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周刊》舉辦的台灣大未來論壇上,擁有豐富法律執業經驗的陳業鑫律師,以〈科技盛世下的勞資關係關鍵布局〉為題,跟聽眾分享AI、新科技如何改變現代社會。
在演講開頭,陳業鑫就拋出問題,「我想請問各位:科技盛世中誰是贏家、誰是輸家?。他表示,全世界有70幾億人口,許多人到現在連抽水馬桶或乾淨的飲用水都沒有。相比之下,大家今天能坐在有冷氣、設備良好的場地探討AI,只要此時此刻活在台灣,在全世界人類裡面就已經是PR99的贏家。
AI衝擊傳統勞資關係 已是現在進行式
陳業鑫指出,AI正在重新定義工作,進而導致經濟發展與就業成長出現脫鉤現象。他舉出今年美國上市公司 Cloudflare 的真實案例,該公司第一季營收大幅成長 30%,但老闆卻在季末決定裁員 20%。面對外界質疑不與員工分配利益,老闆直言自己裁的不是員工,而是「AI可以做的事情」,因為公司內部已經沒有這種工作了。
除了 Cloudflare,社群巨頭 Meta 近期的變革也是一例。Meta 在全球大裁員將近8,000人後,在人力資源上創造了一個新名詞:將所有第一線的基層主管改名叫作 Individual Contributor(IC,個人貢獻者)。這意味著主管雖然職位不變,但以前帶領的是活生生的人,現在麾下沒有人,帶領的是AI與機器人。
陳業鑫直言,從企業主的角度來看,多招募一個大學畢業生,不如多買一套AI工具,這也使得傳統就業市場面臨重組。
人才搶破頭進科技業 其他產業面臨缺工潮
面對這種安全感的流失,勞工正逐漸走向集體集結與罷工。陳業鑫以南韓三星電子的集體罷工為例,三星受惠於AI大浪潮對高頻寬記憶體(HBM)的需求,公司非常賺錢。
然而,員工發現競爭對手SK海力士給的分紅更優渥,在利潤分配不公的心態下進而引發罷工。這場風波甚至逼得韓國總統出面,社會也開始探討愛罷工是否會導致科技業輸給台積電,甚至輿論想透過憲法層級將半導體列為禁止罷工產業。
這股風潮也透過「內在拉力」實質影響到台灣。陳業鑫透露,台積電員工內部也開始傳出聲音,質疑龐大獲利是否都給了股東,並考慮是否該效法三星去組織工會來罷工,為此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還特地取消重要行程,召開員工大會進行內部溝通。
除了同儕效應,台灣還面臨著「外在拉力」的政治壓力。陳業鑫提醒企業主,台美貿易協議中寫有非常嚴格的勞工條款,美方要求台灣必須在5年內,將勞工的結社自由拉高到與ILO(國際勞工組織)一樣的國際標準。未來在貿易協議的要求下,普遍的企業(包含中小企業)都將面臨機關結社自由的放寬,集體勞權的對抗在台灣已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陳業鑫進一步分析,這一波科技浪潮正在改寫傳統的經濟學原理與社會契約。過去的社會運作邏輯是:老闆給勞工好薪水、勞工促進消費、消費再讓資本繁榮。但如今這套合約正被改寫,甚至連學歷價值也在貶值。
許多跨國企業宣布取消部分職缺的大學學歷限制,南韓也大力發展半導體專業高職,企業界逐漸認為,與其讓學生在大學四年學習用不到的理論,不如提早進工廠「做中學」。
在台灣,這導致了人人想擠進半導體與AI產業鏈,進而引發其他傳統產業嚴重缺工的畸形現象。例如在台北市,許多餐廳明明內部空桌很多,卻因內外場缺工、無人可以接單而無法接待客人。
缺工潮甚至蔓延到明星學校,陳業鑫:這是簡單的經濟學邏輯
缺工潮甚至蔓延到明星學校,引發嚴重的理科代課老師荒。陳業鑫指出,這是簡單的經濟學邏輯:物理系、化學系畢業的碩士,到半導體相關產業的薪水絕對大勝,還不用留在學校面對怪獸家長。這代表台灣的政治結構與勞動型態正在轉變,人類的勞動如果不轉型,就會失去在經濟體系運轉中的核心角色。
演講最後,陳業鑫提到了天主教教宗近期針對AI發表的聲明。教宗罕見地站出來發表通諭,並呼籲科技巨頭在發展AI時要帶著同理心,避免本意為了人類發展的科技,到最後演變成反噬人類、造成經濟動盪的恐怖後果。
同時,陳業鑫借用聖經中「巴別塔」的故事作隱喻。遠古時期的人類因語言相通、技術發達,試圖建造一座直通天堂的巴別塔與神爭雄,最終上帝混亂了人類的語言,讓高塔崩塌。他以此呼籲大眾思考,當前社會究竟是在建造一個傲慢的基礎巴別塔,還是要重建一個回歸人性的秩序?
陳業鑫談到,《今周刊》在台灣見證了三十年的變遷,從通姦除罪化到同婚合法,探討AI重擊下的勞資自主,正是下一個三十年的起點。陳業鑫強調,廣大勞工如果不在這場浪潮中尋求轉型、找出自己身為人類工作者的獨特價值,最終將會在這場科技盛世中被淘汰,成為真正的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