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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等於「半倒體」 P.94

半導體等於「半倒體」 P.94

二○○○年半導體業景氣正值蓬勃發展之際,有一次聯電董事長曹興誠應邀出席財訊文化事業舉辦的演講會上,突然半開玩笑、語出驚人地說:「半導體是什麼?我看有一半的公司都會倒閉,因此,半導體也可以稱為『半倒體』」,幾年後回頭來看,曹董事長這句話實在有先見之明。

本來大家以為半導體的第一張骨牌效應會出現在財務結構十分脆弱的全球第三大記憶體晶片製造商南韓 Hynix 身上,Hynix 從一九九四年來資本支出達一○二.七五億美元,資本支出的規模是台灣的力晶、茂德與華邦三家公司加起來的總和, 目前 Hynix 約當現金約五億美元,但是一年期到期的短期負債即達十一.六億美元, 長期負債則高達二十四.六億美元,DRAM 價格長期下滑,Hynix 營運愈來愈吃力,過去三年來,Hynix 多次發生財務周轉失靈的危機。Hynix 股價也從二○○○年元月的五十九.六萬韓元長期盤跌到僅剩下三三九○韓元。


Hynix 還未倒──台灣 DRAM 產業已步入困局

Hynix 看起來會不支倒地,DRAM 業者也都期待 Hynix 會從此退出市場,以紓解過剩的產能,沒想到 Hynix 在面臨空前危機之際,南韓政府主導三次紓困。 最近南韓政府更試圖說服美國放棄對 Hynix 課徵五七%的反傾銷關稅, 雙方在巴黎協商已宣告破裂,看起來 Hynix 財務狀況將雪上加霜。

不過 Hynix 不倒,倒是台灣 DRAM 產業卻已陷入困境。 國內六家 DRAM 廠,如果再把生產快閃記憶體與 MASKROM 為主的旺宏加上去, 單是二○○一年及二○○二年即虧損了九五六億元。這兩年半導體製造業飽嘗了嚴重虧損之窘境,經營危機乍現,結果第一張骨牌居然是茂矽與茂德。

去年下半年茂矽為了挽救瀕臨跌破五元的每股淨值及今年第一批到期的四十七億元公司債,克服萬難完成了一次四十億元現金增資,可是與英飛凌衝突表面化,英飛凌憤而退出,陸續在市場上拋售茂德股票,又將技術授權轉給大陸的中芯,再與南亞科技集資二十二億歐元,合資成立以十二吋廠為主的華亞半導體,使得茂矽經營壓力浮現。


資金周轉不靈──茂矽現危機茂德受拖累

面對四十七億元公司債償付的問題,茂矽還不出錢,主動要求分期償付,但是債權人卻質疑茂矽去年辦了四十億元現金增資,錢到底哪裡去了。根據茂矽向證期會申請的四十億元現金增資,其中有二十七.一三億元是用來償還公司債,剩下的十二.八七億元是用來償還萬通銀行等四家債權銀行的借款,可是四十億元卻不知去向,債權人強烈質疑茂矽現金增資四十億元有遭掏空之嫌,而且,大股東還涉及挪用資金,還新債圖利特定人,而且,茂矽與子公司茂德、南茂之間的關係人應收帳款也逐漸擴大。

今年四月三十日為止的財報大限,茂矽因為繳不出年報、季報,已被裁定股票暫停交易。不過根據茂德的季報卻發現關係人的應收帳款高達八十.三億元,這顯示,茂德與英飛凌關係生變之後,茂德出貨給茂矽,使茂德應收帳款激增,如果再把四月的十四億多元加上去,茂德的應收帳款已累積到九十五億元,這顯示茂矽已快要玩完了,但是茂矽卻還要拖茂德下水。

也就是說,茂矽危機已現,但是很多人都看好茂德有一座十二吋廠,有繼續經營下去的價值,但是今年來茂德產出的 DRAM 全部賣給茂矽,形成茂矽對茂德的龐大應付帳款,想要搶茂德的人,必須注意後面還有一個茂矽,這是市場上多家廠商對茂德興趣濃厚,可是大家又感到卻步的主因。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茂矽的債權人已傾向拍賣在中信金控手上握有的將近九十萬張茂德股票。


兩年虧掉一個股本──胡洪九五千億王朝走入歷史

茂矽留下的債務到底有多嚴重?從去年到第三季為止,茂矽提供的財報來看,茂矽負債二六六.四六億元,每股淨值只剩下五.二八元,令茂矽無力翻身的主因是這兩年虧損金額太龐大,去年茂矽虧損一○○.五四億元,累積近兩年虧掉二九八億元,已幾乎是虧損一個股本。而擁有十二吋廠生產利基的茂德,過去兩年也留下八十三.三三億元的虧損,且背負二八○.二九億元的沉重債務,每股淨值僅剩九.七元。這是胡洪九陷入困境的主因。

八十四年茂矽股票上市, 股價一度暴漲到一一○.五元, 當年茂矽與華邦 EPS(每股純益)都超過十元,堪稱是 DRAM 產業的黃金時代,而茂矽也挾著自身實力兵肥馬壯之際在八十五年十二月成立茂德專攻十二吋廠。

胡洪九有茂矽與茂德在手上,在二○○○年聲勢達到空前,茂矽集團兩家公司市值加起來達五五○一億元,已超過華碩、鴻海、廣達,在集團市值排行榜已挺進前十大。沒想到這五千億元的龐大江山,只有三年光景幾乎煙消雲散,茂矽如果不能恢復正常交易,股票有淪為壁紙之虞,而茂德股價掉到六元左右,市值也僅剩二百多億元。

胡洪九的五千億元王朝不見了,茂矽近期還有兩筆七十億元的公司債陸續到期,以及茂德加南茂超過一六○億元的應付帳款。而茂矽手上的資產是一二九萬張茂德股票及四十萬張南茂股票,市值應在百億元左右,與茂矽背負的債務仍有相當差距。


難敵大勢所趨──旺宏、力晶也在掙扎求活

其實茂矽面臨的困難,在其他半導體業者身上也有出現,像吳敏求領軍的旺宏,這兩年留下一二二.二三億元的巨額虧損, 旺宏靠著 MASKROM 崛起,後來成為任天堂供應商,二○○○年股價大漲到一○五元,市值達二○六二億元,如今股價跌至四.九元以下,市值只剩一八○.八億元左右,相較於三三八.四八億元的巨額債務,旺宏的困難不言可喻。

目前旺宏每股淨值只剩下七.二五元,第一季更出現三十二.一億元的龐大虧損,與茂矽一樣,旺宏也面臨公司債到期壓力。不過旺宏總經理吳敏求拍胸脯保證旺宏約當現金及短期投資仍有六十二.八八億元,若含受限銀行存款三十.四三億元, 合計達九十三億元,再加上首季募得九千萬美元 ECB (可轉換公司債),可以註銷一.○三億美元 ECB,今年已無到期公司債。不過解決了債務問題還得面對營運問題。吳敏求如何解決旺宏愈來愈嚴重的虧損才是當務之急。

與茂矽、旺宏同病相憐的還有力晶。力晶今年將支付一五○億元的設備款項,償還長短期貸款金額約二十億元,五月曾贖回的可轉債約四十六億元,十二月到期有三十一億元,由於轉換價格是每股十四元,力晶股價回到這個價格的機率恐怕不大,預計今年現金發出金額達二四七億元,不過力晶董事長黃崇仁說,力晶在十二吋廠產能快速攀升,再加上力晶擁有近一二○億元現金,銀行額度七十億元,解質定存單和處分長短期投資金額約五億元,及全年折舊攤銷九十五億元,今年約有三一○億元的現金流入,應有實力償還到期債務。


難逃出局宿命?只能幫國外大廠數鈔票?

不過擺在眼前的是,力晶留下三七八.七六億元的負債,過去兩年虧損八十.六二億元,自有資本率只有四一.二%,每股淨值只有九.九一元。國內大多數的半導體製造商都共同面對的幾個問題,一個是高負債,力晶是三七八‧七六億元,旺宏是三三八‧四八億元,茂矽是二六六‧四六億元,茂德是二八○‧二九億元,連有王永慶當後盾的南亞科技也有三七九‧○八億元的債務,負債比較輕的是華邦,只剩下一三二‧一六億元,華邦將自有資本率拉升至八一‧九%,已在DRAM 產業中站穩腳步。 有台積電當後盾的世界先進,負債減少到一二四‧七億元,壓力稍解。

但是世界先進每股淨值只有四‧五六元,淨值偏低也是大多數半導體製造廠共同面對的問題,其中旺宏每股淨值只有七‧二五元,茂德九‧七元,力晶只有九‧九一元。每股淨值還在票面以上的只有華邦與南科,其中華邦是十三‧五八元,南科是十三‧四二元,如果從每股淨值來看未來存活機率,華邦與南科已立於不敗之地。

其實回顧 DRAM 產業,風光日子短暫,虧損的時間比獲利還長。如果從茂矽建廠起算,這十六年來,台灣的 DRAM 產業還出現三百多億元的虧損,眼看著茂矽可能走入歷史, 一度是台灣最具競爭優勢的  DRAM  廠茂德如今也奧援盡失。 在DRAM 產業表面風光的背後,卻看出台灣產業的迷失。

過去十幾年來,我們發現 DRAM 產業只是肥了外國技術授權大廠,技術授權者先拿走權利金,再推產能,然後再分享利潤,景氣好的時候,製造晶圓有如印鈔票一般。可是台灣的業者扮演的角色,只是賣力籌錢,用力生產,景氣好的時候還可分一杯羹。到了景氣反轉,市場供過求,只得賣一顆賠一顆,但是權利金仍得照付,當年德碁是宏碁與 TI 的結晶,後來慘賠只好委身嫁入台積電。再從力晶與日本三菱、茂德與華邦先後與英飛凌合作,再到最近南科分別與 IBM、英飛凌結盟,同樣的戲碼不斷地上演,假如,DRAM 供需失衡的困境拉長一些, 國內業者就很難逃過出局的命運。

這是因為時空背景已不同,一方面資本市場已無九○年代那種蓬勃發展的環境,當時散戶投資人呼之即來,再高價的 DRAM 股都有人敢搶。九○年代 DRAM 股動輒創了百元高價,如今,除了華邦、南科,其他 DRAM 股都淪為雞蛋、水餃股,年年喊轉機,  已激不起投資人興趣。  更慘的是二○○○年市值將近二兆元的DRAM 股,如今已剩不到一千億元,散戶白花花的銀子全部賠光了,DRAM 產業再多的憧憬也喚不回投資人失落的心。


DRAM 的殺戮戰場──恐剩華邦、南科倖存

另一方面,台灣長期在 DRAM 產業上奮鬥求發展,可是我們的自主性技術在哪裡?世界先進最早有豪情壯志,不願向外國大廠買技術,可是縱然有台積電當後盾,張忠謀光環仍然無法力挽世界先進狂瀾,這次世界先進不小心打入全額交割,對張忠謀來說,恐怕心頭有一絲缺憾。

目前 DRAM 產業已進入最殘酷的殺戮階段,除了三星在利基型 DRAM 保持領先,保有獲利狀態外,全球第二大的美光科技已創下連續八季虧損的窘境,全球第三大的 Hynix 也岌岌可危。剩下來的恐怕僅歐系的英飛凌及日系的 Elpida 尚有

一片天外,台灣的六大 DRAM 廠未來恐怕只有華邦、南科還能挺下去,世界先進恐怕必須轉向晶圓代工,而大陸的中芯去年虧損三十二億元台幣,看來也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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