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回歸 重熱化石燃料融資冷灶

全球化石燃料融資正在增加。根據多個環境組織所發布的化石燃料融資報告，2024年全球前65大銀行的化石燃料產業融資金額，較前一年增加22%，是2021年以來的首次正成長，銀行指出，相關資金是用於淨零轉型過程所需的天然氣生產及發電。專家則提醒，隨全球氣候訴訟案增加，銀行必須正視相關融資帶來的可能風險。

由國際環境組織組織Rainforest Action Network發表的「氣候混亂中的銀行業」（Banking on Climate Chaos, BOCC）報告指出，2024年全球前65大銀行對化石燃料產業融資總金額為8,690億美元，較前一年增加1,625億美元。各種融資形式中，債券與股票承銷增加近1,170億美元，是去年化石燃料融資項目大宗；貸款和融資收購增幅依序為458億及192億美元。

報告涵蓋的65家銀行中，超過三分之二在2023至2024年間增加了化石燃料產業融資，其中融資總金額最大的是摩根大通（JP Morgan Chase），融資金額達535億美元，其次則為花旗銀行（Citigroup）及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總計美國銀行的化石燃料融資金額即全球融資總額的三分之一。

另外，日本銀行在全球化石燃料融資中也扮演重要角色，三大金融巨頭瑞穗銀行（Mizuho）、三菱日聯集團（MUFG）和三井住友集團（SMBC）分別排名第4、第6和第11，其中近半融資額流向總部位於美國的公司，顯示日本銀行對美國能源部門、特別是液化天然氣的融資尤其重要。

銀行對化石燃料產業的融資增加，是3年來首見。2021年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中，各國承諾對開發中國家的減排目標提出新的氣候融資計畫。同年在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金融倡議（UNEPFI）的號召下，全球140多家金融機構成立「淨零銀行聯盟」（NZBA），目標是讓銀行的貸款組合符合2050年全球淨零排放的目標，以將升溫控制在攝氏1.5度內，包括美國銀行、花旗、高盛（Goldman Sachs）在內的大型金融業者皆加入響應。

隨後2年，全球化石融資金額陸續下降，從2021年的9,220億美元，降至2022年的7,870億、2023年則為7,070億。部分銀行開始設定新的貸款規則以符合淨零目標，例如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與法國農業信貸銀行（Crédit Agricole）公開宣布不再支持油氣生產商發行的債券等。

隨美國共和黨官員指控NZBA打壓美國化石燃料公司、並威脅提起反壟斷訴訟；加以2025年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回任，調整美國能源產業政策，銀行端開始承受政治壓力。此外，化石燃料產業在世界各國依然具有獲利能力，銀行身為客戶資產受託人，需追求最大資本回報，種種因素下，多家美國大型銀行陸續在2024年底至今年初退出NZBA，隨後加拿大、日本及英國的主要銀行也紛紛退出。國際銀行界對永續金融及淨零融資的承諾，因此受到重挫。

然而，當銀行的化石燃料投資組合擴大，潛在的風險也可能隨之增加。倫敦政經學院氣候變化與環境研究所（Grantham Institute）的經濟轉型中心（Centre for Economic Transition Expertise）指出，過去10年來，針對公部門及私人的氣候訴訟案有增加趨勢，未來類似訴訟可能對銀行產生實質性的財務風險，值得進一步關注。

過往氣候訴訟案由於無法舉證溫室氣體排放者與損害的具體關聯，多未對企業產生實質影響，然而，近年開始有法院判定碳排放者須為損害負責。例如2013年一位秘魯農民控告德國電力公司RWE旗下的電廠排放溫室氣體，導致其家鄉上方的冰川加速融化、增加洪水風險。今年5月，德國法院以專家預測的30年間損害風險僅為1%、無法證明風險增加為由，判決農民敗訴，同時卻也承認如果企業排放溫室氣體所造成的影響更大時，可能需要對其行為負擔法律責任。

另一起環保團體控告殼牌石油（Shell）的案件中，荷蘭海牙上訴法院雖認定殼牌石油不需按比例減少碳排放，卻認同免於遭受氣候變遷危害是基本人權，根據荷蘭法律的社會注意義務（Social Duty of Care），殼牌石油公司有責任緩解氣候變遷的危害，並對《巴黎協定》的氣候目標做出適當貢獻。類似的判例，顯示越來越多的司法判決將在法庭上檢視企業的具體碳排放狀況，並提出減少碳排放的具體手段。

經濟轉型中心的報告指出，過往銀行風控單位主要關注漂綠訴訟（Greenwashing Lawsuits）的風險，並將其歸類為聲譽風險而非操作風險，但未來當企業遇上化石燃料相關的氣候訴訟，可能影響企業的獲利狀況，建議銀行日後在放款時應重新識別、管理與減輕這些新型法律風險。

該報告除了建議銀行應持續關注氣候及環境相關訴訟趨勢、將其視為可能引發需要監管的風險類型的事件；也可針對銀行自身承作的案件、交易對手所承作的案件，或營業範圍所在地的相關案件，建立系統化的識別機制，評估現有及未來的訴訟風險。

至於全球金融界大幅退出淨零融資承諾、重返化石燃料投資的趨勢，是否將隨川普持續推進石油業復甦而延續，仍有待觀察。在國際聯盟之外，金融機構可能改從大型、象徵性的聯盟，轉向更具針對性與務實性的倡議行動，如低調推動氣候目標，以避免政治審查，或組成規模較小、針對特定產業的聯盟，以利協調、抵抗外部壓力。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現旅居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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