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製造業轉移、FTSE Russell 升格、IPO 復甦到國際金融中心布局,越南資本市場正從邊境市場走向新興市場;對台灣而言,這不只是投資題目,更是區域金融合作的戰略機會。
越南的投資價值與市場定位
過去談越南,多半從製造業、勞動力與供應鏈轉移切入;但近兩年真正值得關注的,已不只是工廠往哪裡搬,而是資本往哪裡流。越南正在經歷一場從「製造基地」走向「資本市場節點」的轉型。
2024 年越南 GDP 成長約 7.09% 至 7.1%,2025 年前九個月 GDP 年增更達約 7.85%,顯示其經濟韌性並非短期景氣循環,而是由出口、公共投資、外資直接投資與內需消費共同推動的結構性成長。
越南的投資價值,首先來自經濟基本面。2024 年越南實際到位外資約 253.5 億美元,年增 9.4%,創下高水準;2025 年第一季吸引外資逾 109.8 億美元,年增 34.7%,製造與加工業仍是外資主要流向。
這背後反映的是全球供應鏈重組後,越南承接電子、機械、紡織、消費品與部分高科技製造的能力持續提升。FTSE Russell 亦指出,外資直接投資是越南從低成本出口基地轉型為全球價值鏈重要節點的關鍵動能,電子與機械已取代紡織,成為出口結構中的主力。
資本市場通常是實體經濟的後照鏡,也是未來預期的投票機。越南股市近年表現強勁,VN-Index 在 2026 年 5 月上旬一度站上約 1,900 點,較前一年同期上漲逾五成,創下歷史高檔區間。
即便 2025 年曾面臨外資流出、匯率壓力與國際貿易不確定性,越南股市仍在本土投資人資金支撐下大幅上揚,Dragon Capital 統計 2025 年 VN-Index 年初至年末一度上漲約 31.1%,顯示市場不再完全仰賴外資單一路徑。
真正改變越南市場定位的,是 FTSE Russell 的升格決定。2026 年 4 月,FTSE Russell 確認將越南從 Frontier Market 升格為 Secondary Emerging Market,預計自 2026 年 9 月 21 日起分階段納入 FTSE 全球股票指數系列。 這不只是名稱改變,而是國際資金規則的重新定義。
過去越南對外資有「交易前全額預付款」等限制,對國際機構投資人而言增加資金效率與交易風險;越南近年推動非預付款機制、失敗交易處理機制與外資開戶流程簡化,正是為了符合新興市場可投資性的要求。
越南資本市場進入起飛轉折點
世界銀行將此稱為越南資本市場的轉折點,並估計 FTSE 升格可望在初期帶來約 30 億至 50 億美元組合投資資金流入,至 2030 年更可能累積至約 250 億美元。
這類被動資金與主動型基金進場,不只提高成交量,更重要的是提高上市公司治理、資訊揭露、流動性與估值標準。
換言之,越南股市正在從「高成長但制度折價」的市場,逐步轉為「成長與制度同步被重估」的市場。
制度建設是越南這一輪資本市場起飛的另一條主線。越南證券市場由國家證券委員會 SSC 監管,主要交易場域包括胡志明市證交所 HOSE、河內證交所 HNX,以及供未上市公開公司交易的 UPCoM;越南證券存管與清算機構則負責登記、託管、結算與交割等市場基礎設施。
2019 年新版《證券法》自 2021 年生效後,強化公司治理、資訊揭露、內線交易與市場操縱規範,近年又陸續調整交易、揭露與清算相關規則,目標是讓市場制度更接近國際投資人熟悉的框架。
更具野心的是國際金融中心布局。越南政府已推動「一個中心、兩個目的地」模式,在胡志明市與峴港發展國際金融中心。胡志明市定位為資本市場、銀行、基金管理與跨境資本連結樞紐;峴港則偏向金融科技、財富管理與綠色金融。 相關規劃包括專門金融交易區、商品交易、碳交易、金融科技沙盒、國際仲裁與專門法院等安排,目標不只是讓越南有一個金融園區,而是建立能吸引全球機構參與的制度場域。
資本市場是否成熟,還要看企業能否透過市場募資。越南 IPO 市場在 2025 年出現明顯復甦。EY 指出,2025 年越南 IPO 市場重新活絡,東協前十大 IPO 中有三件來自越南,合計募資超過 15 億美元;其中 Vinpearl JSC 掛牌成為代表性案例之一。
除了飯店、地產與消費服務,證券公司、金融服務、科技公司也逐步成為上市候選族群,市場期待 TCBS、VPBankS、VPS、F88、VNG、MoMo 等不同產業公司帶動下一波 IPO 週期。
金融科技則是越南資本市場的加速器
越南年輕人口多、智慧型手機普及率高、銀行服務滲透仍有提升空間,使數位支付、電子錢包、QR Code 支付、P2P lending、保險科技與數位銀行快速發展。
Mordor Intelligence 估計,越南 fintech 市場規模 2026 年約 43.3 億美元,至 2031 年可望達 88.5 億美元,年複合成長率約 15.37%。 近期越南 NAPAS 與韓國 GLN、BIDV、Hana Bank 推出跨境 QR 支付服務,也顯示越南正把金融科技從國內支付工具,擴展為跨境消費、觀光與區域金融連結的基礎建設。
放在東南亞版圖中,越南的角色正在改變。它不再只是 ASEAN 裡一個低成本製造選項,而是兼具供應鏈、人口紅利、數位經濟、資本市場改革與外資流入的複合型成長市場。
FTSE Russell 研究指出,越南已成為 ASEAN 成長最快的經濟體之一,且其股市市值與人均 GDP 近年已出現超越部分傳統東南亞市場的趨勢。
對國際資本而言,越南提供的是一種不同於新加坡金融中心、印尼內需大國、泰國成熟市場的投資敘事:它仍有新興市場的高成長空間,卻正努力補上制度與基礎建設的短板。
當然,越南資本市場並非沒有風險。匯率波動、外資持股限制、公司治理差異、房地產與銀行業循環、全球貿易摩擦,仍可能影響市場波動。
SSI 近期市場展望也提醒,越南雖具中期結構性利多,但短期仍須注意利率、匯率、企業獲利基期與國際情勢變化。
因此,越南資本市場的機會不應被簡化成「股市大漲」四個字,而應被理解為一場制度、產業、資金與區域角色同時重估的長期過程。
台灣如何參與越南的起飛
對台灣而言,越南資本市場起飛尤其值得重視。台灣企業早已深度參與越南製造與供應鏈,但金融與資本市場合作仍有很大空間。
台灣集中保管結算所 TDCC 與越南證券存管機構 VSD 早在 2008 年簽署合作備忘錄,並持續就後台作業、投資人服務、電子投票、電子帳簿等議題交流。
這代表台越合作不必從零開始,而可以從證券基礎設施、投資人服務、金融科技、跨境支付、ETF 商品、IPO 輔導與人才培訓等面向擴大深化。
更重要的是,台灣若只把越南視為生產基地,將錯過越南下一階段的金融價值。未來越南企業若加速上市、跨境募資與國際化,台灣券商、銀行、資產管理業、投信與金融科技業者都可能找到合作切入點。
台灣可以提供的不只是資金,還包括中小企業上市輔導、公司治理經驗、集中保管與交割制度、數位股務、ESG 揭露、ETF 發行、金融科技風控,以及與製造業供應鏈結合的產業金融服務。
結論:台灣不該只是投資人,更應該成為合作夥伴
越南資本市場的起飛,表面上是一個股市與金融改革故事;更深層來看,則是東南亞經濟秩序重組的一部分。
當製造業、外資、人口紅利、科技應用與制度改革在同一個市場匯流,資本市場自然不會只是旁觀者,而會成為下一階段成長的放大器。
對台灣來說,越南不只是南向政策中的一站,也可能是台灣金融業參與區域成長、擴大制度輸出與深化產業金融連結的重要窗口。
如果過去十年,台灣看見的是「越南製造」;那麼未來十年,台灣更應該看見「越南資本市場」。而這一次,台灣不該只是投資人,更應該成為合作夥伴。
作者簡介_黃齊元
藍濤亞洲總裁
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創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