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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的國家真命苦 P.90

沒錢的國家真命苦 P.90

陳敏郎

傳產

155期

1999-12-09 16:30

明年是外貿協會成立三十周年,一手籌建貿協的副董事長武冠雄將在十二月一日退休,遺缺由陸委會副主委許柯生接任。今年七十八歲的武冠雄,人生歲月有四十三年在推銷台灣產品,堪稱是台灣貿易發展的「超級推銷員」,而當了四十三年的「超級推銷員」,再十幾天就要「光榮引退」,武冠雄直言,要當官就別搞貿易,做官的人根本不知道怎麼搶訂單。

貿協明年才成立三十年,但早在貿協之前,武冠雄民國四十五年在伊拉克大使館做商務官時,就已經開始為台灣廠商對外找尋商機,由於武冠雄爭取訂單的手法異於傳統,吸引時任美援會祕書長李國鼎的注意,在任期屆滿請調回國時,李國鼎便將武冠雄調到美援會,繼續「賣台灣產品賺美金」。

三十年前費驊反對成立貿協

之後,李國鼎升為經濟部長,武冠雄又跟著到經濟部商業司擔任司長,副司長則是現在的大安銀行董事長陸潤康。武冠雄說,由於他的個性比較急,也不喜歡做行政工作,因此他乾脆將圖章交給陸潤康,凡是公文行政工作要批示蓋章的,一切都由陸潤康負責,他自己則是到外頭「跑業務」。

現在當官的人很怕被戴上「圖利廠商」大帽子,民國五十七年武冠雄奉命籌組外貿協會時,也被行政院扣上這四個大字。武冠雄說,李國鼎要他籌組外貿協會,不但經濟部內有反對聲音,連行政院都有意見,當時的祕書長費驊就質疑成立的動機有「圖利廠商」嫌疑,有必要再仔細研究研究。

由於行政院反對,貿協成立案一拖就是二年,民國五十九年時終於在副總統嚴家淦的支持下,行政院才同意成立,並指派相關部會首長擔任貿協董事,武冠雄成為第一任祕書長。

脾氣倔強的武冠雄,一當上貿協祕書長就做了二件別人搞不懂的事。第一件是,他跑到銓敘部去註銷自己的公務員資格,沒有公務員資格就不能當官,藉以表明一輩子做貿易推廣的決心,如今證明,他真的是「別無退路」,在貿協一待就是三十年。

第二件是,拒絕政府所編列的貿協經費。武冠雄認為,貿協是要幫廠商搶訂單,如果使用政府的經費,將會變得缺乏機動性,更沒有自由裁量權,「等政府預算,商機早就跑掉了」。於是他首開先例,向廠商「課稅」,規定所有出口廠商,每出口一萬美元,必須繳交六.二五美元的「貿易稅」,這筆錢就是用在貿協,然後貿協再幫廠商爭取訂單,「雞生蛋,蛋生雞」。

與當局理念不合遠走新加坡

除了這二件事,武冠雄也拒絕政府派人進駐貿協。他說,貿協是為廠商服務的機構,如果貿協的服務人員都是公務員,廠商絕對不會將真心話告訴官員,「官商不可能打成一片」,況且官員來貿協都只是過個水,過個水的人不會將推廣貿易當做一輩子的終身職志,唯有貿協招考進來的人,經過不斷的在職訓練,才會變成真正的貿易專家,擬定的計畫也才具有可行性。

武冠雄的臭脾氣,在興建世貿中心時發揮到「極致」,最後還驚動蔣經國出面才擺平。在貿易戰上打滾十幾年,武冠雄堅持台灣絕對需要一個集展覽、洽談、住宿的多功能貿易中心,才能將台灣的貿易工作往上推升,因此極力向當時的經濟部長張光世(李國鼎已卸任經濟部長,專任行政院政務委員)建議興建世貿中心,但張光世卻認為,貿協不應該「炒地皮」,兩人理念不合,武冠雄一氣之下遠走新加坡。

遠走新加坡後,張光世和李國鼎都要武冠雄先回來再說,但他就是堅持「不蓋世貿中心,絕對不回來」,事情傳到行政院長孫運璿耳裡,孫運璿要武冠雄冷靜一下,好好商量沒有必要避不見面,沒想到他連院長的面子都不賣。

四個月後,總統府祕書長馬紀壯打電話給武冠雄,馬紀壯說,蔣經國總統很認同他的想法,要他回來報告世貿中心興建案,接到馬紀壯電話,武冠雄束裝回國,隔天下午就到總統府「報到」,後來蔣經國下令要行政院籌組世貿中心興建委員會,但由於武冠雄不具公務員身分,無法擔任委員會主委,雖然世貿中心終於興建完成,但和貿易老兵武冠雄的原始構想差距甚遠。

台灣沒有貿易一定完蛋

目前世貿展覽館只有一千三百多個攤位,武冠雄說,太小了,雖然花花草草很漂亮,但不實用。當時他的構想是一左一右各蓋一個大樓,兩棟大樓間再串聯起,如此一來,展覽攤位就會多很多,唯一的缺點是「很土」。世貿中心無法照他的構想規畫,也只能怪自己,誰叫他跑去銓敘部註銷自己的公務員資格。

推廣貿易四十三年,武冠雄的中心理念是「沒有展覽館就沒有訂單,展覽館越大,訂單越多」。他說,現在的展覽館太小了,很多廠商無法參展,就跑到香港、新加坡去,這一去訂單就跑到別人家口袋裡,展覽館就像個 shopping mall,只不過顧客由消費者變成 buyer。

武冠雄說,展覽館越大越好,大才能吸引買氣,就像統領百貨不敵 SOGO 只好關門大吉一樣,市場很現實,東西多的地方,鈔票也一定多。所以他一直建議台北市政府應該發行公債,再蓋一個五千個攤位的展覽館,不但可以增加市府稅收,還可以讓台北市成為真正的亞太營運中心。

在武冠雄心中,台灣只要一天不做貿易,經濟將立刻癱瘓。回憶在美援會時,台灣從民國四十一年到五十七年,年年都要向美國借債的日子,他說,沒錢的國家真的很苦,什麼事都要看別人臉色,如今台灣終於脫離貧窮,成為全世界第十三大貿易國,這一切都是發展貿易的成果,未來台灣什麼都能變,唯一不能變,也不能停的就是貿易推廣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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