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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聯電購併案大過招 P.102

台積電、聯電購併案大過招 P.102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卅一日晚間,全世界人類正屏息等待千禧年的到來,而台灣半導體產業除了積極部署、準備對抗年序危機之外,氣氛卻也顯得格外詭譎;全晶圓代工龍頭台積電,就在二十世紀落幕的三十二個小時之前,正式宣布以空前優惠的價格,購併了德碁半導體。

雙方合併的條件,係以台積電一股換德碁六股,張忠謀只花了不到三十億元的成本,就取得了德碁超過三百八十億元的資產,全年八吋晶圓總產能並由原先的二百八十萬片提高到三百萬片左右,僅次於半導體巨擘英特爾。消息傳出,市場士大力為台積電叫好,而德碁內部卻是哀鴻遍野,「喪權辱國」、「賤賣」等說法迅速傳開,千禧年的前夕,新竹科學園區內有許多人歡慶,卻也有不少人心情迅速滑落谷底,不過,這個消息還不是最後一個驚嘆號,就在千禧年開年後不到十天,台積電宣布以一比二的換股比例,購併一直在傳言中即將併入聯電的世大積體電路,給了半導體產業更大的震撼。

台積電去年中便從宏碁施振榮的手中,取得了德碁三○%的股權,並指派曾繁城、陳建邦等人進駐,大力推動轉型,只是當時營運狀況不佳的德碁,前六個月下來累計虧損仍超過二十億元,為恐拖累台積電的財務報表,合併一事遲遲未能搬上檯面。

而儘管外界盛情關切,但雙方高層卻一直對併入台積電的說法保持低調,兩個月前,德碁總經理陳建邦面對媒體詢問時打趣地表示,就算要「嫁女兒」,也得先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儘管去年十二月已經達到損益兩平,但德碁全年仍賠了二十八億元,過去幾年的赤字總額更超過二百億元,實在還算不上「明豔動人」。

胡定吾說世大炙手可熱

因此張忠謀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迅雷不及掩耳地敲定這樁「婚事」,可說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鏡,也比原先的規畫提早了一季以上。公司對外的說法指出,台積電與德碁的合併,是著眼於營運效率上的考量,未來在人力調度、設備採購等方面皆可發揮更大的經濟效益;但據了解,德碁的行銷部門於去年九月之前就已全數裁撤,而高階營運團隊也全面換血,雙方其實只缺「名分」,趕在千禧年前結合的迫切性不高,台積電著急,應該還有其他的考量。

張忠謀在合併記者會上,堅決否認這項合併案與宿敵聯電之間存在任何互動關係,不過業界人士普遍的共識是,如今除了聯電以外,國內有本事逼台積電出手的對手,恐怕還無法見到;而隨後的事實似乎也顯示,台積電這著「隔山打牛」、蘊含深厚「內力」的高明招數,確實有針對聯電而來的跡象。

另一方面,就在台積電宣布購併德碁、於市場掀起軒然大波的同時,聯電擬吃下世大積體電路的傳聞也達到了最高潮。世大是國內第三大的專業晶圓代工廠,握有為數可觀的先進製程產能,在半導體景氣逐漸翻揚的情況下,身價也跟著水長船高,而早在半年多前,也陸續傳出台積電、聯電前往「勘查」的消息。

身兼中華開發總經理職務的世大副董事長胡定吾,去年十月底一度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來形容世大炙手可熱的程度,等到外電披露聯電已考慮購併世大的消息後,世大更一躍成為業界及市場鎂光燈的焦點,被點名的買家除了台積電、聯電之外,英特爾也赫然榜上有名,「緋聞案」牽連之廣,報導成影劇新聞可能也不算突兀。

不過據了解,由於持股方式等問題未達共識,英特爾與胡定吾、華邦焦家等世大股東的談判在十二月左右仍宣告破裂,主要競標的廠商剩下台積電、聯電兩家;而台積電迅速宣布購併德碁,則讓市場的關愛眼神全部轉移到聯電身上。雖然先前包括曹興誠、宣明智等人,曾多次予以否認,但在千禧年前夕、當業界還在為張忠謀的動作喧騰不已時,市場卻仍開始盛傳,聯電將於一月三日五合一正式生效的一、二天內,宣布併下世大的消息。

至於張忠謀以一比六的「折扣價」取得德碁,曹興誠究竟肯為世大出多少錢,則一併成為產業界茶餘飯後的口水話題,甚至誰將代表聯電前往世大「整頓」,也隱約有消息傳出,整件事情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張忠謀一邊看德碁 一邊看世大

去年十二月下旬,聯電董事長曹興誠才宣布與日本半導體大廠日立合建十二吋晶圓廠的喜事,台積電隨即就在一周之內購併德碁;若聯電也於千禧年開春第一周回敬一筆,這場晶圓代工產業龍頭寶座的購併混戰,以規模及金額之龐大,肯定會成為台灣產業界值得大書特書的一段歷史。

只是在保密到家的情況下,絕大多數人都沒想到,張忠謀一邊看著各界對聯電、世大合併的各種臆測,一邊卻已經著手展開介入的動作。

一月三日,聯電未如預期召開購併記者會,但當天晚間規模盛大的五合一慶祝晚會則照常舉行;而在晚會之前,曹興誠召集八職等以上重要幹部談話指出,聯電不會為了衝高產能而貿然購併其他晶圓廠,且傳言中對世大的各種換股比例,也都不切實際,一切還必須從長計議,言談之中已經略見端倪。

二天後,按捺不住的證期會發函要求聯電出面,好好說明這件眾所矚目的羅生門,結果聯電只派出財務人員出席,除了撇清還是撇清,甚至「勸告」媒體勿再對此事妄作臆測,絲毫感覺不出將有喜事的氣氛。

而就在眾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之際,台積電的人馬卻已經悄悄作好宣布購併世大的準備,只是一直等到整件事情明朗化之後,外界才對張忠謀的「棋譜」恍然大悟。去年十二月中當聯電與世大的消息正吵得震天價響的時候,張忠謀就已經開始派人著手進行了解。

耶誕節當天,台積電總經理曾繁城受命親自前往世大,在世大總經理張汝京的陪同下,現場勘查了三、四個小時,並隨即回報張忠謀,確認世大具有購併的價值;接下來,台積電旗下的財務部門則立刻展開購併案的分析規畫,至於曾繁城離開世大後,也馬不停蹄地飛往歐洲,尋求大股東飛利浦方面的支持。


台積電、聯電產能拉大

從時間點來看,台積電於十二月三十日宣布購併德碁之時,張忠謀心中對於世大其實早已有譜,兩件案子幾乎可說是同步進行,只是德碁淵源較深,定案較快,而且德碁一比六的低價牌一打出去,也可以發揮「嚇阻」的作用,讓對手無法對世大「輕舉妄動」。

結果等到一月八日午間,飛利浦方面一傳回來首肯的消息,台積電公關窗口立刻對外發送了記者會的通知書,而此時市場也才從聯電、世大聯姻的煙幕中醒來。這一次,張忠謀跌破了更多人的眼鏡,台積電與世大宣布合併,換股比例為一比二。

德碁、世大兩件合併案,前後相隔還不到十天,台積電的第一招看似瞄準德碁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為確保世大,外界看來一陣朦朧,但張忠謀一招一式,演來卻十分清楚。

而表面上看起來,聯電在這場購併推理劇中,似乎是落入了下風,產能與台積電之間的落差,又被拉大到百萬片八吋晶圓以上,除非曹興誠咬牙吞下特許,否則三年內要重新再與台積電平起平坐,只怕有相當大的困難;但塵埃落定後,台積電雖然坐穩了龍頭寶座,卻也還有許多問題有待解決,如因換股比例引發的員工心態問題,就足以讓張忠謀傷透腦筋。

不過該承擔的,張忠謀還是選擇一肩挑下。在購併德碁與世大之前,台積電全力擴充產能,但估計今年仍有將近三成左右的客戶訂單需求無法滿足,對於一個以服務為企業精神的產業來說,這肯定會是公司信譽上的嚴重傷害;而世大今年預估總產能為四十萬片八吋晶圓,若落入聯電手中,此消彼長的效應更有可能會使產業排名豬羊變色,台積電處心積慮將德碁、世大納入旗下,從企業版圖的角度來看,算得上是為所應為。

有趣的是,這件喧騰一時的購併大戲,目前恐怕還將會有後續性的發展;曹興誠於一月十一日,對內部發出了一份文件,內容對於台積電、世大的結合,頗有許多言辭尖銳的批評,也引燃了刺鼻的火藥味,是否會對既定的組合模式有所影響,恐怕仍值得密切追蹤注意。


曹興誠再度開砲:台積電被開發唬了

台積電購併世大引起矚目,消息一出,老曹反應如何,無疑是最令人好奇的另個焦點。不要懷疑,以個性直率如曹興誠,如果沒有反應才是奇怪,以下就是老曹在台積電、世大購併案後兩天,對內部發出的公開信,曹氏風格再度一覽無遺。


各位同仁:大家好。

此次台積電合併世大,由於換股比例超乎常理,業界譁然。員工苦幹者錯愕不解,投機者得意洋洋;而我業界傳統之務實精神,亦因此金錢遊戲受到重創。

外界先前盛傳,世大將與本公司合併,並已確定換股比例云云,與事實全然不符。實情是世大不斷向本公司提供資料,並請高階主管頻來遊說合併,但本公司從未正式表態,亦從未建議任何換股比例。本公司由於有購併合泰及新日鐵之經驗, 深知由購併增加產能,須克服之困難極多,而本公司 ramp-up 新廠之速度,舉世無匹;兩相權衡之下,除非世大主動提供優惠條件,否則本公司對世大並無特殊興趣。

由事後結果來看,我們可以合理懷疑,先前種種傳聞,係中華開發施放之煙幕,藉以誘發台積電之競標心理。此種商場常用之小手段,竟能使台積電輕易上鉤,實令人難以置信。世大案之錯誤示範,料將激起投機心理,以為興建晶圓廠,未來即使經營不善,總可轉售圖利。為遏止此種投機行為,重塑半導體工作倫理,本公司已正式決定,並鄭重在此宣布:今後絕不在台灣收購任何其他公司之晶圓廠。未來如有任何台灣晶圓廠意圖出售,將請其逕洽台積電,以杜絕炒作空間。本公司未來產能之擴充,除自建或與他人合建精銳新廠之外,將以提升製程及良率為主。如此產能與毛利可以同時提高,不景氣時尚可以避免產能尾大不掉。

半導體廠之投資金額日趨龐大,其經營績效,對國家經濟之影響亦日趨重要;因此半導體公司之經營,須謹慎將事,不僅不可有絲毫投機心理,在景氣暢旺之,對下次不景氣之來臨,亦須有審慎之準備。倘景氣佳時財大氣粗,魯莽躁進;景氣反轉時,必自食苦果。在此景氣大好之時,本公司高層願以「責任經營」四字,與全體同仁共戒共勉,並謹此預祝各位同仁春節愉快董事長曹興誠總 裁宣明智 同上執行長張崇德二○○○年元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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