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張孝威「將軍的最後一役」 P.64

劉志明

名人專欄

2003-08-07

七月三十日,台積電資深財務副總張孝威,意外出現在台灣大董事長蔡明忠的記者會上,剛打完一場漂亮爭奪戰的蔡明忠,趁勝追擊,得意地宣布順利延攬張孝威出任台灣大總經理。

惜才的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前後三次與張孝威晤談、慰留,不過,由於台積電的財務制度已十分完善,張孝威認為台灣大總經理更具挑戰性,因此毅然投身新的戰場。頂著連續三年「亞洲最佳財務長」的光環,張孝威以「將軍的最後一役」自我期許,頗有幾分老驥伏櫪的悲壯。
 
沒想到數年前的運動傷害,卻成為引發台積電財務長張孝威轉換跑道、接任台灣最大民營電信集團總座的機緣,這大概只能說是個令人意外的驚喜。
 
六月十四日周末的早上,在石牌路一個僻靜巷道,一間種滿杜鵑花的幽雅民宅,來了兩位台灣商界的大人物,一位是在六月九日發動奇襲,擊敗前台灣大哥大集團董事長李大程,重新掌握台灣大公司主導權的富邦集團董事長蔡明忠;另外一位則是全球最大晶圓代工公司台積電的財務長張孝威,兩人因為共同拜入中式民俗經絡整療師傅黃溪義門下練習功夫,因此就先後踏進了這個外表看來甚不起眼的住處。
 

經絡整療牽線 師兄找師弟出馬
 
算起來,蔡明忠還是張孝威的師兄。當天,張孝威正接受師傅指壓療傷,臉部呈現「非常痛苦」的模樣,蔡明忠上前調侃張孝威,「你若痛就叫出來,不要顧著面子,我不會去外面張揚的」。當療程結束,蔡明忠起身向前,擋住張孝威回家的路,告訴他,「台灣大的事你知道嗎?要不要換跑道到台灣大擔任總經理?」沒想到才剛說完,張孝威依然是一臉痛苦表情,隨口回應,「再說,再說吧!」便很快地起身向前,箭步離開當地。
 
當時蔡明忠還納悶,在業界闖蕩二十年,第一次挖角,結果遇到對方居然呈現「痛苦」表情的,張孝威是第一個。
 
隨即在隔周星期一早上,蔡明忠一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張孝威。蔡明忠說,「Harvey(張孝威的英文名字),應你再說之邀,我再來邀請你一次。」
 
當時張孝威開始有些心動,並且認真思考自己轉換跑道接任台灣大總經理一職的事。張孝威說,雖然過去五年半在台積電擔任財務長,其實只能算是幕僚長的角色,這兩年間確實有產生「想自己帶兵打仗」的念頭,只是有幾次人家來敲門接觸,都以「沒人在家」回應;這一次蔡明忠親自敲門,他覺得時機到了,就請他進來「喝杯茶」,對於這一次生涯的轉換,已經年逾五十的張孝威說,「我在職場工作已經超過二十五年,這次受邀擔任台灣大總經理一職,算是將軍的最後一役,只許成功,之後就要交棒給年輕人了。」
 

落實公司治理 與蔡明忠理念吻合

其實張孝威轉戰台灣大擔任總經理,外界頗感訝異,可是對張孝威來講,其實不過是回到他另一個所熟悉的領域而已。張孝威的父親是一手創立中華開發的張心洽,自視甚高的張孝威在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學院畢業之後,回到台灣待在金融界十多年,曾任前行政院副院長徐立德掌控國民黨財委會時的左右手,也擔任過大華證券總經理、中華開發總經理,在該領域都是第一名的成績。
 
六年前,擔任和信電訊開台時的副董事長,協助和信電訊辜啟允建立電信集團,參加執照搶標,後來因為公司內部與外在環境的關係,和信只得到北區的執照。張孝威正巧被張忠謀延攬,離開和信到台積電工作,只是離開電信產業的成績並非第一名,讓他心裡還是有些許的掛礙。這次接任台灣大總經理,頂著亞洲最佳財務長的光環,其實在張孝威的內心深處,的確是想做出點成績,成就在電信業的霸業,或許也有彌補他五、六年前,離開電信業產業未竟其功的遺憾。
 
「打動我轉換跑道的不是富邦的實力,而是蔡明忠對落實公司治理的誠意。」張孝威說:「台灣目前許多企業家第二代,對公司治理的觀念不夠,還是有『家』天下的觀念;但蔡明忠對公司治理制度觀念的推動很快、很新,台灣企業家第二代能有他這樣觀念的還不多。」身為金融家第二代,卻以專業經理人任職各大企業的張孝威,對國內各大集團對公司治理落實不彰的感受特別深。
 
張孝威與蔡明忠早有淵源,張孝威曾經受蔡明忠之邀,擔任富邦金控的獨立外部董事,當時張孝威要求蔡明忠在董事會下成立公司治理委員會,邀集社會賢達成立審計委員會(audit committee),公司的財務報表都需要經過審計委員會開會通過後,再報請董事會認可,這些剝奪「董事會」權利的舉動,多數企業家不願意落實,但蔡明忠卻欣然接受。
 

張忠謀點頭 成就電信事業企圖
 
有了在富邦金控合作愉快的經驗後,張孝威接任台灣大總經理之前,與蔡明忠約法三章,兩人前後總共談了三次,蔡明忠對張孝威開的條件照單全收,因此也讓張孝威決定披上戰袍,重回電信業打仗。
 
只不過在電信業打仗之前,得將離開台積電的消息,告訴提攜自己的張忠謀。張孝威選擇七月十八日星期五的下午到張忠謀辦公室,向他提起這件事,兩人前後談了一個多小時,張忠謀從先前的保留態度,後來轉趨祝福,主要是張孝威這兩年也訓練了繼任的人選何麗梅,對張孝威亦師亦友的張忠謀心裡知道,張孝威對擔任幕僚長的職務還是有些缺憾,一直有想擔任一家公司總經理獨當一面的想法。
 
為了張孝威這個離職的決定,張忠謀與張孝威前後晤談了三次,雖然張忠謀知道張孝威去意甚堅,但還是不時給張孝威建議:「在那邊的發展不會比台積電好。」即使在七月底大事底定之後,張忠謀還是不忘挽留張孝威說,「如果現在你改變主意的話,之前的討論就當作完全沒有發生。」
 
張孝威特別提及,張忠謀曾經跟他說過,他工作五十年來,如果部屬有好的出路,他從來不會阻擋別人。可是他也希望張孝威思考,「你若去那邊,可能表現不是非常傑出,但你在這裡已經是非常傑出了,要不要再思考一下。」這樣的說法,表現了張忠謀的關心,對張孝威當然也是一種壓力及鼓勵。
 

兩年內讓公司透明化 五年後國際化


由於台積電在財務制度的建立已經相當完備,張孝威認為台灣大總座的職務,確實比繼續待在台積電擔任財務長更具挑戰性。「我都已經連續三年獲得台灣最佳財務長的榮譽了,還是見好就收吧!」
 
在張孝威擔任台灣大總座之後,面對的挑戰是台灣大混亂的轉投資公司以及二十幾名副總的人事布局。張孝威強調:「整治台灣大,我希望一到兩年內讓公司變得更透明,至少報表要讓投資股東及外資都看得懂,四、五年後要能夠變得非常卓越,具有國際性的水準。至於我,也希望年屆六十時,能夠擔任一些企業的獨立董事,過著半退休的生活。」
 
七月三十日,張孝威與蔡明忠開完記者會,便與台灣大的高階主管第一次接觸,張孝威坦然說明,會有人事的變動,只不過他舉一個自己的例子;他工作二十五年來,待過三、四個不同的公司,當年他由外商銀行轉入交通銀行國外部任職時,前輩曾告訴他一個經驗,即是「在矮子裡面選將軍」,同時也會避免引進大批自己的團隊到新公司,他並以「誠實苦幹」四個字,送給台灣大的主管,以做為未來評估幹部的標準。
 
只不過張孝威空降取代原總經理陳進興的職務,台灣大公司內部員工表示,「連原來的總經理陳進興都是三天前才知道,未來高階主管人心惶惶,怎麼做事?」一位副總強調:「張孝威亞洲最佳財務長的光環很大,不知道他與人相處的態度如何,不過發布消息已經四、五天,只有在記者會或者是報紙認識這個人,很難知道未來可不可以跟他以合作,這也是我們多數主管的疑慮。」


最佳財務長光環 進駐台灣大整治沉●

張孝威認為,台灣大現在有六個問題需要解決,包括會計處理複雜、獲利成長性不高、與關係企業間的投資不清楚(例如台固持有台灣大三成股權)、關係人交易,以及加強公司治理等。主要投資公司台弘、台福、台碩及台灣店訊,轉投資事業包括台灣固網、泛亞、中華電信、台信電訊等近十家公司,關係企業過於龐大複雜,交叉持股有好幾層,有點凌亂,未來張孝威將運用他熟稔的財務,全面整頓公司財報,確定務實透明,相信對吸引外資投資有很大幫助。

蔡明忠邀請張孝威擔任台灣大總經理確實是高招,因為沒有人會懷疑他的專業。至於公司內部的整頓,就像兩人就教的經絡整療師傅一般,按穴道的時候會痛,當整理治療經絡之後,通體舒暢,身體健康,精神飽滿。現在張孝威將扮演「台灣大企業」的經絡整療師,會不會讓該企業氣強體健,正考驗著張孝威的功力以及未來的發展。



讓大人物甘心挨打的黃溪義

每星期六,位於石牌路二段一條不起眼的巷道內,常常有三、四百萬元級的名車出沒,私家轎車司機載來身價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的企業主與專業經理人,接受隱居在市區的人體經絡整療師父黃溪義的按摩推拿,據說經過三十分鐘的療程,汗會從指尖流出,全身通體舒暢。
 
在經絡整療過程,免不了要被老師捶、打、擠、壓,痛苦到臉部表情不時出現扭曲變形,這項看似「找罪受」的活動,不僅吸引富邦金控執行長蔡明忠每周準時報到,蔡明忠的媽媽、姊姊也是常客;前台積電財務長張孝威也因為運動傷害,久站三十分鐘腳就會疼痛,因此每周都會到此報到,復健自己的腳傷。
 
除了整療人體經絡外,黃師傅還有個「爬壁功」,它是一種強健體魄的氣功,透過捏、敲、轉、移,活絡筋脈,達到健身功能。其實這是與呼吸伸展的活力瑜伽(RAJA YOGA︶有異曲同工之妙,有人稱為「動禪」的運動,透過由動中觀照、覺知,統合身、心、靈,達到放鬆自在、活在當下和意識拓展,提高創造力、覺知力、專注力、行動力,在伸展運動中,可以強化骨骼、靈活關節、按摩臟腑、活化腺體和調理脊柱、按摩淋巴腺,在捶、打中,鍛鍊體能,提升肌力、肌耐力、平衡感和心肺功能。
 
年紀約略五十歲的黃溪義非常重視隱私,並不接收一般陌生人的求診,必須有熟識客人介紹,才願意幫人整療經絡,但在這些企業主的口耳相傳下,不願出名的黃溪義大名,還是在不少企業名人間逐漸流傳開來。


張孝威小檔案
出生:民國40年
學歷: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企管碩士
現職:台灣大哥大總經理
經歷:美商摩根(Morgan)銀行副總裁
   交通銀行國外部經理
   大華證券總經理
   中華開發總經理
   中華投信董事長
   和信電訊副董事長
   台積電資深副總暨財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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