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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集中的風險 P.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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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提防的是,未來有一天,恐怖活動不是從阿富汗山區發射飛彈,而是從任何一台桌上電腦寄出病毒。因為只要有錢,就買得到夠強的電腦設備,這才是真正的噩夢。

經濟學中談到規模經濟的觀念,意思是當產量愈多,或是工作愈集中,便可以節省成本,產生較多的效益。理論上這一點都沒錯,但是我們也不能忽略經濟學教科書中提到的另外一點:邊際效益遞減;當產量或工作集中超過一定的程度,不但不能提供更多的效率,反而會使成本反轉上升。

近二十年來,西方先進國家,尤其是美國,不斷推動全球化,企圖讓世界成為一個地球村;原本立意固然不差,但是終究不免走上邊際效益遞減的結局。最近就有三件與集中化有關的事,暴露出集中化的後遺症已開始浮現。

首先是剛剛滿兩周年的九一一事件。恐怖分子為了讓世人了解其訴求,一定要挑明顯的標的作為攻擊目標,如此其恐怖活動才能發揮最大的影響力。當紐約雙子星大樓遭攻擊而倒塌後,果然震驚全球。不少金融機構此時才發現,以前將主要的資料和業務,都過度集中在雙塔大樓,雙子星一倒,不但精神上的衝擊難以彌補,連有形的損失也不容易估算。

接下來的重建過程中,各企業都不再將資料庫及業務集中在一起,而寧可忍受較高的成本及不便,將之分散在多處。此外,在紐約重建的規畫中,幾乎沒有人考慮重新蓋一幢同樣的高樓,以免成為恐怖分子另一次的攻擊目標。

其次,前個月美國東北部發生大停電。這不是第一次的大停電,一九六五年左右也曾發生過,兩次都造成整個東岸地區陷入一遍漆黑。不同的是,四十年前的那次大停電,是因為當時只有一套輸電系統,只要其中有一個點斷電或跳電,整個系統便都停擺。

有了這次的教訓,美國便開始發展各地區獨立的發電及輸電系統,但是又考慮到當電力供需失調時,彼此間能有相互支援的措施,便再裝設區域迴路系統;所以雖然是獨立的電力系統,但是仍能串聯在一起。

這麼完善的設計,卻沒有通過這次的考驗。俄亥俄州電力系統發生狀況,系統自動將其他州的電力輸送過來,結果造成俄州電流過量,其他區的電力卻不足,系統便讓發電機自動停機。雖然已經分散發電系統,不致發生單一機組停擺的風險,但是又用迴路系統將各子系統連結在一起,產生了一樣的後果。

停電之初,大家立刻聯想到是恐怖攻擊,儘管後來證實只是系統的問題,卻也給恐怖分子帶來新的構想,也給老美帶來新的夢魘:原來要搞垮美東或整個加州,竟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

會扯到加州,是因為這幾年加州電力問題一直無法解決。起先是州政府推動電力自由化,但是在民主制度的選票壓力下,發電系統雖然自由化,但是價格仍控制在政府手上。電力公司賣電不敷成本,便停止擴充發電設施,發電能量減少,又碰上前幾年的科技泡沫,加州政府便以高價和鄰近州的電力公司簽約,以避免出現缺電危機。沒想到約一簽下,泡沫破滅、經濟走疲、需求下降,過高過量的電力合約,拖垮了加州的財政,是促成這次加州州長罷免及改選的原因。

第三個案例是疾風和老大電腦病毒的肆虐,全都是針對微軟的作業系統而來的。因為現在幾乎每一台個人電腦都使用微軟的視窗軟體,只有極少數用蘋果的作業系統。要搞就搞大的,製造病毒的駭客當然會針對微軟作業系統的弱點窮攻猛打。

不少人在研究,駭客的目的何在?有的駭客是為了好玩,展現自己的能力;有的是為了挑戰微軟的權威地位;還有一種,是為了逃避 SPAM 法案而走的漏洞。

SPAM 法案是為了遏止濫發 email 廣告而制定的法規,一旦遭檢舉濫發 email,就會被罰款。華盛頓州就規定,如果發了一封對方不喜歡收到的 email,每一則就得罰款五百美元;而 email 廣告一發就是幾百、幾千封,罰金累計起來可不得了。部分駭客為了避免被追蹤,便透過侵入別人的電腦發送廣告 email。

據統計,網際網路上幾乎有一半都是垃圾郵件或資訊,嚴重影響網路的使用效率;個別公司網站當掉的不計其數,電腦用戶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對付垃圾郵件及病毒。不過我們從另一個角度想,病毒對經濟的影響雖然大,但還比不上恐怖活動所造成的傷害。我們要提防的是,未來有一天,恐怖活動不是從阿富汗山區發射飛彈,而是從任何一台桌上電腦寄出病毒。而只要有錢,就買得到夠強的電腦設備,而這才是真正的噩夢。

美國 FBI 最近冒充成恐怖分子,設局逮到一名軍火販子; 這名軍火販明知恐怖分子所購買的托式飛彈,是要用來打民航機,為了錢竟然也願意賣,行徑如此惡劣。當然也有駭客是為了錢而幫恐怖分子設計病毒,破害或盜取電腦機密資料。在這樣的案例中,看到科技愈發達,愈凸顯人性的弱點。很多人批評微軟享盡獨占利益,賺這麼多錢,卻讓全世界的資訊安全暴露在如此大的風險中,所以有人認為微軟應該負責賠償遭到病毒破壞的損失。

有趣的是,過去的電腦是中央主機系統,連接多台終端機使用;因為這種作法十分沒效率,便逐漸發展出以微軟作業系統為主的個人電腦。可是為了讓每台個人電腦能夠相容,於是開發了共同的作業系統;又為了彼此聯繫方便,再發展出網際網路連線;電腦系統從中央到分散,又透過網路連在一起;這與美國的電力系統發展的歷程如出一轍,所以也將出現一樣的結果。

這種現象馬克思早在二百年前就提出來了。這位共產主義的祖師爺,卻對資本主義貢獻卓著,一是給資本主義明確的定義,二是分析資本主義的﹁末路﹂。他指出,聽任資本主義發展不加以節制的話,到最後所有的資源、財富都會集中在少數人手上,當少數人握有絕對的資源時,整個經濟少了一隻看不見的手||市場機制,經濟將無法正常運作而趨於死寂。

有了馬克思的警語,資本主義國家透過所得稅的機制,將有錢人的財富轉給社會弱勢階級,以避免集中化帶來社會的不均衡與不穩定。

這是過去近百年來經濟發展的概念,而現今我們對科技也應該要有相同的態度;所以歐美政府極力想分割微軟帝國,但是辦不到。不過政府辦不到的事,或許駭客們做得到。因為大家逐漸體認到,只要存在一個一致性這麼高的作業系統,駭客們就會不斷地挑戰,也有機會突破防線。

大家都知道,在資訊領域裡,軟體的附加價值勝過硬體;但是我們看到幾家成功的軟體公司?由於微軟太大太成功了,因而擠壓了多數軟體公司的生存空間。少數知名的軟體公司, 如 Oracle ︵甲骨文︶、PeopleSoft, 及德國的 SAP ︵思愛普︶,不過 PeopleSoft 也有可能被 Oracle 買走。另外還有少數的防毒軟體大行其道,包括台灣知名的趨勢科技。過去電腦軟體微軟獨霸一方的局面,很有可能因病毒而產生結構性的變化。

駭客雖然既討厭又無聊,但是未來資訊產業若能掙脫微軟作業系統的禁錮,相信到時會很感謝駭客們的貢獻。駭客不斷攻擊作業系統的弱點,讓微軟及使用者知道視窗的罩門所在;更重要的,讓年輕的駭客來找弱點,總比遭到恐怖分子破解要好。

以前還在美國時, 我自己種了一片田, 為了不用農藥, 所以採用有機農法︵organic farming ︶種植。一般農業為了求經濟規模,會將同類的蔬果種在一起,因為氣味集中,便容易引來蟲害;為了除蟲,就必須噴很多農藥。而且同類的蔬果吸收相同的養分,也容易讓土壤貧瘠,所以就得施用化學肥料。

有機農業則是將不同種類的蔬果交互種植,既不易有濃重的氣味引來蟲害,也由於所需養分不同,農藥、肥料都可以省下來。紐約雙塔、微軟或是美東的電力系統,都是惹人注目的標的,如果能夠有效分散,或許就不會引來無謂的﹁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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