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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賣力營造通膨環境 P.20

布希賣力營造通膨環境 P.20

美國芝加哥大學經濟學教授 Milton Friedman,是一九七六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他的主要理論為: 「 Inflation is everywhere and always a monetary phenomenon. (通貨膨脹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都跟貨幣供給脫離不了關係。)」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通貨緊縮也與貨供有密切的關聯。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世界局勢出現不均衡現象,尤其歐洲最大的德國以及亞洲最大的中國,分別發生所謂的超級通貨膨脹,引發內部大亂,直接間接成為二次大戰的導火線。因此四四年,列強在布列敦森林( Breton Woods )聚會磋商,達成協定,希望能建立穩定的貨幣機制,有效控制通膨的躥升。

由於當時美國獨霸全球,政經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布列敦森林協定便決議由美金與黃金聯繫,一盎司黃金等值三十五美金;而其他國家的貨幣則再分別與美金掛勾,也等於間接與黃金連結。

會以黃金作為貨幣發行準備,主要是黃金質量千年不變,每年開採數量有限,雖然在其他用途會消耗掉一部分,可是還是有穩定的成長;根據黃金儲備而發行的貨幣供給成長速度,也因而得到有效控制,相當符合理想的經濟成長政策。

不過絕對的權力帶來絕對的腐敗,美國等於擁有全球的發鈔權,卻未受到對等的監督。因為在六○年代,美國經濟迅速擴張,又同時打了兩場戰爭,一場在越南,一場是反貧窮戰爭,即上周我們提過的社會安全福利等制度。打越戰要錢,搶救貧窮更要錢,美國政府需錢孔急,便一步步地擴大美金的貨幣供給。

法國人一向對非我族類不太信任;六○年代末期,法國政府懷疑美國濫印鈔票,便以所累積的美金存底,要求以三十五美金兌換一盎司黃金。沒想到這一換,才發現美國央行的黃金準備不夠支付。

台灣的朋友對地方基層金融機構擠兌的例子應該感受深刻。民眾拿存摺向銀行領回屬於自己的錢,結果銀行說,歹勢,錢不夠!消息傳出,所有的存款戶一定爭相提領,擠兌就這麼發生了。

而前一個狀況是,賊兮兮的法國佬看準了老美虛胖,便以布列敦協定中的兌換率,要求美國以三十五美金賣出黃金;也可以說法國要求美國以一盎司黃金贖回三十五美金。不管怎麼看,反正美金神話就此被戮破。到了七一年,美國總統尼克森下令關閉所有黃金兌換窗口,形同耍賴。這與去年阿根廷爆發金融危機,政府竟然限制民眾提領現款額度的景況如出一轍。

自「擠兌」黃金一役,美國人便一直不爽法國人揭開國王的新衣。自此美金也與黃金脫節,改稱美元,而美元的貨幣供給更是明顯擴增;不過貨供增加的初期,通膨的威力還沒發生,因為當時產油國的油價是固定的,而收到的卻是愈來愈不值錢的美元。等到 OPEC (石油輸出國家組織)發覺被耍了,便開始罷賣石油,這就是七三年第一次石油危機。

老美的自省能力不高,不檢討自己的貨幣政策,只怪中東國家掀起石油大戰,搞出嚴重的通膨,所以也開始討厭這些阿拉伯人。

從七一至七九年,黃金的價格從三十五美元飆漲到近七百美元,漲了近二十倍。到了八○年代, 美國總算改弦易轍, 收縮貨幣政策。 雷根總統找來伏克爾(Paul Volker )出任 Fed 理事主席; 伏老連續升息,短天期利率一度拉到二一%的天價,目的全為了消弭通膨。

全世界多數的中央銀行都以對抗通膨為職志,美國祭出高利率政策,主要國家也相繼跟進;儘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是確實解決了當時嚴重的通膨問題,而且基本上,通膨自此便被留校觀察,受到嚴密監控。從黃金價格就可以看出,雖然在七○年代漲了近二十倍,但是自八○年代至今,期間縱然有起有落,但與物價成長相比,則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近二十年來,世界局勢還算穩定,通膨得到控制,新科技又陸續問世,對經濟發展大有助益,於是投資成長大增,進而造成產能過剩,形成通貨緊縮的新問題。不少人將矛頭指向中國大陸,認為其開放市場及釋出大量的勞動力,才是通縮的罪魁禍首。其實經濟環境的發展使得通縮條件漸趨成熟,中國大陸的因素只是讓這個現象提早發酵而已。

通貨緊縮先從日本開始點火。日本央行獨立且保守,日本政府一直希望能擴大貨幣供給,好挽救經濟;可是央行卻認為行政部門只會亂花錢,所以態度相當不配合。所以儘管日本的經濟這麼弱,日圓的幣值卻還能維持不錯的水準,便是其貨幣發行不致浮濫。日本雖然是零利率,但是因為通貨緊縮,所以實質利率仍是正數。

布希政府檢討三○年代的措施,及看到日本失策之處,便提高預算逆差、降息、減稅、刺激消費,甚至不惜藉打仗來解決通縮問題;比日本幸運(或不幸︶的是,Fed 的配合度相當高。

Fed 官員曾公開表示,有必要時,會向銀行體系買回公債,這點日本就做不到;日本央行只會賣公債給民間,把錢收進來後又不會用,民眾手上只有公債沒有現金,如何消費?美國央行則表明了要買回公債、公司債,甚至外國公債,卯足了勁要往市場砸錢。

我們很少會看到 Fed 有這麼透骨的政策告白。 七一年尼克森關閉黃金兌換窗口時,就說明了美鈔印太多,美元被高估了;所以那時最聰明的做法是向銀行借錢來買黃金或房地產;因為負債不變,但幣值大貶造成實體資產大漲。因此當時的財富從銀行轉到借款客戶,這些客戶什麼都不必做就成為通膨新貴。

這套觀念與做法,在九五年到二○○○年,台灣則早自九○年開始,便完全不適用;八○年代有錢買房子就對了,可是這十年來,什麼都可以碰,就是房地產不能沾。

九五年以後,買「空」賣「空」的虛擬公司最值錢,實體反而是沉重的負擔,網際網路的崛起,讓人在家就可以上班,買東西不一定要到購物商場,於是房地產變賤了,網路則鍍了好幾層金。

可是因為太過虛擬,每個人都可以開網站,繁殖過快的結果,就是以更快的速度殞落;網路公司在一夕間成了最沒價值的東西,多數公司的股價跌了九八%,而消失成為歷史的更不計其數。有了網路泡沫的經驗,接下來,任何可以快速擴充產能的產業也很快就不值錢了。

電子產業最近遭受到空前的經營壓力,也因為電子產品的製造流程只要突破關鍵技術後,便很容易大量複製,產能擴增豈止以倍數計,甚至是十倍、幾十倍的擴充。尤其電子產品的靈魂在 IC 晶片裡頭,而 IC 生產的速度更快,一旦 IC 不值錢,整個電子產業就跟著往下掉。

而最近傳統產業的股價漲不停,也是在反映產能擴充不大,只要需求略見改善,就有足夠力量推動產業。如汽車製造業雖然日益電腦化,但是仍需要大量的人工組裝,製造速度絕對快不過電腦。而再往上游看,塑膠、鋼鐵更受限於原料及運輸的限制,短期內要大量擴產有其困難。

說了這麼多,意思是:美元絕對會貶值,但不一定是對他國貨幣貶值,而是對黃金貶值、對石油貶值、對實體資產貶值。至於是否會對歐元、日圓貶值,則要看其相對國家央行的態度而定。

至於美國這麼努力驅趕通縮,一定會見效嗎?這很難回答,但起碼經濟會朝萎縮衰退的另一個方向走。六○年代美國便開始擴大貨供,但直到七○年代才看到通膨成災,這是一個逐漸累積的過程。美國現在放錢,不過初期也一定相當謹慎,因為布希也不想搞出另一個超級通膨,所以油門會慢慢踩,不致立刻下猛藥。

不過就像開車一樣,當油門一踩再踩,車子都不動時,可能就會踩多一點,這時車子便容易「爆衝」,到時煞車都來不及了。幾乎可以預見,美國也將會如此發展,經濟環境不會立刻改觀,不過大約兩、三年內,搞不好大家要擔心的,可能是通膨而非通縮了。

(谷月涵的電子信箱: mrtaiwan@mrtaiwan.com.t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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