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盧廣仲:我的祕技是付諸行動 特異功能就會在需要時發揮

撰文/陳亭均 攝影/蕭芃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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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12

因為我們一邊採訪、一邊錄影音的關係,造型師必須把神經繃緊點,見著盧廣仲的頭髮亂了,就趕緊提著梳子、定型液替他理理,畢竟這頭招牌厚瀏海可不能岔出縫兒來。

盧廣仲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任人擺布,臉上掛著有點geek(科技宅男),又有點古錐的笑容,一笑,整排同樣沒縫兒的齒牙,也全都齊整潔白地出來見客。

 

盧廣仲二○○九年拿下第二十屆金曲獎最佳新人、一七年又入圍了金曲歌王,如今已是歌壇的一號角色。不僅如此,他演的戲劇《花甲男孩轉大人》也紅了,緊接著又在即將上檔的賀歲電影《花甲大人轉男孩》裡擔綱男主角,成了貨真價實的當紅演員。

 

(圖片提供:結果娛樂)

 

不過,這個坐在椅上的大紅人,說起話來卻沒半點驕縱的明星架子,給人感覺質樸好玩,就像《花甲》主人翁,性格模樣都與故鄉土地肌理相連,盧廣仲的人生,和《花甲》的故事一般,是從公嬤叔伯、數代之間動人家事生長出來的。

 

搞笑比拳頭力量大

演活「國民長孫」  對付霸凌自有一套

 

「鄭花甲這個人跟我的成長背景,有很大部分是重疊的!」盧廣仲笑說。確實,他也是鄉下孩子,從小住在台南縣仁德鄉大甲村。村子傍溪而興,遠從高雄縣的丘陵上的山豬湖流下了一道水,叫作二仁溪,溪水流到了這兒,灌溉了村子裡的稻田,田邊則有些泥土路。這些都是盧廣仲到現在還忘不掉的景色,他記得,小時候大甲村裡沒什麼瀝青路,幾條產業道路鋪上去之前,村裡全是黃土地。

 

(圖片提供:結果娛樂)

 

盧廣仲的家就是黃泥土地上的一棟三樓透天厝,「一樓住阿公阿嬤,二樓住叔叔,三樓是我們家。」一過年,姓盧的全會回家,把整間房子鬧得熱騰騰地,街坊鄰居每個都相熟。《花甲》裡各有故事的親戚朋友,對盧廣仲而言再親切不過,「那些角色我真的都認識,他們就是我某個同學的爸爸、某個鄰居的叔叔⋯⋯。」

 

戲裡,鄭花甲莫名穿越時空與兒時的自己相遇,和小花甲聊起在學校被同學揍的倒楣事。這場戲對盧廣仲也很帶感,因為他小時候就是被霸凌的孩子。

 

厚瀏海沒了縫兒,卻不可能有造型師幫盧廣仲理平所有人生的縫隙。

 

孩提時的盧廣仲最喜歡李小龍,拍照都要擺出功夫姿勢,然而他發育得慢,身子短小,頭髮生得短短刺刺的,「同學們都叫我『榴槤頭』」。幾個高壯點的同學也不怕榴槤頭刺手,偶爾會把他圍起來當沙包揍以取樂。

 

(圖片提供:盧廣仲)

 

有個夏天中午,學校放學得早,他記得那日「太陽壓在皮膚上」,熱得很。他和同學「許景富」(到現在,盧廣仲還把這人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走在大甲村蒸騰著熱氣的黃土地上,「他劣根性重,最喜歡欺負善良矮小的同學。」許景富是全校最高的小孩,果然又對盧廣仲動手,一拳就把他打落路旁草叢。提提氣,盧廣仲也握緊拳頭衝了上去,但想當然耳,慘敗而歸,哭著回家。這場架打輸了,老爸教他「下次要瞄準鼻子揍。」盧廣仲從此卻再沒打過架。

 

他從小因為愛打電玩,認為凡事都有祕技,「就像打電動,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就能使出祕技!我們人類一定也會有些特異功能,只是沒有用出來。」打架是按不出祕技了。當年,小盧廣仲卻開始學會了用「樂觀」的態度面對一切,「我搞笑!開始自嘲、變得好笑!」

 

保有無厘頭小聰明

跟榕樹講心事  循阿公步伐走出低潮

 

他還不理解世界,但他找到他口中的「保護殼」,用討喜的模樣,當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那是種微小的聰明!國小老師給我的評語是『聰明無用。』」可這是小盧廣仲的處世之道,若是他想獨處、需要分享,他便走到大甲村廟口,跟兩棵活了超過百年的榕樹說話。

 

「我還是相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那個祕技!」他眼睛瞇在一塊兒,眼珠卻像盯準什麼苗頭在縫裡亮著,「如果要我說,我覺得祕技其實就是努力,付諸行動,特異功能就會在遇到事情的時候發揮出來!」原來「搞笑」也是行動啊!就像小時候一樣,盧廣仲至今恐怕還沒理出什麼正確嚴肅的理路或目標,但他清楚方向,然後就「動」了起來。

 

長大後,盧廣仲因為讀大學時遇到一場車禍,被輾斷腿,抱起了吉他就走上音樂這條路。靠著獨特嗓音與既搖滾又爵士的吉他旋律,他很快竄紅,首張專輯《一百種生活》就在第二十屆金曲獎中獲得最佳新人獎及最佳作曲人獎。

 

然而事情卻不總是那麼順利,「祕技」有時就是按不出來。四年前,盧廣仲退伍,竟陷入人生最低潮。「我真的寫不出歌!一直都在自我懷疑!」他說。

 

他當時足不出戶,每天在家煩惱,甚至試著像搖滾樂手喝酒找靈感。禍不單行,他的阿公又突然被診斷出癌症,彼時他似乎再也「樂觀」不起來了。

 

「我想太多、做太少了,一旦陷入那種狀況,就會卡在那種情境裡,沒有辦法出來,唯一解決辦法,就是去『做』!」那時候,盧廣仲想起阿公的往事,「我阿公以前曾把所有積蓄投資在魚苗上,但竟然遇到超強寒流,所有魚都凍死了!」積蓄一夕全無。大學時,阿公有天喝醉在家,跟盧廣仲講起這事,兩人談著,都落了淚。他阿公當時沒錢,因此徒步從北部走回台南的家。於是在困境之中的盧廣仲,決定仿效阿公從台北走回台南。

 

這段路對盧廣仲來說,就像一段奇幻旅程,「我進入一個奇怪的時空。」產業道路很長,遙遠的地平線盡頭常聳著不知是哪個工廠的煙囪,「煙囪看起來就像在天邊。」他講著出了神,「但走了一陣子,竟然也能走到!」他的腳磨出水泡,花了十一天、四十三.五萬步,地平線後,竟看得見大甲村的景色。

 

時間有時會倒帶般地跑,盧廣仲終於走回最初的出發點,「世界沒有到不了的地方,再難的事,都需要一些行動。」

 

憑什麼覺得自己慘

與過去和解  大家都努力地活

 

逐漸地,盧廣仲了解一些事,他投身公益,看到生活處境更不好的人;替獨居老人修屋頂;去非洲幫助挨餓的孩子,「我憑什麼覺得自己慘,這樣很娘!」何況他罹癌的阿公,竟只當食道癌是小感冒,到處爬山,沒把病魔放心上。終於,盧廣仲拾回動力,走出創作低潮。

 

在那個人生徬徨之際,他寫出《大人中》,歌詞寫道「長大後誰不是離家出走」、「抬起頭才發現,流眼淚的星星正在放棄我」。問他這歌唱的是什麼?

 

「我覺得生命的時間軸不是直線,過去不會真的過去。」他很認真地解釋。有時候想起小時候被欺負的自己,盧廣仲會這麼想:「那個很矮的小廣仲在某個地方繼續看著我,會希望我做出很偉大、很了不起的事情,每顆星星,都是曾經的你,過去的、未來的,看著你現在所做的事情,如果你鬆懈、失去初衷,星星就會墜落⋯⋯。」小盧廣仲要變成大人的他「動起來」。

 

我們又講到了小時候那個揍他的「許景富」。盧廣仲笑說,許景富現在還在大甲村,回家都會遇到,大夥兒會互相打打招呼,他其實一點也不恨許景富,「他也很努力地生活著!」拿起吉他,他邊把弦刷了下去,「我很感謝小時候有過的那些遭遇。」

 

這時,盧廣仲不像在跟我說話了,倒像對著小時候的自己說,也像對著他阿公、他父親、家族的公嬤叔伯說。「我背負了很多自己,也包含著家人延伸的意識,要帶著各種意念活下去,做些了不起的事!」盧廣仲比出手勢,簡直就像按出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準備集氣發出一道「邪王炎殺黑龍波」(漫畫《幽遊白書》的超強必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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