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週四(9/18)第三季理監事會議,在美國聯準會、歐洲、日本、韓國等央行相繼啟動升息循環後,仍選擇「走自己的路」,政策利率連10季按兵不動,重貼現率維持2%、擔保放款融通利率2.375%、短期融通利率4.25%,同時也創下近3年來最長的利率凍結紀錄。
這項決策雖在市場預期之內,但對照近月通膨數據與經濟成長動能,其背後政策邏輯值得深入分析。
通膨與成長雙雙走高,正是升息理想時機
首先,從表面數據看,央行確實面臨升息壓力。國內CPI年增率已連續站上2%警戒線,央行將今年CPI與核心CPI預估值分別上修至2.03%與2.16%,正式突破2%的物價穩定目標。與此同時,經濟成長動能異常強勁,央行將今年GDP成長率大幅上修至11.48%,AI伺服器、半導體與出口需求持續熾熱。
若按傳統貨幣政策邏輯,通膨與成長雙雙走高,正是升息的理想時機,加上美、歐、日、韓等國央行今年已相繼升息,台灣與主要經濟體的利差擴大,新台幣兌美元面臨貶值壓力,理應構成跟進升息的外部誘因。
央行選擇脫鉤「按兵不動」,3個層面解讀
然而,央行選擇「按兵不動」,與主要央行的政策決議「脫鉤」,其考量可從幾個層面解讀。
第一,是央行總裁楊金龍反覆強調的「量的調節」邏輯。自2024年6月以來,央行雖未動用價格工具(利率),但透過公開市場操作、存款準備等數量手段調控,貨幣政策實質上持續偏緊,因此利率名目未變,不代表整體政策立場寬鬆。面對外部升息聲浪,央行同樣選擇按自身節奏行事,強調各國有不同的總經環境,不見得需隨之起舞。
第二,央行對通膨性質的判斷偏向「可控」—今年以來的物價上漲主要受國際油價與服務類通膨僵固等供給面因素牽動,並非需求全面過熱,隨明年國際油價預期下修,央行預估明年CPI年增率將回落至1.83%(核心CPI為1.89%),順利重返2%以下。
第三,央行顧及國內經濟呈「外熱內溫」與「K型分化」,出口與科技產業一枝獨秀,但傳產、內需與一般受薪階層感受不到相同幅度的成長果實,若貿然升息,恐怕會一刀切加重首購族、自住戶與傳統產業的融資成本壓力,反而擴大貧富與產業間的落差,這也是央行遲遲不願跟進國際升息腳步的關鍵考量之一。
維持利率不變,嘗試以更精細信用管制工具緊縮
值得注意的是,央行同時宣布鬆綁房市管制,自然人第二戶購屋貸款成數上限由六成調升至七成,並刪除購地貸款須於18個月內動工興建的規定。
楊金龍坦言,第七波房市管制至今已兩年,「時間夠長了」,在這段期間內建商也不斷喊聲,希望央行能高抬貴手,央行執行政策時不能「硬梆梆」,相關不動產數據顯示,房市炒作風氣、不動產集中度已見緩和,到了可適度鬆綁的時機。
這顯示,央行在維持利率不變的同時,正嘗試以更精細的信用管制工具,取代過去一刀切式的緊縮手段,反映政策思維正從單純的價格調控,轉向對不同族群、不同市場區塊的差異化管理——這也呼應楊金龍所稱在「K型經濟」下,兼顧所得分配與實體產業負擔的現實考量。
不過,央行這次的兩大決議,內部也出現不同聲音。楊金龍坦言,央行理事會內有兩名理事反對維持利率不變,認為央行本季應跟進國際潮流啟動升息;同時也有一名理事反對央行鬆綁房市管制;此外,另一名理事雖同意央行鬆綁不動產信用管制,但也強調若房市炒作風氣再起,央行就要再度收緊房貸成數,顯示理事會內部對通膨與房市風險的評估仍有分歧。
央行後續是否轉向,仍將緊盯4大關鍵變數
市場普遍解讀,這次不升息並非以後都「不會升」,而是「還沒到時候」。央行後續是否轉向,仍須緊盯國內通膨實際走勢、主要經濟體貨幣政策緊縮程度,以及美國經貿政策衝擊與AI應用前景等關鍵變數而定;而在利率維持不變的期間,市場資金成本與新台幣匯率動向,也將持續受到國際央行政策分歧的牽動,成為觀察台灣貨幣政策下一步的重要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