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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最後最大的兩個泡沫 P.102

台灣最後最大的兩個泡沫 P.102

台股跌跌不休,一口氣創了八年來新低,而新台幣也一口氣貶破三十五元大關,企業界兩位重量級領導人張忠謀與王永慶都跳了出來,一向對景氣十分有信心,最早告訴大家說他看到晶圓代工產業第一隻燕子,最近接受︽富比世︾雜誌專訪表示:「復甦之路或許不會很輕鬆,但我相信今年第三、四季業務會比頭兩季理想」的晶圓代工產業教父張忠謀,最近也不得不改口說:「新台幣貶破三十五元,這樣很不好。」又說:「我們的經濟看起來真的有點問題!」

而產業界超重量級的「經營之神」王永慶,這一陣子就像「過動兒」般出招頻頻。八十六歲的王永慶把憂慮寫在臉上,七月十四日他在台灣日報親自撰文表示:「今天台灣的經濟正面臨前所未見的內憂外患交相逼迫的嚴重困境。」「台灣景氣低迷雖然部分原因是受到國際經濟情勢影響,但是真正關鍵的還是在於本身產業結構性及長期性的問題。這當中包括有傳統產業競爭力快速衰退,股市及房地產問題的泡沫化,高科技產業當中資訊及通訊業的過度膨脹和面臨發展瓶頸,以及金融機構壞帳,乃至各級政府財政日趨惡化等問題存在……。」年近九旬的「經營之神」對台灣經濟問題果然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王永慶最近非常火爆

不過行事作風一向穩健,凡事「謀定而後動」的王董事長,最近卻屢有火爆動作的演出。例如六月間,他突然主動站出來召開記者會,公開要求阿扁總統趕快承認「一中」。這個大動作引來媒體廣泛討論,同時也因為這個大動作,使王永慶被排除在經發會之外,輿論認為王永慶此舉是在討好北京當局,也與台塑集團近期正摩拳擦掌,希望取得在北京設長庚醫院與在梅山島設立大型石化專區有關。

除了呼籲最高領導人要坦然接受一個中國主張外,經營之神又炮火四射點名前總統李登輝,說他年紀太大了,地位很高,不必那麼辛苦,結果富邦集團總裁蔡萬才跳出來,指責八十六歲老人要七十九歲卸任元首不要過問世事的不當。不過王永慶仍不斷對「戒急用忍」政策挑戰,更令人意外的是,新黨代表團赴北京拜會中共國務院副總理錢其琛,錢提出的一國兩制,七項具體內容,王永慶在七月十三日也跳出來說,錢七點已表達中共對我方的善意,我方不應再拒絕,否則就「太可惜了」。

當阿扁總統大聲疾呼國人應多一點經濟、少一點政治的時候,在王董事長身上卻看到少了經濟,多了很多政治,從王永慶大動作來看,他對台灣的未來充滿高度的不安,同時也對中國商機充滿熱切期待。王永慶與張忠謀是代表台灣傳統產業與高科技產業的中流砥柱,假如連他們都信心動搖,那麼市井小民怎麼辦?

台塑集團是傳統產業中流砥柱

台塑集團在傳統產業的中流砥柱地位可以從資本市場看出來,當大多數傳統產業股都淪為雞蛋水餃股的時候,王永慶領軍的台塑、南亞、台化仍是相對的高價股,甚至由他女兒領軍的威盛有一年的時間盤據股王寶座,這其中台塑、南亞股價穩居三○元以上,台化也挺立在二○元之上,這對照辜振甫家族的看家之寶台泥股價跌到七.七元,亞東徐家的看家股遠紡跌至一六元,黃茂雄的東元跌至一○.八元,孫道存的太電跌至七.二五元,焦廷標的華新跌至八.八五元,蔡萬霖的國建跌至六.三五元,張榮發的長榮海運跌至一一.三元,長榮航空跌至九.八元,台塑集團整體股價表現令人不得不豎起大拇指。

同樣地,晶圓代工教父張忠謀領軍的台積電股價屹立不搖,更是台灣股市的「鎮山之寶」,因為如果不是台積電,台股加權指數恐怕老早就跌破四千點大關了。台股二月起從六一九八點快速下跌,但是台積電在除權前一直挺立在八十五元大關以上,即使除權後,台積電股價也從六一元挺升到六八元,迄今仍屹立在六○元以上。張忠謀頻頻說看到春天的第一隻燕子,與同是晶圓代工的聯電頻頻看淡景氣,並不時有裁員大動作,恰成強烈對比。

張忠謀一九八七年創立台積電,使台積電成為全球最大晶圓代工廠,去年一年創下五三億美元營收及二○億美元盈利,並成為全球第十五大半導體生產商,更難能可貴的是,在台股市值遽降至七兆六千億元的時候,台積電市值仍有一兆六百億元,占台股七分之一。說台積電是台股的「鎮山之寶」一點都不為過,只不過景氣的衰退一日比一日嚴重,當池塘的水逐漸乾涸的時候,大鯨魚也會困淺灘。股市頻頻下挫,大水沖倒龍王廟,已使傳統產業與高科技產業兩大巨人遭逢空前考驗。

台塑集團第一季獲利衰退

以王永慶來說,景氣急速逆轉,石化中間原料成本居高不下,產品價格卻急遽下跌,台塑集團本業正遭逢空前壓力,今年首季台塑企業獲利一五.○四億元,較去年同期的三五.五三億元,衰退五七.六六%,每股盈利只有○.三九元,而南亞首季稅前盈利一九.一七億元,也比去年同期的三二.三四億元,衰退四○.七%,更嚴重的是台化首季獲利只有三.二三億元,每股盈利只有○.○九元,台化今年原預估獲利一三二.一九億元,可是首季只達成二.四%。王永慶最拿手的「台塑三寶」,今年獲利只能用「節節敗退」來形容。

這其中一度被王永慶視為生蛋金雞的南亞科技,去年獲利四.六七億元,今年王永慶對南亞科技充滿期待, 沒想到 DRAM 景氣快速逆轉, 64 M DRAM 與 128 MDRAM 價格跌跌不休, 期待今年至少獲利二○億元的南亞科技,首季居然出現一九.九一億元的巨額虧損,假如 DRAM 行情沒有起色,南亞科技很可能加入虧損百億俱樂部。

跨足高科技產業是王永慶產業升級的重要一環,除了南亞科技外,南亞的印刷電路板今年產業景氣急速逆轉,也使南亞深受內傷,而生產矽晶圓的小松,今年也受半導體不景氣的影響。台塑集團轉型高科技產業今年未見其利,反見其害。

債務太高是王永慶心頭最大的痛

然而真正令王永慶感受大壓力的則是六輕產能持續開出,而主要下游廠商聚集大陸,對於進口塑化原料卻得受批文管制,而亞洲區塑化原料供過於求的情況愈來愈嚴重。為了去化新產能,台塑及台塑石化均須降價向海內外下游廠商求售,王永慶一心想赴大陸設廠,目的是為了幫台塑石化產品找出路,而急於赴梅山島設立大型石化廠,則是為了鞏固台塑集團的全球霸業,不過中國大陸石化產業已供過於求,也使梅山島計畫受到很大阻力。

另一方面,去年底前,新加坡、沙烏地阿拉伯及台塑石化三座年產二五○萬公噸的新乙烯廠相繼投產,使石化基本原料生產過剩問題更形惡化,產品價格持續下挫。台塑石化去年稅前盈利只有三九.二五億元,相較於六百億元大資本額,每股盈利只有○.六五元,所幸有四一.一億元的所得稅利益挹注,全年稅後純益八○.三六億元,每股盈餘達一.三四元,這個月台塑石化準備以每股溢價二○元增資發行十億股,預計募得二百億元資金作為擴廠及償還負債之用,台塑石化資本額也將增加到七百億元。

說到償還債務,這才是王永慶心頭最大的痛。在景氣好的時候,王永慶高舉槓桿,所有的台塑企業幾乎都是負債經營,台塑集團高負債的公司,包括台塑石化負債達一七七九億元,台塑企業負債七四○億元,南亞負債九九一.三七億元,台化負債七九八.七三億元,這其中亞南科技一年之間債務從二九六億元增加到四四四億元,上升速度最大。此外,麥寮電廠負債也達三五二億元,其他台塑相關企業如福懋負債一二五.七六億元,麥寮工業區專用港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負債五○.一二億元。

如果將台塑石化、台塑三寶、南亞科技再加上麥寮電廠六家企業負債加計起來,金額居然高達五一○五.八六億元。這其中台塑三寶美元借款達七.七億美元,台塑石化則在二○億美元上下,台幣貶值對台塑集團衝擊尤大。最近台幣快速貶值,王永慶再一次按捺不住站出來喊話說,台幣貶值幅度不可太大,顯然王永慶有難以對外人道的苦衷。

舉債額度與市值相去不遠

相對於台塑企業集團負債居高不下,股價市值卻相對縮水,七月十七日台塑股價一度跌到二九.二元,市值只剩一二三七.五億元,南亞跌到二八.三元,市值只剩下一四八○.七六億元,台化跌至二○.四元,市值只有八○四.五億元,而南亞科技跌至一六元,市值也只剩下四四○億元,這四家上市企業市值合計只有三九六二億元,顯然台塑集團的舉債額度與市值相去不遠。這也是說即使是台塑集團百分之百股權在王永慶手上,賣光了股票恐怕只夠償還債務,因此,如果股價跌跌不休,王永慶壓力將更加沉重,既然在台灣都備感壓力,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加重大陸投資?

這兩年石化業嚴重不景氣,王永慶的台塑石化集團已成了最後一顆巨石,因為其他競爭對手幾乎都呈現休克狀態。例如自有資本率很高的台聚集團,因核心事業台聚股價僅剩四.三一元,聯成只有三.七五元,而當年趙廷箴讓出來的華夏股價只剩二.四四元,亞聚更只有八.五元,台達化只有四.四三元,即使連小沈掌控的中石化也僅剩下二.二三元。王永慶面臨產業肅殺的壓力,心情之沉重,不言可喻。

而台塑石化轉進汽油市場,又與中油正面交鋒,形成肉搏戰,利潤愈殺愈慘。而王永慶一生的志向是進軍汽車產業,台朔汽車已正式量產,未來仍難免一番苦戰。從石化本業,推向 PCB、半導體,進而到汽油、汽車,王永慶一生營造的龐大企業王國,目前正遭逢不景氣的空前煎熬,王永慶內心不平靜,台塑員工也難免心浮氣躁。

張忠謀看到燕子?

而高科技產業的霸主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最近對連番挫跌的景氣,也開始感到不安。去年十二月台積電營收創下一八三.○三億元的歷史新高,當時半導體景氣已受到全球網路、通訊泡沫襲擊,經營狀況逐漸走下坡,當時聯電單月營收已從一○八.六八億元降至一○二.七一億元,台積電卻仍逆向創新高。此時所羅門美邦分析師喬瑟夫正式看壞半導體景氣,張忠謀卻迫不及待地指出喬瑟夫沒有徵求他的看法,才會看錯行情。沒想到台積電營收連衰六個月,六月營收驟降至八五.一五億元。台積電營收直直落,可是三月間張忠謀卻在台積電的法人說明會上聲稱,他已看到春天的第一隻燕子,這一席對景氣復甦期待的話,振奮了投資人的信心,不過結果卻與他一再指稱「半導體天空二十年沒有半點烏雲」一樣,成了 IC 產業界熱門話題。

今年來台積電對未來前景充滿高度信心,員工分享八%的紅利配股,一%的董監酬勞照領;反觀聯電則呼籲員工要與公司共體時艱,員工紅利配股降至一.九%,董監酬勞也砍到剩下三千多萬元。當張忠謀聲稱看到燕子的時候,曹興誠卻站出來預告聯電第二季會發生虧損,而且,第三季會比第二季更壞。

對投資人來說,張忠謀有如喜鵲報喜,曹興誠則是噩耗頻傳,除了發布獲利預警外,聯電大規模裁員,七月十三日無預警裁員二六六人,成了震撼半導體業界的「黑色星期五風暴」,今年來聯電股價從六二元跌至三六.一元,台積電仍以一夫當關之勢維持在六○元以上,目前台積電市值達一兆六百億元,而聯電市值只剩下四八一四億元,只有台積電的四五.三%。

曹興誠要員工共體時艱

台積電股價居高不下,主因是外資護持,目前外資持有聯電二一八.八三萬張,持股比率為一九.八八%,而外資持有台積電三二五.三九萬張,持股比率達二七.八三%,台股已大幅下跌,台積電是否有一兆元的價值,恐怕見仁見智,不過外資推高了台積電股價卻是不爭的事實。

如今台積電已成為台股的信心指標。因為台積電是台股能否站穩四千點的磐石,也是外資在台灣投資的信心指標,只要外資擁抱台積電,就沒有撤走之虞,只要台積電不跌破六○元大關,台股就不會撤守四千點大關。只是台積電今年每股盈餘要達一元以上頗為困難,放眼全世界股市,在不景氣中本益比六○倍以上的個股還真不多,假如台積電像是一瓶啤酒,到底實料有多少,有多少是啤酒上的泡沫,大家得用心研判。

不過台股在風聲鶴唳的跌勢中,王永慶的台塑集團之於傳統產業,張忠謀的台積電之於電子業,他們是產業的一盞明燈,也是一座長城,如果他們也在資產泡沫化中被推倒,台股的前途就十分艱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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