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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渣到學霸 台灣英語教父的成妖之路

莊翊晨

話題人物

2019-03-07

擁有台灣英語教父之稱的賴世雄,大學聯考英文只有7分,靠著興趣與驚人的毅力,他一手打造常春藤英語集團,受訪時笑稱自己已接近「妖怪」,70歲的他至今都還天天校閱雜誌文稿。

 

初次與賴世雄老師見面,慈眉善目的模樣,要不喜歡他都難,也難怪在常春藤工作三年的行銷編輯許沁渝說:「老師是一個很照顧人的老闆」,舉凡員工生活狀況、家庭背景、未來規劃,賴世雄都會親自關心並給予適時協助。

 

當賴世雄介紹常春藤總部樓層時,他順勢一一向員工寒暄,可以看出大部分員工對於這位老闆是相當尊敬與崇拜,過程中賴世雄一展他的幽默風趣,一度使原本肅靜的辦公室瞬間充滿笑聲。

 

童年生活貧苦 總被人瞧不起

 

賴世雄回憶起兒時生活,可以滔滔不絕講一個小時,且每段時光不只有幾句話帶過,而是鉅細靡遺,他自己都稍感害羞地說:「我記憶力滿驚人的,一歲就開始有記憶了。」

 

民國37年在南京出生的賴世雄,不到一歲時大環境山河變色,他與父母隨一批運輸補給品,輾轉來到台灣,開始過著貧苦的生活。

 

當時只有八坪大的家,除了他們一家三口,隨著大妹、二妹、大弟、二弟陸續出生,小小的空間擠了一大群人,賴世雄至今記憶猶新。

 

賴世雄(中)兒時全家福照。

▲賴世雄(中)兒時全家福照。(賴世雄提供)

 

賴世雄小學六年級時,全家搬至桃園機場附近,頂了一家麵店,「我負責洗碗,弟弟妹妹沒做事」,自嘲身為老大很可憐,可想而知他沒有時間讀書,因此功課一落千丈。

 

要上國中時,父親為了讓賴世雄能好好學習,特地把他送到台北新莊就讀恆毅中學,幸運的是,賴世雄在那遇見一位名叫張愛媛的老師,「她英文發音教得很準」,賴世雄回憶,若有人發音不準確,這位老師就可能會用高跟鞋踢人,賴世雄因此有時間就練發音,也為他的英文發音奠定了一些基礎。

 

不過由於私立學校學費太高,家裡負擔太重,賴世雄讀了一學期就回到桃園就讀大園國中,過起「放牛班」的生活,放學回家同學們不是種田、放牛、養豬,就是在眷區裡打架鬧事,他還因此染上了煙癮。

 

那段時間,賴世雄在家裡麵攤幫忙送麵給客人時,總是被其他家長指指點點說,「教育小孩不讀書的人就是這樣的下場」,意外成為「模範生」,甚至有了個新外號「賴疤」,意指學渣,被認定為將來不會有出息的人,連賴世雄都認為自己當時很可憐。

 

賴世雄首次透露,高中時他曾在開平中學就讀一學期,那時候他很用功,懂得上課要做筆記,成績突飛猛進來到前三名,可惜學校離家遠,後來轉學至復旦中學,「那時候不曉得怎麼搞,喜歡玩樂器」,他不小心迷上打鼓、彈吉他,甚至與隔壁學校的同學一起成立樂團,在酒家演出賺點小錢,再度荒廢了學業。

 

這不光彩的高中時光被賴世雄蒙混過去,他從頭到尾都以塗改成績單來欺騙父親,而大學聯考那天,他心知肚明不會考上像樣的學校,於是偷偷報考了軍校

 

大學聯考成績單放榜當天,父親還滿心歡喜地詢問賴世雄可以考上哪間國立大學,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大跳,「你怎麼是這個樣子的呢?」父親舉起拳頭就要毆打賴世雄,他閃過父親的拳頭,惹得父親更生氣,追著他打。

 

後來,父親留下男兒淚:「從此以後,我們家裡面沒有這個老大了,大妹、二妹、大弟、二弟,你們分別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並指著賴世雄說:「你給我滾」,賴世雄心裡開開心心地就滾到政戰學校去。

 

誤打誤撞 政戰學校出現人生轉捩點

 

「在政戰學校是我一生最愉快的四年」,雖說如此,但賴世雄回憶,剛入伍時學長各個都是魔鬼:「三秒鐘下床」、「死老百姓」,立正站不好就被打耳光,這種情況是家常便飯,因此兩周後,賴世雄受不了,寫了封信給父親,希望父親能盡快贖他回去。

 

信寄出了二個禮拜,賴世雄始終沒收到父親回信,原來當時白色恐怖,所有東西都要檢查,這封信跑到長官手中,長官勸賴世雄:「你要把這個環境當成讀書的天堂,然後你才能夠脫胎換骨」,並告訴他小便帽、子彈袋與鋼盔內其實都可以放書。

 

得知軍人也能好好讀書後,賴世雄一心想考新聞相關的高考,於是奮發向上,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來讀書,中午他可以不睡午覺,晚自習時間理所當然就是讀書,晚上十點鐘上床睡覺後,聽到學長打呼聲就偷偷下床跑到豬圈看書,直到凌晨一、二點,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寢室休息。

 

1969年賴世雄與軍中友人登大雪山(由左至右依序為賴世雄、賴國柱、孔繁定)。

▲1969年賴世雄(左)與政戰學校新聞系同班同學韓國柱(中)、孔繁定(右)至合歡山健行。(賴世雄提供)

 

有一天,一群西點軍校的同學到政戰學校訪問,全校只有一位曹近曦同學能以流利英文與他們對話,西點軍校的學生因此全都嚇傻,賴世雄也深感震驚:「只要你有本事,老外根本沒有種族歧視,而是非常敬佩你」。

 

當時心裡相當激動的賴世雄,坐在位子上等所有人都散去後,才鼓起勇氣詢問那位同屆的同學是如何學英文,為何發音能如同老外在講英文?原來對方是先會念,才會拼,而不是大部分人從文法、主詞等等開始學習。

 

有鑑於此,賴世雄終於回到半年沒回的家中,告訴父親他下定決心要學英文,需要一台電唱機,父親在確定他是真心要學英文後,毫不猶豫地把錢給他,他於是把自己想像成一個新生兒,牙牙學語,從音標開始學起。

 

賴世雄對英文的熱情從此爆發,三個月內他將母音、子音每天重複講上千遍,讓自己聲音一出來就產生定位。音標學會後,他又再利用三個月學習會話,買簡單的會話書,瘋狂唸書中的對話,讀了不下一百遍之後,他會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開始自己飾演兩個角色展開對話練習。

 

除此之外,賴世雄還使用描述法與翻譯法,描述法是指用英文描述看見的人事物;而翻譯法則是翻譯旁人交談的內容。就這樣短短不到一年,賴世雄的英文突飛猛進,令人刮目相看。

 

將心比心 創辦常春藤英語雜誌 30年屹立不搖

 

扎實的功夫讓他順利取得公費留學資格,並成功申請至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深造,每學期成績全都是A(straight As),短短一年半就獲得大眾傳播、英語教學雙碩士學位,不過就讀博士班時,因妻子病到剩36公斤,賴世雄索性結束學業,回台灣與家人一起生活。

 

在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攻讀研究所的賴世雄,成績出類拔萃。

▲在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攻讀研究所的賴世雄,成績出類拔萃。(賴世雄提供)

 

無論在補教界、廣播界,賴世雄皆寫下輝煌成績,還是台灣托福成績最高分紀錄保持人之一,30年前更創辦常春藤英語雜誌社,其中的常春藤解析英語雜誌,在高三升大學的市場占有率將近75%,幾乎是台灣學生都讀過的英語雜誌。

 

常春藤英語集團剛舉辦30周年慶活動,之所以能夠30年屹立不搖,執行長侯一罡誠懇地說:「主要是賴老師用同理心在經營這個事業」,他將每位讀者想像成當初自己想學好英文的樣子,幫他們設想周到,並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呈現完整的解析。

 

經常與賴世雄出差的侯一罡補充,在中國大連有位七歲的小妹妹聽賴老師廣播半年,就拿到共青團英語演講比賽第一名,也有超過八十歲的老太太,聽兩年廣播,在演講結束後上前來以英文與賴老師對話,這都讓賴世雄相當興奮、感動。

 

▲民國107年賴世雄配合知語文化參加上海國際書展。(賴世雄提供)

 

從18歲開始學習英文,至今已52年,賴世雄每天沉浸在英語世界中,連熟識他的好友、台灣大學外文系講師Bruce Bagnell都表示,賴世雄的英文非常好,在與Bruce Bagnell共事的教授、商業人士、軍人等專業人士裡,賴世雄的英文是前5%強的。

 

敬業的賴世雄近期已準備隱退,「但有一個工作是永遠不會隱退的,那就是終審,換句話說我這句話等於白講,因為我喜歡它」,如今已70歲的他依舊每天做雜誌文稿的最終審核,就連出差等機票劃位,賴世雄都可以在角落席地而坐,拿出校對稿就開始專注校對,「他數十年如一日,樂在其中」侯一罡敬佩地說。

 

賴世雄始終認為,自己並沒有特別聰穎,每個人都可以達到他這樣的程度,他說明,每天泡在英文裡頭,泡久之後全身會質變,連骨頭都變成英文,養成這樣狂熱的學習態度,就會成為妖怪,「因為我已經接近妖怪了」。

 

今年初,他出版新書《大家好!我是賴世雄》,完整記錄他七十年的回憶錄,他表示,語言的學習無法一蹴可幾,精通英文絕不是一個晚上可以學成,「活到老,學到老」(Live and learn.)是賴世雄給所有人的誠心建議。

 

※影音中將Bruce Bagnell之頭銜誤植為教授,實為講師,謹此更正並表示誠摯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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