不容忽視。我當然不敢說油價會漲破四十元,但是照目前的各項因素觀察,我想大家不妨先有個心理準備會比較好。

換個角度看,如果油價從十元漲到二十元、三十元,大家都可以接受,那麼漲到四十美元又有什麼好奇怪的。而且全球經濟持續成長,現在每桶四十美元與二十年前的四十美元相比,其實還便宜許多,對多數國家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不過因為短期的變化太大,所以衝擊還是難免的。我認為油價的這種漲法是會刺激通貨膨脹,但是只是一個 shake;其實油價若是大跌也一樣是一個 shake,都不是好事。 現在全球的經濟成長太快,又有 JIT 制度,所以通膨的速度也會比以前來得快。

在這樣的環境下,台灣能做些什麼?如果過去沒有準備,現在什麼也不能做;是不管過去如何,至少台灣應該持續減少對石油的依賴程度,畢竟台灣本身是不產油的國家,不用油就要尋找替代的能源;去年九二一剛過,我們就提過台灣的電力系統和電力結構相當脆弱。

在美國本來只有像美樂( Miller )等幾家大型的啤酒商,可是有一陣子突然冒出不少小型的啤酒公司;電廠也是,現在流行的是小型的發電廠。過去因為發電的科技不發達,所以需要大公司的組織才有能力蓋發電廠,但是現在的發電技術不再高深,而且組織一大就會增加浪費以及沒有效率。更重要的是,整個發電系統最耗電、最浪費的部分在於傳送過程,所以電廠離住家愈遠愈沒有效益。台灣九二一的教訓告訴我們南電北送的不合理,所以哪裡要用電,就應該就近發電最划算。

台灣最近又在為了核四蓋或不蓋而爭論,我自己對核能發電是有一些看法,但是我不想影響別人的觀念;可是有一點很重要,就是要發展經濟,充足的電力非常重要,而電力的來源絕對不是只有單一的管道。因此鼓勵民間設立電廠應該是可行且迫切的方向。

油價上漲對傳統產業又造成另一個的壓力,很多人問我,傳統產業要怎麼救?我則反問,傳統產業救起來以後又能幹嘛?政府不應該救傳統產業,傳統產業就是不符合效益才會出問題,所以應該輔導它們轉型往有競爭力的領域發展;而傳統產業的員工也要輔導他們轉業,發展更符合需求的技能。

再者,一般而言,傳統產業的用油量也比較大,像軟體業最大的能源消耗是電力,哪裡用得到什麼油?可是軟體的售價肯定比傳統產品要好得多。

油價一漲,就有人開始會擔心通膨來臨,而通膨一來,接著是不是有形的保值資產, 如黃金、 房地產會蠢蠢欲動? 我的看法還是一樣, 油價上漲只是短期的shake, 對心理的衝擊會比較大,所以金價、房價即使會漲,也只是短暫反彈而已。看看七九年的那一次石油危機,一時之間房價雖然大漲了好幾倍,但是接著就連跌了好多年,一直跌到八五年國信、十信事件的尾聲。所以大力看好這些標的的人要特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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