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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炎防治鼻祖 宋瑞樓留下永世典範

肝炎防治鼻祖  宋瑞樓留下永世典範
宋瑞樓因肝病防治成就卓著,於2011年獲頒醫療特殊貢獻獎。

鄭閔聲

話題人物

UDN.COM

869期

2013-08-15 13:45

宋瑞樓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被這幾位享譽國際的院士、學者視為一生追隨的典範?

走進台大醫院舊院區七樓的臨床醫學研究所大門,立刻能從牆上一具印著楷體中英文姓名的老式木製信箱,找到宋瑞樓教授的研究室。

但空無一物的信箱與緊閉的大門,彷彿正默默地提醒著訪客,那位總習慣斜臥在椅背上與學生一問一答的老教授,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個小房間自一九八七年宋瑞樓退休後,就再也未換過主人。二十六年來,無論宋瑞樓接任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或因身體衰弱不再回母校兼課,台大醫學院始終為他保留這片專屬空間。即使宋瑞樓已於今年五月間辭世,研究室外觀依舊維持原貌。

「會這麼做,是因為我們非常尊敬宋教授,希望他隨時都能回來看看;只是他很久沒再回來,現在研究室堆的都是我的東西了。」早已是全球肝病醫學權威的中研院院士陳定信,談起他口中「亦師亦父」的宋瑞樓時,厚重的嗓音帶著柔軟,不難想像他會因為數十年的師生情誼,至今仍捨不得將隔鄰的「宋瑞樓教授研究室」名條取下更新。

長年主持長庚肝炎研究團隊的中研院院士廖運範,也以「何其幸運」形容與宋瑞樓四十年的師徒緣分;肝病基金會執行長許金川,更是不論走到哪裡,都一再強調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傳承「宋瑞樓精神」。

 
宋瑞樓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被這幾位享譽國際的院士、學者視為一生追隨的典範?

宋瑞樓一九一七年出生於新竹竹東,父親是當地的開業醫師,在鄉里頗受敬重,從小對父親行醫耳濡目染的宋瑞樓,中學時就已決定學醫,隨後考進台大醫學院前身的台北帝大醫學部,畢業前決定專攻內科。
 

推動嬰兒全面施打B肝疫苗  讓台灣成人遠離肝病威脅


一九五○年代,台灣醫療資源匱乏得令人難以想像,許多今天看似理所當然的技術,在當時都是天方夜譚;宋瑞樓則在這「從無到有」的階段,扮演關鍵角色。從引進內視鏡完成台灣首起胃鏡檢查、證實台灣存在慢性肝炎、引進腹腔鏡檢查肝病,一直到使用超音波檢測肝腫瘤等重大醫療里程碑,都能看見宋瑞樓的貢獻。
在宋瑞樓眾多研究當中,影響最深遠的,當屬與陳定信等人一同發現B型肝炎的最大的感染源,來自母親垂直傳染嬰兒,宋瑞樓因此率先主張對新生兒施打B肝疫苗。

這項領先全球的計畫自一九八六年七月全面實施至今,原本全體國人B肝帶原率為一五%至二○%,之後下降到一二%至一五%,帶原者大約少了七十五萬人。出生後全面施打疫苗的「新台灣人」,帶原率更由原先的一○.五%,降到一%以下。

宋瑞樓也因為這些成就,被國人尊稱為「台灣肝炎防治鼻祖」、「台灣消化系醫學之父」,一九八二年獲選為中研院院士,二○○一年更獲頒台灣科學界最高榮譽「總統科學獎」。
 

「醫師是為病人而存在」 為醫者風範寫下最佳注解


然而,比起醫學技術上的突破,精神層面的「醫者風範」,也許才是宋瑞樓對台灣社會的最大貢獻。

七十歲自台大退休後,他轉往孫逸仙治癌中心醫院(現為和信醫院)擔任院長,持續打造心目中「以病患為中心」的良好醫療環境;其間也持續在台大、長庚等校兼課二十餘年,從未間斷。

「如果只能用一句話定位宋教授的成就,我會先說,他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師。」陳定信認為,宋瑞樓一生奉行的「醫師是為病人而存在」,不僅已成為台灣醫界的典範,更是必須永續傳承的無形遺產。

年輕時的宋瑞樓,可是出了名的嚴師。廖運範曾把宋瑞樓每周一次的巡房教學,形容作「強烈颱風來襲」,雖然他從不疾言厲色,但針對病情、檢驗結果等層面不斷拋出尖銳的問題,還是讓多數學生招架不住,被「電」得體無完膚。

許金川還在當住院醫師時,就曾親身經歷「被電擊」的感受。有一回,宋瑞樓詢問手術後病患的排便狀況,已熟讀護理人員紀錄的他回答得極為自信,宋瑞樓聽完後卻說:「這些都是紀錄上寫的,你自己沒有看過患者吧?身為醫師一定要親自觀察病人的狀況,怎麼能只依賴護理人員呢?」

退休之後,宋瑞樓說話速度明顯放緩,花白髮色也讓他不再那麼「望之儼然」,不少學生就私下說:「宋教授沒那麼嚴嘛!」但是,宋瑞樓骨子裡一絲不苟的個性,可從未隨著歲月增長而改變。

約莫四年前,超過九十歲的宋瑞樓在課堂上聽取學生報告,過程中一言不發,卻在報告結束後要學生重放一張看似平凡的投影片,並詢問「有沒有發現問題?」眼見眾人反覆端詳仍找不到錯誤,他才緩緩說出,「病例有個專有名詞忘了大寫。」有學生認為他太過吹毛求疵,宋瑞樓只淡淡地說:「醫師連這點細節都看不見,怎麼有把握看清楚病患的問題?」讓所有人無言辯駁。

研究精神,是宋瑞樓對學生的另一項重大要求。二十九歲那年,父親宋燕貽意外身故,家族原本寄望當內科講師、收入不豐的宋瑞樓返鄉開業。但他認為國內醫學技術太落後,惟有從事研究才能貢獻社會,堅持不肯繼承父親的醫院。

正因為自己醉心於研究,宋瑞樓也總是大力支持學生赴海外進修,或研發新的治療技術。當陳定信還只是兼任主治醫師時,宋瑞樓就曾安排他到日本、美國研究,為日後晉升國際權威之路奠下基礎;二十年前,許金川也是在宋瑞樓指導下,不斷嘗試如何以超音波檢測早期肝癌。

「宋教授總是告訴我,透過研究,為目前無法解決的疾病找出可能的治療方法,是醫學院醫師的使命。」陳定信與許金川談到宋瑞樓對研究的執著時,不約而同地說出這段話。

 

宋瑞樓

宋瑞樓90歲時仍經常出入台大醫學院研究室。(圖/UDN.COM)

 

宋瑞樓

 

著迷醫學工作  發願來生再做內科醫師


大約四年前,宋瑞樓在一次意外跌傷後,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不得不放棄到校兼課的工作。但他不僅經常吵著要回學校,還不只一次在神智恍惚間對家人說:「我該出門到學校開會了。」他的妻子、國民黨榮譽主席吳伯雄的姊姊吳芳英看了,也只能苦笑地說:「他是個好丈夫,只是總把病患放在第一位,再來才是家庭。」

吳伯雄就讀師大附中時,曾寄宿姊夫宋瑞樓家中,對吳芳英所言就有深刻體悟。在吳伯雄記憶裡,宋瑞樓總是一個人在書房研究到深夜,光是一張病人的幻燈片就能讓他檢視一、兩個小時,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讓我想要偷懶早點睡覺都不好意思。」

結褵超過一甲子,常有朋友問吳芳英,「如果有來世,還願不願意和宋瑞樓做夫妻?」她笑著說:「我當然願意和他做夫妻,只是角色要對調,我做丈夫、他做太太才可以。」

多年前,也曾有醫學生問宋瑞樓,「如果有來世,教授想做些什麼?」宋瑞樓倒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還是想在大學附設醫院裡當內科醫師與教授,「因為我被這份工作迷住了,願意用今生的經驗作為參考,下輩子再做一樣的事。」陳定信等人口中所談到的宋瑞樓「醫者風範」,在這段相約來世的諾言裡,展露無遺。

 

宋瑞樓(中)與兩位得意門生陳定信(左)、廖運範,三人先後獲選為中研院院士。

宋瑞樓(中)與兩位得意門生陳定信(左)、廖運範,三人先後獲選為中研院院士。(圖/UDN.COM)

 

抗癌

(圖/中央社)

 

百歲阿嬤抗肝癌成功
8月10日的肝病基金會19周年慶上,除了追思宋瑞樓教授,也出現一位神祕嘉賓──今年滿百歲的人瑞陳阮仁勉。她在15年前發現肝腫瘤後,立即動手術切除,未料肝癌竟五度復發,陳阮仁勉雖一度嚷嚷著「我那麼老了,不想醫了!」但靠著家人的陪伴與虔誠的信仰,依舊熬過後續的兩次電燒與三次酒精栓塞治療。

在肝基會特地舉辦的百歲慶生會上,陳阮仁勉雖然坐著輪椅現身,卻神采奕奕地切下生日蛋糕,證明了肝病絕非打不倒的對手。談到自己的抗癌祕訣,陳阮仁勉說,自己除了「放寬心情」外,從不相信任何來路不明的偏方,只要憑著正面樂觀的態度,配合適當的治療,大家都能戰勝病魔。

 


宋瑞樓
出生:1917年
經歷:孫逸仙治癌中心醫院(現為和信醫院)院長、中研院院士、台大醫學院內科教授
學歷:日本九州大學醫學博士、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部
家庭:妻子為國民黨榮譽主席吳伯雄的姊姊吳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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