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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通金脈 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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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庭昱

國際總經

深入兩岸三地500大企業

2004-04-22 16:17

中國張開大嘴吞下來自世界的資金、天然資源用十三億人口的市場換取技術和進步台灣、中國、香港三地經濟血脈相連兩岸三地前五百大企業的市值與中國一年的國民所得相當掌握五百大企業的動態是經商、投資、就業的致勝關鍵。

大上海的資訊業流行過一個笑話:幾個人同乘一艘船,共遊西湖,談到家鄉的「特產」,香港人說是手機,因為香港的手機密度全世界最高;台灣人則說是電腦,因為台商生產全世界一半以上的電腦,只見一旁的昆山人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昆山,就是台灣人特別多」。這笑話說明了台商轉進的路線,已由過去拿著手提箱繞著地球跑,轉為往返兩岸的固定路線,台商儼然成為中國沿海的新貴族群。

八年前,李登輝當選台灣首任民選總統後,旋即提出「戒急用忍」政策,冷處理台商的大陸熱,但是中國的廉價勞工猶如台商的鴉片,一旦降低成本上癮,就像隨著吹笛人起舞的孩童,魔音一起就前呼後擁地向中國前進。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兩岸之間的經貿交流愈來愈緊密,經濟部國貿局最新的統計顯示,去年中國是我國第一大出口國,占出口總額二四.五%,在貿易總額上,中國更是首度超越美國、日本,成為我國最大的貿易國,我國對大陸的貿易額達四六三億美元,占同期對外貿易總額的十七%,比重較十年前倍數成長。

靠著中國低成本的製造優勢,台灣成為資訊產品的出口大國,台灣接單、大陸出貨的模式,迅速繁榮了兩地的貿易金額。

現在,在大陸工作的台商估計有五、六十萬人之多,也就是說,大約有二百萬人、將近一成
的台灣人靠大陸的工作所得維生!中國市場的變動和台灣的經濟發展,已是脣齒相依。但十年之間,到大陸工作的生態也產生巨大的質變量變。

十年前,李文明是個平凡的五年級生,在會計師事務所當了二年查帳員,因為「一樣是每天查帳十幾個小時,去大陸有兩、三倍的薪水」而自願到大陸工作,現在他是蘇州台商公司的財務長,也成家立業、小有積蓄,回首來時路,面對和他一般資質平常的六年級生,如今紛紛到中國發展,工作時間一樣長,但薪水只有比台灣高二、三成,還要離鄉背井,當初很單純的想法現在卻變成先見之明,他只能說「這是形勢比人強,很多人都是不得不來了」。

職場的趨勢就像在天上飛的風箏,真正在放風箏、引領方向的人其實是最後買單的企業家。企業家每天都在想怎麼賺錢,中國有將近十三億人口,是全世界最大的人口國,GDP總量排名第六,但每人平均國民所得卻排名第一四0名,十三億人口除了代表低廉的人工以外,強大的消費能力更是魅力所在。

在經濟成長率連續十年超過七%以後,去年初全世界真正體會到中國的威力,去年中國消耗了全球五五%的水泥,二七%的鋼材,三六%的鐵礦砂,三0%的煤,一0%的原油,中國躍升為全球第三大石油消耗國。中國由於內需大幅擴增,加上積極參與全球產業分工鏈,扮演世界工廠的角色,已成為國際原物料的主要消費國,也造成鋼、煤、原油、銅、鎳等天然資源價格大漲。

四年後中國將舉辦奧運,正待大興土木,北京今年第一季的GDP成長高達一三%,創下歷史新高記錄,此起彼落的重大建設造成鋼材需求大增七成之外,國民所得突破一千美元大關也拉動民生需求,目前汽車業正迅猛發展。去年,中國總共生產了二百多萬輛汽車,較前年成長八成。

兩岸經貿、投資往來如此密切,中國的一舉一動對於鄰近的台灣、香港影響重大,以兩岸三地依股票市場市值計算的前五百大上市公司排名表中,除了各國內需金融及電信業,還有全球性企業如匯豐控股、台積電、鴻海以外,幾乎都和中國的內需市場脫不了關係。其中,鴻海的資訊產品雖是行銷全世界,但較同業早進入中國設立大規模的生產基地,用低成本打贏對手,短短幾年快速坐大。

「發展才是硬道理」、「不管黑貓白貓,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是年鄧小平於八五年南巡之後,領悟到嘗過資本主義的甜頭以後,定出的中國改革基調,這幾年間,中共當局也拚命將國營事業分拆上市,讓投資人趨之若鶩。尤其是這一波的資源缺乏、基礎建設的熱潮,更讓相關公司紅透半邊天,例如中國前總理李鵬長子李小鵬負責的華能國際,是一家大型燃煤電廠,由於大陸缺電,讓華能一年來市值大幅成長七成。

華能是中國上市公司中,市值屬一屬二的大公司,李小鵬的職位也突顯出特權、壟斷性事業在中國的重要性,總市值在兩岸三地排名第二的中國移動,就是最大的行動電話服務公司,中國目前手機用戶將近三億戶,是全世界最大的單一市場。

電信業的滲透性最強,網路的通行更是無遠弗屆,中國總上網人口剛突破八千萬人,是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網路用戶國家,中國一大入口網站新浪網,過去十二個月股價漲幅高達八倍,亞洲首富李嘉誠長江集團旗下的入口網站Tom.com line,股票公開上市沒多久市值便高達二百多億元台幣,中國市場的市場潛力,給予投資人很大的想像空間。香港股市中有所謂的「紅籌股」,就是指業務在中國的企業族群,H國企股則是中國企業赴香港掛牌的公司,這兩個族群是外資中國熱的頭號窗口目標,過去一年來許多公司的股價漲幅驚人。

地緣與中國比鄰的香港,九七年回歸後至今,已過七年的磨合期,今天的房地產和民眾就業情況,都受到中國廉價品傾銷的嚴重衝擊,有些地段房價甚至大跌七成,香港大學畢業生的薪也曾降到三千元港幣的低水平,許多港人三天兩頭就過個邊界,到廣東去買便宜的日常用品,假日到大陸去度假車程只要一、兩個鐘頭,倒是舒適便宜又方便。

香港房地產大跌,失業率上升的問題,直到去年中南海才出面解決,放出CEPA(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的大利多,讓大陸人可以到香港旅遊,也在WTO(世界貿易組織)規定0六年全面開放市場之前,讓香港企業有優先發展的權力。CEPA果真是香港問題的救命仙丹,此舉一出,澤被香港的重點產業。酒店、物業管理公司的業績大有起色,相關股票例如新鴻基地產、恆基地產都大漲一倍回應,就連平日乏人問津的外用藥品白花油也因為來港大陸人的熱烈採購饋贈親友,業績大放異彩。

金融業一直是香港的強項,加上中共當局的禮遇,確實有很不錯的空間,目前股票市場市值高達五.五兆台幣的匯豐控股,已經是兩岸三地最大的公司,專家預估,匯豐很可能藉著中國的商機,搖身一變為全世界最大的金融業者。反觀台灣和中國的政治關係緊張,台灣空有競爭力超強的台商,金融業的兩岸布局才剛剛起步,富邦金控併購香港的港基銀行,就是將目標瞄準大中華區的企業金融市場。

雖然政局平添變數,但錢的交流永遠是擋不住的趨勢。有「賺錢之神」美稱的旅日企業家邱永漢有句名言「只有錢知道」,資金的流動、價格的漲跌最能指出趨勢。根據聯合國貿易發展委員會去年公布的報告顯示,全球化的趨勢帶動投資的變化,中國和巴西因為人口眾多,已成為最受外資青睞的發展中國家。中國的直接外資投資存量達四四八0億美元,如果加上香港的四三三0億美元,已經僅次於美國的一.三五兆美元,成為全球外國直接投資存量排行榜的第二名。

中國熱情向外招商、拚命向全世界伸手要錢的策略,被戲稱為「跑三點半的經濟」,投資績效如何尚不得而知,但短期看來既是賣個夢想,也不像是會倒店。兩岸間的競爭將愈來愈激烈。電子時報社長黃欽勇觀察:台灣人看到新的科技產品,第一個反應是「這怎麼做?」,中國人第一個反應則是「這怎麼賣?」。台灣人一向長於製造,大陸人則想到行銷,不過競爭愈烈,這樣的界限將會愈模糊。

由台積電出身的張汝京在上海成立的中芯半導體,還在虧損的階段,總市值就衝到一千八百多億元台幣,IDC半導體策略分析師John認為,中芯雖然技術和台積電、聯電有段差距,但中國的內需市場長期將會提供強有力的支撐,兩岸的半導體競賽還有得瞧。

下游的電子產品大賣場同樣是戰雲四起,日月光集團在北京投資的頂好電子城,正來勢洶洶地挑戰在地霸主海龍電子城;藍天在上海投資的百腦匯,或是鴻海轉投資的賽博數碼廣場,都是台灣電子製造業跨足中國內需市場的尖兵。

兩岸科技業競爭方興未艾,投資銀行的競爭更不遑多讓,摩根士丹利添惠證券董事總經理柯之琛回憶,去年十二月他替一家台商發行可轉債,預計募資三億美元,在三星期的road show過程中,他幾乎每天只睡三小時,非常努力的賣出二億美元的債券;同時間他的同事也在替中國公司募資,卻「坐在那二個小時就拿到七.五億美元」,最後兩個案子同一天訂價,外資的「中國熱」看在柯之琛眼裡真是點滴在心頭。

除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戰外,一向隱藏在產品裡的原物料,也在海峽兩岸間密切交流著。去年以來,台灣受惠於景氣復甦,睽違十多年未見的房地產景氣回春,業者忙著找地、找鎖售員時,才發現鋼筋、水泥等建材沒有一樣不漲價,不論是外資直接投資,或是中國內陸的建設,都是背後拉動的力量。即使兩岸的營建業老死不相往來,但是因為趨勢的關係,在鋼材、塑化原料、水泥、航運貨櫃硬梆梆的世界裡,兩岸有了奇妙的交流。

台商到中國投資,兩岸互相爭奪天然資源,相關的公司坐收漁翁之利,例如台灣中鋼、中國寶鋼去年營收幾乎同步成長三成,但寶鋼的淨利只成長六三%,但中鋼則高達達一二0%,更何況中鋼的產品價格還是全亞洲最低,顯示台灣公司的績效與競爭力仍遠勝於中國國營事業。

台灣人就像亞洲的猶太人,哪裡有錢就往哪裡鑽,台商靈活得做生意手段聞名國際,加入中國因素後更是如虎添翼。中國除了是電子業的重要生產基地外,也為傳統產業捎來春天,進入收成的好年冬。最典型也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十六年前赴中國市場發展的魏家四兄弟,如今他們一手創造的品牌-康師傳方便麵也成為新世代中國飲食之光,一年要賣七十億包,還被視為高檔貨。從南台灣發跡的統一果汁也是賣座第一名,這些食品業除了賣產品以外,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經銷通路更是值錢,今年初康師傳光是將旗下飲料公司的一半股權賣給日本伊藤忠商社,口袋就賺了三億美元。

上海外灘旁延平路橫跨的天橋上,橫掛著想當醒目的中國南方第一男裝品牌-TONY WEAR的巨幅廣告,這是花大錢才標得到的火紅地段,品牌創造者正是台南企業,原本只在中國生產成衣的南企將觸角伸向品牌,熙來攘往的年輕人看到這則時髦廣告,總會受吸引不由自主拐進一旁的旗鑑店逛逛,台南企業總經理楊麗蓉更是全力投入,她謙虛卻不乏信心地說「中國大,我們品牌做得很小心,要做一定就要最好」。

十三億人的內需市場,對企業是引誘也是迷惑。康師傅魏家老四魏應行談到創業時的心境,「當時只覺得什麼東西一乘上十二億,心情就很激動,恨不得立即擁抱大陸;等股本快賠光,又恨不得捲鋪蓋回家」,當他終於安穩度過這兩種極端的心境時,事業經營終於柳暗花明、峰迴路轉。從蕞爾台灣到廣邈大陸作生意,真的會有很不一樣的經驗,老大魏應州去年首開先例到大東北開樂購量販店時,「剛開始根本不知道東西要賣給誰,結果一開店,很多人是因為天氣冷沒地方跑,來這逛逛」,他開心地說樂購才開一年就賺錢,大大出乎意料。

以家飾聞名的特力和樂十一月在上海的第一家店即將開幕,總經理何湯雄在會議室掛著一張大大的上海地圖,一有空就思考著展店的地點、交通的狀況,掩不住興奮的心情,他加快速度地說「確定有市場!IKEA全世界最大的店就開在上海,現在才蓋了一半的土地,我們的店一定要在地化,做到one stop shopping(一站購足)」。

素有「超人」之稱的遠紡董事長徐旭東,事業橫跨化纖、航運、塑化、百貨、銀行、電信,一向反應過人,在被問到對中國市場的看法時,停頓了兩秒才講出「huge!(龐大)」,他接著滔滔不絕的說「中國從計畫經濟轉為市場經濟,每一種行業有不同的規定,絕對不要以為市場大就容易做,像紡織業對於上游的紡錠有限制,百貨業又不一樣,消費人口的平均GDP 已經到四千美元了,我們每家公司的做法都不一樣,這我可以講三小時。」言談當中這位精明的上海企業家對中國的用心表露無遺。

台商到大陸發展是機會,也是挑戰,但對於受限制的企業眼睜睜地看著機會流逝,更是心急不已。談到台商最迫切的三通,把華航比喻成「窮孩子」的華航總經理魏幸雄感受特別深刻,「華航在中國布局十幾年,和國台辦早就混熟了,如果政府現在宣布三通,華航一定是第一個準備好」,對於業者的處境,他說台灣外交突破不易,華航「航權得來不易,別人給你什麼航線都要做,就像窮人的小孩,有白菜蘿蔔吃就不錯,新加坡的航空業者,航權容易拿,是有錢人的小孩,今天不吃魚, 明天還可以吃肉」,不過,魏幸雄信心滿滿的說,華航在這樣困難的環境都能活,如果能夠三通,敢把包票說華航「前途無可限量」。

是的,魏幸雄談的是相當典型的台商精神,有人形容是「打不死的蟑螂」,但看在長期關注國家發展的宇智顧問董事長暨時代基金會執行長徐小波的眼中,台商企業家的興業精神(entrepreneurial)是最難能可貴的資產,他從國際化的觀點分析,香港以大企業為主,興業精神侷限在精英份子,沒有創投注入活力,未來還要面對上海的競爭,廣達董事長林百里也說過他如果留在香港,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徐小波認為台灣和香港不一樣,興業精神旺盛,任何人都有機會創業,創投也很活躍,加上資金的優勢,現在可說是「台灣錢淹腳目」,不但有二千多億美元的外匯存底,非官方統計台商在海外的外匯資產應高達六千億美元。這些年台商在亞洲建立綿密的供應鏈網路,有最強的資源整合能力,台商在中國市場具有重要的地位,勢將引起全球重視。

台灣的前途在那裡?徐小波日日夜夜都思考這問題,他認為要做大台灣或做小台灣,只在於政府的一念之間,像是引導台商回台上市就是很好的做法,熟悉國際投資的徐小波進一步指出,布局全球的台商企業可以把各地的獲利匯回,讓價值反映在台灣的控股公司中,國外的投資人非常喜歡這種具備「台商、大中華、亞洲」概念的標的,引導台商回來上市,一方面反映台商的經營價值,一方面引進外資,另一方面讓台商的競爭力更強,要做大台灣,就是要讓資本市場發展,讓投資的果實根留台灣。

台灣人創造財富的能力在全世界是數一數二,但比起一千八百萬猶太人在金融、媒體、科技、娛樂業的成就是略遜一籌,一位資深的政經觀察家認為,台灣人最有條件學猶太人,由於兩岸變數使然,台灣人危機意識強,人人力爭上游,拚命到全世界做生意,如果能將這些寶貴的台灣經驗,換做資本市場的價值,光是台商在中國的經營實力,就足以吸引外資蜂擁而至。

在資本市場自由流動的架構下,就可以讓全世界的錢匯集到台灣,台灣經驗傳遞到全世界,等於用全世界的錢保護台灣,此時再加上三通,兩岸往來更方便,台商不但不會出走,反而更願意在台灣長治久安,真正落實放眼中國、做大台灣的夢想。(本文轉載自383期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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