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DeepSeek橫空出世,引發科技圈熱議:「中國科技實力是否已超越西方?」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斯隆管理學院時代基金會全球經濟與管理講座教授黃亞生深入剖析,為何像 DeepSeek 這樣的高科技突破,也無法力挽他憂心的中國經濟放緩狂瀾?「規模」又為何始終無法取代「自由」所帶來的創新?
低消費的死結:六億農民的困境
「中國14億人、世界第二大的GDP,本來根本就可以不這麼依靠出口的。」黃亞生點出,中國模式最核心的問題在於國內消費低迷。即便生產力在科技力量加持下大量提升,但人民卻無消費力道,加上出口遇上貿易戰,就使得中國經濟愈發困難。黃亞生分析,中國擁有 14 億人口,但其國內消費占 GDP 比例不到 40%,甚至還低於台灣 80 年代的 45% 至 47%。
他進一步指出,中國仍有六億農民與農民工,他們的生計與 AI 或 DeepSeek 幾乎沒有緊密聯繫,主要仍然依靠勞動密集產業或服務業維生,例如:街邊麵攤、外送服務、成衣業等。如果政府將資源過度傾斜於高科技,而非提升這六億人的就業與收入,中國的消費根本無法提升。
黃亞生觀察,台灣經濟轉好,正是台灣政體邁向民主轉型過程中。原因在於,民主國家有較高的勞工意識,雖然使得企業成本上升,但卻保障勞工收益,當勞工成為消費者時,就成為消費動力。同時,還有另一個容易被忽視的身分,就是「投票者」,使得勞工能透過投票權利,選出更能保護收入的執政者;但在中國,勞工成本低廉被資本家視為「企業天堂」。對此黃亞生難得說了重話:「廢話,對他們(資本家)來說是天堂,但對於那些工人來講,是地獄阿!」他直言,如果勞工始終處於低收入狀態,社會整體的消費能力便無從談起,這正是中國經濟無法轉型的病灶。
大國轉型之痛:為何高科技救不了中國經濟?
另一方面,儘管中國政府傾全力投入扶植科技領域,但高科技產業占中國整體 GDP 的比例依然極低。以目前最具代表性的新能源車、風電與太陽能為例,這些行業加總僅占 GDP 的 7% 左右,而過去支撐中國增長的房地產曾占 30% 以上。黃亞生強調,當占比 30% 的支柱正在下滑,而占比 7% 的動能雖在增長,總體經濟的下滑壓力顯然遠大於增長動力。
創新的天花板:規模不等於自由
針對 DeepSeek 的成功,大眾普遍好奇中國的研發實力是否已超越西方。黃亞生提醒,必須區分「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異。DeepSeek 雖然是強大的工具,但它是建立在 Meta 開源的 Llama 模型基礎之上,並非大語言模型的原始發明者。
他認為,雖然中國科學家具有強烈企圖心、聰明的頭腦,但有一個致命傷:「中國人的聰明的,但是『相同性的聰明』,數學、語文、化學、物理等競爭,但它缺乏多樣性。」真正的原始創新,依然需要自由的土壤,而非單純的舉國投入。
他回憶一次參與有清華大學某教授在中關村(素有中國矽谷之稱)講座時,該教授認為美國矽谷的發展,都不如中關村企業來得好。黃亞生當場質疑,若美國矽谷不曾存在,中關村企業收入依然表現出色嗎?答案不言而喻。因此自由的環境,仍是創新的重要土壤,再強的優化能力,都有其他國家可取而代之。
中國模式的最終考驗
黃亞生提醒,一個國家的強大不能只看上海的高樓大廈或實驗室裡的算法,更要看基層民眾收入是否有實質增長。中國模式是否真已走到盡頭?這場關於經濟邏輯與體制極限的博弈才正要開始。若想深入了解黃亞生如何運用 EAST(科舉、專制、穩定、科技)框架解析中國歷史與現況,以及他對未來三到四年中國走勢的精準預測,歡迎鎖定本期 Podcast《Today來讀冊》>>(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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