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穿越心牆的音符

穿越心牆的音符

借鏡人生

美食旅遊

2014-03-07 13:15

即使很想很想問為什麼,但沒人能回答,不過最終我還是被安慰了。音樂就是如此,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鑽進人的心底,成為一道不被黑洞曲折的光。

所有小孩都戴著白色小圓帽排排站開,我們像一盤跳棋,或是塑膠玩具兵,站在豔陽下對著國旗發呆。老師的演講與蟬鳴攪在一起,聽起來像種蹩腳的催眠咒,陽光是一桶熱水灑在我們身上,帽沿之下的陰影讓所有人看起來心事重重,沒人敢亂動,隨時有人準備昏倒。我在操場上,每一次都希望朝會趕快結束,希望它永遠從我的生命中消失。是的,我們是Pink Floyd不疾不徐的鼓聲,是影片裡的學童,正恍惚地走向生產線盡頭的大鐵槽。

剪指甲、帶手帕、修頭髮、整理抽屜。沒寫功課,打手心,沒帶課本,打手心。凡事雖有例外,但我認為學校基本上可以測量一個人愛上搖滾樂的可能性。

這麼說好了,有誰聽過哪個搖滾樂手喜歡學校的?

打從小學第一天上課開始,就決定我之後的生活將在壓抑與痛苦中度過。我完全是那種電影跟小說裡所說的,剛進學校就吵著要回家的討厭傢伙。我天真地以為上完第一堂課就放學了,等鐘聲響完才明白同樣的狗屎得再重複一整天。

往後的十年,每個月我都會收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的名字跟分數,這將持續說服我相信自己是個白癡,而且是很搞不清楚狀況的那種。

我會在清潔時把化學燒杯打碎,只因為老師特別叮嚀我不要打碎它。同學請我用直線條塗滿他的畫作,但我還是忍不住畫了幾條橫線。頒獎典禮時我只在每個掌聲的間隔中拍手,逗翻坐在旁邊的同學。

我很確定,自己會愛上敲桌踹地、轟鳴如雷的搖滾樂,這是注定的。

反拍,反拍,反拍。

有時我的鉛筆盒會被小霸王們搶走,被東傳西丟拋來拋去,當成績優異的漂亮女生跳出來斥罵他們時,我總感到窩囊又感激。當我答不出問題,害得跟我一組的同學沒辦法在遊戲中得勝時,我只好躲到鋼琴底下坐著,連老師都沒發現我不見了。學校是讀書人的天堂,對我而言它是個傷心又脆弱的黑洞,我只有回家躺在床上時才能安心。

這種故事至今仍在每所學校每個班級裡發生,我之所以明瞭是因為我後來(很諷刺地)當了四年兼職的英文老師,教著各個不同年齡的班級,我發現裡頭永遠都有會讀書與不會讀書的小孩,也看見大部分人對待「強權」跟「弱勢」的偏差態度。

十歲弱勢的我,幸好能從當年爆紅的音樂中找到苦悶的出口。

總是幻想海洋的盡頭有另一個世界
總是以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兒
總是一副弱不禁風孬種的樣子
在受人欺負的時候總是聽見水手說

學校的制服剛好是水手服,但我當時大概沒有多做聯想,我只聽得見鄭智化忿忿的歌詞,還有唱出﹁孬種﹂的口氣。他的《水手》在我心中划出一道極大的波浪,重重地打在海岸線上,波痕久久不能散去。我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成為真正的男兒,對水手也沒有太多想像,但我的靈魂深處,發現有人明白我的痛苦,甚至天真地以為這首歌是他寫來鼓勵我的。

他說 風雨中 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 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他說 風雨中 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 不要問 為什麼

即使很想很想問為什麼,但沒人能回答,不過最終我還是被安慰了。音樂就是如此,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鑽進人的心底,成為一道不被黑洞曲折的光(本文選自第一章,陳若雲整理)


作者︰郝方竹  
1981年生。在紐西蘭度過一大塊光陰。在練團室裡度過更多時間。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是擁有一個搖滾樂團。靠它用文字寫出第一本人生歌詞本。心滿意足。  

facebook.com/yousband 

出版:大塊文化出版(2014年1月)

書名:你們你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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