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貿協董事長黃志芳，日前首率台灣媒體團前進烏克蘭，走訪西部大城利沃夫（Lviv）後，用這句話形容在烏克蘭的見聞與感受。
利沃夫雖遠離烏克蘭東翼砲火，戰爭卻未遠離這座巧克力、啤酒之都。當地子弟遠赴前線作戰，幾乎每天都有陣亡者遺體被送回，黃志芳也與利沃夫市長薩多維（Andriy Sadovyi），共同在市政府前廣場送別陣亡將士。
黃志芳接受《今周刊》專訪時表示，俄烏戰爭剛爆發時，利沃夫市區的軍人公墓僅安葬十幾位逝者，如今已逾1200多位，空間已不夠用，利沃夫市府還擴建另一座軍人公墓。
「這個國家為了維護自由與尊嚴，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黃志芳感慨，儘管如此，烏克蘭依然維持「不屈不撓、打不倒」（Unbroken）的精神，這種精神盡顯於該國社會每個角落，也值得台灣深思。
戰爭逼出一整個產業 烏克蘭年輕人扛起無人機供應鏈
「烏克蘭的無人機產業，是被戰爭逼出來的」。黃志芳說，在2022年戰爭爆發之前，烏克蘭幾乎沒有什麼重要的無人機產業，這個產業，可說是過去這四年，在戰爭壓力之下被「逼」出來的。
黃志芳此行低調拜訪某家無人機業者，現為烏克蘭國防部主要供應商。他說，該廠商2022年年中才成立，是由一群年輕人創辦，CEO是一位很年輕的女性，員工多為20、30歲的年輕人，研發總部在利沃夫，但生產據點分散於烏克蘭另三處。
黃志芳形容，這家無人機企業可說是「戰爭逼出產業」的典型代表，當時國家面臨存亡關頭，才把產業與年輕人通通逼進這個行業，「有壓力才有成長」，該國「無人機產業真的是戰爭之後才長出來的」。
黃志芳強調，因無人機公司易成敵方打擊目標，相關資訊必須嚴格保密，不變透露公司名稱等細節，但他透露，這家中型無人機公司月產量達數千架，且因烏克蘭軍方需求量大，業者持續擴張，也在尋求合作夥伴。
▲「團結，我們將堅不可摧（unbreakable）！」一幅矗立在烏克蘭利沃夫市市郊路旁的徵兵廣告如此寫著。鄭鴻達攝影
貿協三年牽線35家烏克蘭企業訪台 台廠關鍵零組件補上「去紅化」缺口
談及台烏合作可能，黃志芳說明，貿協過去三年持續組織烏克蘭大型重建商機訪問團訪台，第一年有7家公司、第二年4家，今（2026）年則增加到24家，其中半數是無人機公司，也包括一家在烏克蘭人盡皆知、很具代表性的大型業者。
黃志芳指出，貿協今年五月初也邀請十幾家烏克蘭主要無人機業者來台，訪問團另一關注重點，是基礎設施與電力能源裝置。他說，貿協帶他們直接和台灣無人機供應鏈對接，安排從北到南深度洽談，也有台灣廠商藉此馬上接上線，近年成為烏國供應商。
黃志芳分析，無人機已成為「軟體定義」硬體的產業，需從最源頭以人工智慧（AI）定位效能與戰場應用，再接著以關鍵零組件設計、組裝成型。他說，目前台烏合作著重在零組件與系統採購，也包括飛控系統、AI影像偵測系統與紅外線偵測系統。
牽涉技術與安全 台灣飛控系統、紅外線模組受青睞
黃志芳說，「紅外線偵測系統」現在對烏克蘭端很重要，因無人機已進入夜間作戰階段，俄羅斯常在半夜發動攻擊，因此當地對紅外線鏡頭需求量很大，但歐洲產能無法滿足，若台灣能補上缺口，烏方會很樂意採購。
黃志芳透露，他參訪的利沃夫無人機廠商坦言，基於成本考量，零組件多仍從中國進口，但對方展示的飛控系統模組，正是由台灣某知名企業生產。他認為，只要牽涉技術或安全的零組件，台灣廠商仍有相當競爭力。
黃志芳指出，全球現在都追求供應鏈「去紅化」，不只烏克蘭，很多國家訪賓都提到同一件事。他透露5月曾赴日本拜訪無人機公司，對方也坦承近八成零組件仍向中國採購，但希望盡快去紅化。他建議台灣應盡快培養實力，以新商業模式降低成本，提供CP值更高的零組件。
▲2026歐洲台灣形象展於波蘭華沙舉辦，其中無人載具專區展示多種台灣無人機產品與零組件。鄭鴻達攝影
戰爭從未離開利沃夫 市長每日親自舉行送別陣亡將士儀式
對於此行烏克蘭見聞，黃志芳坦言「戰爭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他說，感觸最深的是，利沃夫雖是遠離前線的西部大城，但年輕子弟都在前線作戰，幾乎每天都有陣亡將士遺體被送回，市府也以最高榮譽，替為國捐軀的軍人送行。
黃志芳表示，利沃夫市長薩多維每日上午11點都會主持儀式，「他心裡一定很沉重」。他回憶，6月19日時他與台灣團員置身其中，也看見有些媒體朋友目睹烏克蘭人對陣亡軍人生命尊重，而不自覺鼻酸落淚，更感受到烏國社會堅韌不拔的力量。
▲在烏克蘭利沃夫市市郊，幾年前原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公墓，如今已葬滿在俄烏戰爭中陣亡的烏克蘭本國及部分國外軍人。鄭鴻達攝影
黃志芳也觀察到，這場戰爭把烏克蘭的國家潛力逼到極限，這社會上每個環節都相互支援，從中央到地方政府、志工、社會與慈善團體，還有外國援助都環環相扣，這成為社會持續運作、前進的動力，也逼出最大創意。
黃志芳有感而發地說，烏克蘭為了這場戰爭付出很大的代價，但烏克蘭人並未因此放棄或妥協，就像薩多維市長當時說的「永不放棄，只有勝利」，這就代表烏克蘭人的精神。
▲在烏克蘭利沃夫市市政廳前，利沃夫市長薩多維與貿協董事長黃志芳，與全體市民們共同為陣亡將士送行、向遺屬致哀。鄭鴻達攝影
▲在烏克蘭利沃夫市市政廳前，利沃夫市長薩多維與貿協董事長黃志芳，與全體市民們共同為陣亡將士送行、向遺屬致哀。鄭鴻達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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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broken象徵打不倒的精神 烏克蘭社會韌性來自「憂患意識」
黃志芳接著提到，「Unbroken」是利沃夫一間復健醫院體系的名稱，意指「不屈不撓」、「打不倒」。薩多維市長當時放一支影片，顯示一名八歲男孩本來學跳舞，在空襲中毀容，戴著面具繼續跳舞，或是一位34歲前線士兵受傷返家，太太把孩子抱給他，告訴他「你當爸爸了」。
黃志芳回想，在影片中，也有名十多歲的女孩本來是田徑選手，在空襲中失去一隻腳，裝上義肢後說要繼續跑下去。他表示，這些畫面讓人看到的，不只是國家的韌性、社會的韌性，更是人民的韌性。
黃志芳分享，他在Unbroken復健中心遇到一位軍人，於前線被俄羅斯無人機炸傷，幾乎失去一條腿，但對方仍希望復健完成後重返沙場。他感慨說，「這種打不倒的精神，非常令人敬佩，也真的值得台灣深思。」
▲一名在烏克蘭利沃夫市內的Unbroken醫療園區中復健的軍人謝爾蓋（右），致贈貿協董事長黃志芳（左）烏克蘭臂章。鄭鴻達攝影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烏克蘭經驗為台灣人帶來諸多啟示
記者問，若要以一句話總結此次烏克蘭行，那會是什麼？黃志芳低頭沉思一會後，表情凝重地重申他在專訪開頭就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黃志芳說，不管是企業、國家或個人都一樣，很多企業就因缺乏憂患意識而被淘汰。他直言「商場如戰場」，只要稍微放鬆，就會馬上被對手超車，國家安全更是一刻都不能放鬆。
「韌性來自憂患意識，沒有憂患意識，就不會有韌性。」黃志芳強調，這就是台灣現在要好好思考的課題。他更有感而發表示，要自己去到烏克蘭，才能真正感覺到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也得到很多啟示，而不是只有從西方媒體報導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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