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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徒熬成大掌櫃 馮根生讓胡慶餘堂浴火重生 P.118

小學徒熬成大掌櫃 馮根生讓胡慶餘堂浴火重生 P.118

一九四九年,才十四歲的馮根生,入選為胡慶餘堂關門弟子,誰也料想不到,五十年後,這位當年的小學徒,搖身一變得成為大掌櫃,讓歷經波折,幾乎覆滅的胡慶餘堂,如今成為年營業額高達二.五億人民幣的頂尖企業。

江南正值臘月寒冬,冷颼颼的北風吹得樹搖枝斜,午夜接方配藥的鈴聲一陣大作,十四歲的馮根生從睡夢中驚醒,一個鯉魚打挺,立即翻身下床,摸著黑跨出庭
院,穿廊迴堂,直奔藥房,屋外一輪明月將高聳的白牆黑瓦,映射得異常詭譎,直到五十年後的今天,馮根生午夜夢迴之際,仍然清晰地記得當年做學徒的艱苦
經歷。

門檻高堂規嚴 入門打底功夫深

胡慶餘堂後廳裡的耕心草堂,雖有草堂之名,但門楹窗台皆由紫檀木雕就,這裡是胡雪巖辦公視事所在處,也是藥鋪經理、帳房先生開會的廳堂。在胡雪巖過世
的六十四年後,耕心草堂裡依舊香燭高燃、煙氣繚繞,身著青布長褂的馮根生,怯伶伶地站在大廳藥師菩薩的畫像下,「當時堂前坐著兩個人,一位是慶餘堂高
齡六十九歲的老經理俞秀章,另一位則是我的師傅韓秉楠。」馮根生雙腿一彎,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能夠踏入江南藥王拜師學藝,當時鄉閭之間還傳為美談。」由於胡慶餘堂歷來規矩,一年僅招一名學徒,門檻極高,不少其他藥店學有所成的藥工,都不遠千
里前來應試,馮根生因其祖父、父親均在胡慶餘堂擔任資深職工,自小耳濡目染,頗有基礎,本身又完成小學學歷,因而入選。

拜師五個月後,一九四九年中共政權建制,胡慶餘堂自此取消了師徒制,馮根生無可選擇地成了「末代學徒」。三年漫長的學徒生涯,說是煉獄也好,說是鍛練
也行,但馮根生卻在這期間,汲取了足夠的醫學知識,作為往後在中藥界揚名立萬的堅實基礎。

胡雪巖末代傳人 煎藥也成學問 

由於取消了師徒制,馮根生沒有師弟接棒,只能一直「當小」,而胡雪巖訂立的堂規又極其嚴格,員工皆須遵守「四不一沒有」準則:不准夜不歸宿、不准留西
式髮型、不准穿皮鞋、不准穿長衫之外的服飾,而且長衫必須沒有口袋,以免舖內貴重藥品遭夾帶出店。生意若值熱頭上時,所有員工都得停休上班,「還記得
當年一位師兄,由於店內生意忙碌,大婚時居然由胞妹抱著一隻大公雞,代自己拜堂成親。」馮根生說著不禁笑了出來。

「煎藥看似容易,實則十足的苦差事,長長兩排的砂陶罐,從早到晚,草藥的騰騰香氣未曾間斷」,馮根生每天要煎上三百帖藥,到了最後,不必掀蓋,光聽聲
音、看水蒸氣也能知道湯汁是否煎好。回憶起年少學徒往事,馮根生顯得特別精神,他條理分明地述說著煎藥的學問,「治療神經衰弱的鎮靜劑方,要寬水文火
,煎煮時間長一些;若是治療感冒的發透藥,就要旺火短煎。」幾年間,在馮根生手中煎製的藥劑就有十幾萬帖,「濃稠的黑湯藥水,足以像墨汁溪流般環繞慶
餘堂百來圈。」

中國大陸雖然有數不清的中藥舖號,但最有名,被外界一致公認的卻只有「兩家半」:北京的同仁堂算一家,杭州的胡慶餘堂算一家,廣東的陳李濟(杏合堂)
算半家。至於陳李濟為何僅能算得上半家?老藥師的說法是,一方面陳李濟成名限於廣東一地,再者藥鋪創辦人為陳姓、李姓兩老闆合開,因此稱為半家。

雖然三家大藥號在中醫成藥上,均有不凡的表現,但同仁堂與陳李濟的古建築包括作坊,均因為戰亂遭毀,缺乏完整的傳統特色,惟獨胡慶餘堂保留了下來,成
為目前保存最完好的國字藥號,也是最完整的清代徽派商業古建築群。也因此,胡慶餘堂能夠忠實的闡述中藥文化,而不顯得矯揉造作。

研製「青春寶」 暢銷二十餘年

當然胡慶餘堂的出名,並非只是其建築優美,關鍵之處還在於獨特的經營方法和嚴格的管理手段。胡慶餘堂高掛的牌匾無數,來店顧客皆能盡興觀賞,惟有一幅
橫匾對內,面向耕心草堂,上面有胡雪巖手書「戒欺」兩字,時時刻刻提醒慶餘堂職工,作為始終恪守不渝的金科玉律。

「『戒欺』就是『誠信』,是胡慶餘堂的『鎮堂之寶』,也是我中藥生涯五十年,企業經營管理生涯三十多年來所奉行的聖經。」胡慶餘堂被收歸為國營企
業後,這位當年被師傅韓秉楠稱為機變靈巧的馮根生,也一步步升任為管理幹部,一九七二年馮根生被委任為杭州中藥二廠廠長,該廠前身為胡慶餘堂製膠工廠
升格而成,馮根生的才華也因此得以發揮。

中國大陸的保健藥品種類繁多,但都經不起市場考驗,往往紅個兩、三年便銷聲匿跡,而馮根生在擔任廠長期間,從明朝永樂的御醫藥方中,覓得珍貴藥帖,再
經過胡慶餘堂多年累積的藥學知識,加以改良後,研創出「青春寶」,這款成藥目前在中國大陸已經流行二十餘年,業績聲勢不墜,成為中醫成藥的一項傳奇,
也奠定了馮根生在中藥界的龍頭地位。連杭州市立動物園裡的老熊貓「培培」,也是服用青春寶來增強免疫能力。

購併胡慶餘堂 榮辱與共五十年

馮根生因青春寶熱賣,獲得上級領導的賞識,原中藥二廠也改制為青春寶集團,馮根生擔任董事長。九六年是馮根生最躊躇志滿的一年,因為胡慶餘堂多年經營
不善,已經資不抵債,杭州市府決定由青春寶集團予以購併,整整四十七個年頭,當年的小徒弟重回高牆大宅,搖身一變成為胡慶餘堂的大掌櫃,也就是胡慶餘
堂的董事長。

「對胡慶餘堂的感情,是什麼言語都形容不了的。」兼併胡慶餘堂初始,外界都等著看這位小徒弟的笑話,但其後半年,胡慶餘堂就停止了虧損情勢,馮根生以
胡雪巖的經商手法,不但賣熱了青春寶,也重新擦亮了胡慶餘堂的招牌。

「胡雪巖很懂得消費者心態,當時製作全鹿丸時,先將準備宰殺的梅花鹿披紅戴綠,抬到街上,然後當眾宰殺。」馮根生也深得胡氏宣傳手法精髓,「中國的酒
文化裡有一句叫『酒香不怕巷子深』,還有一句是『好酒也需勤吆喝』。」馮根生一面開展胡慶餘堂藥膳,讓養生概念與中藥文化相結合,一方面從事藥舖旅遊
觀光,使營業額逐年增長。

去年四月間中國大陸 SARS 疫情升溫,馮根生更仿效當年胡雪巖免費贈藥民眾,遏止戰亂帶來的瘟疫病情般,也大舉開倉放藥,博得各界讚譽。

胡慶餘堂至今仍保留著古老的切藥器材,年屆七十的馮根生在貴賓來訪時,興之所至,還會示範多年功力,將一棵檳榔當場切成一百零八片。當馮根生拿起薄如
蟬翼、透可見光的檳榔片時,眼裡透露出愉悅亦感傷的神色,「對我而言,五十年不算短的歲月,但在胡慶餘堂的歷史裡,這只代表著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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