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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石油巨人 P.136

看不見的石油巨人 P.136

陳曉夫

國際瞭望

在惡劣環境中找出路

2008-01-10 12:02

一直在油田服務業界的史隆伯格,正成為令巨型石油業者望而生畏的龐然大物;它能獲得開發中國家國營業者的青睞,就因為它的技術力與無國籍。

在1b Lempyskoye油井旁的景觀十分荒涼。俄羅斯巨型石油公司Rosneft旗下這口油井,坐落在莫斯科東北一千二百哩樺樹林中、一片白雪覆蓋的空地。它的三十七名工作人員生活在拖車上,挖在一座鐵皮屋下的洞就是廁所。隆冬時節,這裡的溫度降至攝氏四度以下;春天,整個地區又淪為蚊蟲肆虐的沼澤。

低調 單純提供服務

但你看不出負責1b Lempyskoye油井,其實是總部設在巴黎與休士頓、巨型跨國企業、石油服務供應商史隆伯格(Schlumberger)。油井工作人員都穿著俄羅斯史隆伯格子公司的綠工作服,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史隆伯格與這個工程項目有關。

史隆伯格一位董事最近建議將這家俄羅斯子公司改名,建立史隆伯格在俄羅斯的名號,但遭當地團隊反對。

史隆伯格在俄羅斯的營運已經在地化。它以油田服務業界領導人享譽全球,但它在俄羅斯的業務基礎,卻是它近年購入的三家俄羅斯本地石油業者。

史隆伯格逐一改善這三家公司的體質,卻刻意維護其傳統,保住它們的俄羅斯特色。在俄羅斯負責史隆伯格鑽油作業的英國人羅伯.華里(Rob Whalley)說,史隆伯格「不做什麼都是西方最好的假定」。

保持低姿態對史隆伯格有利。莫斯科已經採用強制手段,迫使殼牌(Royal Dutch Shell)與英油(BP)讓出它們在西伯利亞與庫頁島大油田的控制權,交給國營的Gazprom(現為史隆伯格客戶)。但史隆伯格透過俄境子公司作業,業務卻能蒸蒸日上。

史隆伯格在俄羅斯擁有一萬四千名員工,去年營業額達十五億美元,為○四年的三倍。史隆伯格執行長安德魯.谷德(Andrew F. Gould)說,「對我們而言,俄國的重要性有一天將不下於美國。」史隆伯格的營業額近三成來自美國。

沒有它 許多公司鑽不到油

史隆伯格堪稱是一家看不見的大石油公司。當然,在全球原油競逐中,搶盡新聞的是愛克森美孚(Exxon Mobil)、雪佛龍(Chevron)、與英油等業者,但若沒有史隆伯格協助探勘,它們鑽不到油。

史隆伯格深知全球鑽油情勢已經出現變化,它因此開始加強與國營石油公司的合作,並且協助較小型新興業者進入這一行。在德州達拉斯近郊,它與紐約套匯基金業者Och-Ziff合作,鑽了六座天然氣井,就是一例。

大型石油公司一般會要求取得油田油藏權益,但史隆伯格樂於根據合約,取得固定服務費。華盛頓州顧問業者PFC能源負責人羅賓森.魏斯特(J. Robinson West)說,「史隆伯格是一家不可或缺的公司,無論在哪一個重要產油國進行的哪一項重要工程,都少不了它。」

自○三年出任史隆伯格執行長以來,谷德將公司核心業務重新定位為石油服務。他大舉投入俄羅斯、中東與其他幾處關鍵性產油地區,建立訓練設施與研究實驗室,也因此結交了許多位高權重的友人。

如今,史隆伯格的觸角,已從中墨西哥油井,伸入沙烏地阿拉伯達蘭(Dhahran)的一處研究中心,到西伯利亞一座前蘇聯時期遺下的辦公大樓。而這一切作業,既強化了史隆伯格與地主國的關係,也對大石油公司的壟斷形成威脅。

隨著阿拉斯加北坡與北海這類油田油藏逐漸耗盡,大石油公司已經轉向開發中世界尋求新油源。但這些產油大國的政府並不喜歡這些大型業者,它們希望由本國國營公司掌控這些油田,於是它們求助於史隆伯格、Halliburton與Baker Hughes這類服務供應業者,以獲取西方最新的油田科技。

因油價飛漲,國營業者不再需要大石油公司的資金,這些國營公司,包括墨西哥的墨西哥石油公司(Petroleos Mexicanos)、沙烏地阿拉伯的Aramco,俄羅斯的Gazprom與Rosneft,以及全球各地其他十餘家業者,控制全球五分之四以上的已知油藏。它們自然不甘聽命於西方石油公司,也不願讓後者分一杯羹。

沒有國籍 科技力領先

史隆伯格所以能獲得這些國營業者的青睞,是因為它沒有國家屬性。它在荷蘭安地列斯(Antilles)註冊,但谷德駐在巴黎,而它在休士頓與倫敦都設有大辦事處。二○○○年至今,史隆伯格對國營石油公司的銷售,成長速度為對大型石油公司銷售的兩倍。

大型石油公司對鑽油科技的壟斷正在崩潰。它們在這個領域雖仍保持領先,但史隆伯格正逐漸趕上。九十年代末期,油價跌至每桶十美元左右,跨國公司於是削減研發經費。

但史隆伯格一直自視為科技公司,繼續投資研發,設計更有效的探油與煉油科技。今天,大石油公司的研發投資不及營業額一%,而史隆伯格今年的研發開支約為七億美元,占營業額三%。

一九二六年由法國康哈(Conrad)與馬賽(Marcel)兩兄弟創辦的史隆伯格,如今是地震顯影(seismic imaging,用聲波繪製地表下地形)與油井探錄(well logging,將載滿各式感應裝置的儀器從井口垂下,以判定鑽孔沿線岩石結構)科技的領先業者。Aramco前執行副總沙達.胡塞尼(Sadad Husseini)說,「若沒了史隆伯格,想成事非常困難。史隆伯格對沙烏地阿拉伯的油田開發極端重要。」

史隆伯格的策略似乎很成功。它的○七年營運營利近七十億美元(成長三八%),銷售額二百三十億美元(成長二一%)。

自十月以來,股價儘管跌了一成,它在紐約證交所的市值仍高達一千二百億美元,在標準普爾五百指數排名第二十五,緊追可口可樂與百事之後,領先渥爾瑪與麥當勞。

現在,史隆伯格正迅速營造新業務,走出服務供應商的傳統角色,深入一度由大石油公司壟斷的領域。它的整合項目管理(IPM)部門,目的就是為油田所有人提供一切服務。谷德說,「買油田但沒有科技知識的人越來越多。」IPM的營業額八年來幾乎成長四倍,達十六億美元。

史隆伯格也協助國營石油公司在本國以外地區取得據點,與大型石油公司相抗。舉例來說,俄羅斯的Rosneft毫無在阿爾及利亞鑽油的經驗,卻在史隆伯格協助下,贏得在該國探油的權利。

像大石油公司一樣,IPM也願意冒更多險,獲取更豐厚報酬。○三年,IPM、殼牌及馬來西亞國營石油公司Petronas達成利益共享協議,史隆伯格同意重新研發、管理油產不斷下滑的馬來西亞Bokor油田。結果Bokor油產增加四成,史隆伯格也獲得一份好處。它與羅馬尼亞的Romgaz石油公司也有類似夥伴關係。

引發大型石油公司的恐懼

IPM最大的一些合約訂在墨西哥。墨西哥憲法禁止外國人擁有本國油藏,這對史隆伯格有利,因為史隆伯格願意以槍手身分替墨西哥工作。

五年來,在墨西哥布格斯盆地(Burgos Basin),IPM工作人員至少鑽了一千口井。墨西哥因此降低對進口天然氣的依賴。史隆伯格也因此另獲一紙十四億美元的合約。

史隆伯格與國營石油公司合作,重塑石油工業景觀,也因此走上與大型石油公司對抗之路。歐洲一家大型石油公司的一位主管說,「遲早我們必須得好好談一談。它們是不是要使國營業者不需要我們,而奪占我們的生意?」

大型石油公司每年仍然照顧史隆伯格數十億美元生意,全球各地工程師用的是史隆伯格研發的訓練教材與軟體。如果史隆伯格協助國營業者挖它們牆腳,大石油公司一定不會開心。

法國巨型石油公司Total執行長克里斯多福.戴馬吉利(Christophe de Margerie)說,他一年與谷德會面數次,還經常向谷德提出警告,要他不得介入客戶事務過深。

谷德則說,史隆伯格無意染指油藏,與大石油公司並無競爭。他說,「我們對客戶的服務一視同仁。在我們心中,西方大型業者與國營石油公司並無差別。」

谷德在史隆伯格服務已有三十二年,他幾乎完全沒有跨國企業高級主管的那些排場。他通常不乘專機旅行,科威特石油公司前執行長納德.蘇爾坦(Nader Sultan)說,曾在美國麻州劍橋一間八十美元一夜的酒店找到谷德。

在開發中國家裡大肆投資

在就任執行長之初,谷德賣掉史隆伯格為分散風險而買進的幾家電腦科技公司。谷德說,這種分散風險的作法,看在史隆伯格工程人員眼裡,無疑顯示管理層認為石油工業已來日無多,這對員工士氣與公司服務品質會造成重大傷害。

在賣掉這些資訊投資後,谷德增聘了兩萬五千員工,其中多數來自開發中國家。他關掉在康乃狄克州的一座研究設施,在沙烏地阿拉伯法德國王石油與礦業大學校園建立研究中心。在阿布達比與俄羅斯,也創辦多處訓練與研究設施。

這類投資使史隆伯格在地主國形象大為提升。以沙烏地阿拉伯為例,沙國計畫投入兩百四十億美元將油產能量增加二五%,而史隆伯格就是這項計畫的核心。

谷德在俄羅斯的行動,可能是他最大膽的手筆。俄羅斯的石油服務市場去年有一百三十億美元,且正以兩位數的幅度持續成長。

這些天來,莫斯科杜莫迪朵夫(Domodedovo)機場的商務艙乘客休息室,已經成為往返西伯利亞西部的史隆伯格主管與工程人員的非正式大本營。西伯利亞西部約占俄羅斯油產五分之四。

此外,史隆伯格更準備進軍東俄羅斯太平洋外海的庫頁島。

此外,它正積極布局,希望取得合約,在東西伯利亞這類新地區進行開發。史隆伯格已在西伯利亞圖曼市(Tyumen)建立訓練中心,在附近地區建廠製造水下幫浦等鑽油工具,在莫斯科與西伯利亞的新西伯利亞(Novosibirsk)建研究中心,為取悅俄羅斯當局,谷德稱得上煞費苦心。
(By Stanley R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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