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胃會主動呼喚些食物，例如台北金華街上的廖家牛肉麵，每隔一陣子就想上門吃碗麵，跟老闆娘一家人以及切滷味的歐巴桑聊聊天。
前兩天又去吃廖家，外表依舊是矮矮平房，一進門沒看到老闆娘，忍不住問她上哪了？老闆娘的兒子說「她休假去了！」坐下一看，連切滷菜的歐巴桑都換成新面孔，連忙再問，小老闆這回說，歐巴桑已經退休了。
我心頭一緊，有點怪怪的。眼看接班新人拿起豆干就切，少了那翻翻揀揀，我也少嚥了點口水，多了些疑問。吃在嘴裡雖然調味沒變，但「滋味」就是少了點。
吃飽抹抹嘴，問小老闆「你們有沒有幫歐巴桑舉行個儀式，歡送她？」小老闆正忙著，搖搖頭就離開了。
隔天參加了錢一飛教練的告別式，我記憶中的錢一飛，是位留長鬢角的「飛將軍」，代表中華男籃打後衛，抵抗日韓兩國入侵，可說是「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現代版「飛將軍」李廣。
這位硬漢是位力求完美的三年級生，總是第一個到球場。我認為三、四年級生的腦袋構造不同，彷彿體內裝了鬧鐘，時間一到絕對要按表操課，總是吃苦當吃補，無法容忍荒腔走板的演出，即使罹患癌症，還在場邊督軍。他的名言是「進攻偶爾當機，防守不易失常」，加強防守的觀念奉行至今。
有一年見到了飛哥正在讀大專的女兒錢韋杉，漂亮得出類拔萃，很適合往演藝圈發展，不久，錢一飛鄭重約了我，早已刮去鬢角的他眉頭深鎖地說，「這輩子最希望的就是讓女兒開心快樂。」儘管他不知道女兒當藝人適不適合，但球場上的硬漢面對孩子，就像遇到了最難纏的對手，只能放下規則，改而適應女兒的選擇，鐵漢柔情，讓我印象深刻。
至於籃球跟豆干怎麼會放在同一篇文章裡？我也不得而知。社會上有些人很有名氣、也有些人臉很熟卻喊不出名字，但只要是認真的人離開生命中重要的位置，都值得舉辦個儀式紀念與告別，就像眾人淚眼送別錢教練，我相信也會有很多人想要見見歐巴桑，親自謝謝她這麼多年來挑了這麼多好豆干、切了這麼多好海帶。
（稿費捐贈聯合勸募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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