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員明知「不動」比較好，為何還是撲出去？從世界盃到投資市場...最難的從來不是出手，而是忍住不動

這件事，要從《魔球》（Moneyball）說起。

書中的美國職棒運動家隊，因為預算有限，無法和豪門球隊爭奪明星球員，於是改用數據分析尋找被市場低估、卻真正能幫助球隊贏球的人才。結果，他們用全聯盟數一數二低的薪資預算，創造出令人驚豔的戰績。

這套思維後來也被帶進足球界。英格蘭的布倫特福德（Brentford）原本只是一支不起眼的小球隊。老闆馬修．班漢（Matthew Benham）出身金融交易領域，擅長統計模型與機率分析。他接手球隊後，不砸大錢買明星，而是透過數據在全球尋找被低估的潛力球員，再加以培養。

結果，這支小球隊不但成功升上英超，還能與曼城、切爾西等豪門同場競爭而不落下風。它證明了一件事：真正決定勝負的，未必是最耀眼的球星，而是更好的決策系統。

從依靠個人到依靠制度，你的錢其實也該這樣管

如果把這套邏輯搬到資金管理上，道理其實完全一樣。無論是個人的退休金，還是學校、企業動輒數億元的資金，面對的都是同樣的問題：如何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裡，做出更好的決策。過去，許多機構的投資決策往往來自經驗與直覺。去年債券表現不錯，就增加債券配置；某位董事看好某個產業，就提高相關持股。這其實和過去球探憑印象挑選球員沒有太大差別。

而今天，AI可以把總體經濟、利率、匯率、波動度以及數千檔投資標的納入分析，再透過蒙地卡羅一萬次模擬測試各種市場情境，協助評估不同資產配置的可能結果。但真正重要的並不是AI本身，而是投資決策正在從「依靠個人」走向「依靠制度」。

AI的價值不在於預測未來，而是在於協助決策者看見更多資訊、驗證更多假設，並降低人類容易出現的偏誤。原本藏在會議室裡、說不清楚的決策過程，也逐漸變成一套可以被檢驗、被追蹤的治理機制。

布倫特福德用數據選球員，機構可以用數據選資產，道理其實是一樣的。但有趣的是，數據往往只解決了一半的問題。球隊知道該派誰上場，不代表一定能贏球；投資人知道該怎麼配置資產，也不代表一定能獲得理想報酬。因為真正困難的，往往不是做出決策，而是在市場波動來臨時，是否還能堅持原本的決策。

守門員明知不動最好，為什麼還是撲了出去？

二○○七年，以色列學者 Bar-Eli 與研究團隊分析了世界各地頂級賽事中的二百八十六次十二碼罰球。他們發現一個非常違反直覺的現象：守門員最好的策略，其實是站在球門中央不要動。

數據顯示，當守門員留在中央時，成功撲救率約為33.3%；向左或向右飛撲時，成功率卻只有一成多。換句話說，站在原地不動的成功率，竟然是飛撲出去的兩倍以上。但現實中，超過九成的守門員仍然選擇往兩側飛撲？

原因很簡單。如果站著不動，球進了，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做；但如果奮力撲出去，即使撲錯方向，至少外人會覺得你努力過。眼睜睜站著被進球的痛苦，遠比撲錯方向更難承受。

因此，守門員選擇飛撲，不是因為成功率比較高，而是因為那看起來比較像在努力。心理學把這種現象稱為「行動偏誤」（Action Bias）。

投資人，全都是那個忍不住的守門員

每次想到這個研究，我都覺得它像是在描述投資世界。市場一有風吹草動，人們就忍不住想做點什麼。賣掉、換股、加碼、減碼、重新配置。基金經理人如此，企業財務長如此，投資委員會也是如此。因為站著不動，看起來像失職；有動作，看起來比較像在管理。

我曾和不少企業及學校的投資委員交流。有位委員苦笑著說：「我們最大的問題，不是不知道怎麼做，而是每次市場一波動，大家就忍不住想調整，結果越調整越差。」這其實就是行動偏誤。

真正高的撲救率，很多時候來自紀律地不動；真正優秀的長期投資績效，也往往來自在市場喧囂時仍能維持紀律。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機構資金長期績效輸給大盤。不是因為做得太少，而是因為做得太多。

AI副駕駛真正解決的，不是預測，而是人性

國外越來越多機構法人開始透過數據系統與治理機制，甚至交給外部專業機構，協助自己克服人性中的行動偏誤。成熟的投資治理制度，並不是要取代人的判斷，而是讓決策不再完全受情緒支配。

當資產配置偏離既定目標、風險超出設定範圍時，它提醒你調整；當市場陷入恐慌時，它提醒你回到原本的投資紀律；當投資組合失衡時，它透過再平衡機制讓配置重新回到合理的位置。

值得注意的是，不動並不代表放任不管。真正優秀的守門員不是永遠站著不動，而是在最適合的時機才移動。同樣地，好的投資治理也不是完全不調整，而是在資產配置偏離目標、風險超出範圍時，依照既定規則進行再平衡。紀律的調整與情緒化的調整，看起來都在「動」，本質卻完全不同。前者來自制度，後者來自焦慮。

投資最大的敵人不是波動，而是在波動面前失去紀律。這也是我喜歡把這樣的系統稱為「AI副駕駛」的原因。副駕駛不搶方向盤，也不取代駕駛做決定。它只是持續監測環境、分析數據，並在你快要因為情緒而偏離方向時提醒你：回到原本設定好的航線。就像你的AI投資長一樣，因此這從來不是人與機器的競爭。

在投資市場最慌張時，讓AI協助維持紀律決策

布倫特福德最成功的地方，不是用電腦取代教練，而是讓專業判斷加上一套強大的數據體系。未來最穩健的資產管理模式，也將是人的智慧，加上一套能夠克服人性弱點的治理系統。

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市場。過去，我們以為贏，靠的是最厲害的球星、最權威的專家。慢慢你會發現，真正能讓企業與學校在金融變局中走得長遠的，是一套能在市場最慌張的時候，依然做出理性決策的治理系統。

但它不是水晶球。再強的數據，也無法消除足球場上的冷門；金融市場也是如此。沒有任何系統能準確預測明天的市場。

AI副駕駛的價值，不是預言未來，而是讓每個決定都有紀律、可以被檢驗，而不是押注在某一個人、某一刻的情緒與偏見上。回到那個球門前。當十二碼罰球飛來的瞬間，守門員最大的敵人，往往不是對手，而是自己忍不住想撲出去的衝動。

投資也是如此。許多失敗的投資決策，不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做，而是因為忍不住想做點什麼。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一套能預測未來的系統，而是建立一套能在市場最熱鬧、最恐慌、最容易失去理性的時候，依然幫助自己維持紀律的決策機制。有時候，冷靜地站在原地，反而是最困難、也最有價值的動作。

因為真正決定長期勝負的，往往不是你做了多少事，而是在所有人都慌張撲出去的時候，你是否仍能守住自己的球門中央。

作者簡介_楊琇惠

阿爾發機器人理財共同創辦人/鑫友會前瞻政策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