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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企業家 總統之路比較順?P.114

靠近企業家 總統之路比較順?P.114

李登輝時代主導台灣政局十年,依憑的是「本土、民主、改革」,明年三月總統大選,「逐鹿中原,誰與主宰」,從政黨對決角度,承續李登輝之正統的連戰,與民進黨準總統候選人陳水扁皆具「本土」色彩;連由「本土」衍生的政經人脈亦有重疊部分,屆時本土企業的選擇與動向,值得觀察。


近年來,本土企業有感於民進黨及其政治人物對台灣民主運動的貢獻,值逢大選,都會對他們有所挹注,出錢出力;民進黨中央及其公職人員,也相對地努力扭轉民進黨不是反商政黨,而是具承續經濟發展觀點的政黨。從今年一月至六月底止,民進黨中央黨部舉辦的財經會報,邀請企業界及財經界學者與會座談,旨在建立良性的互動關係。大選時期就是檢視兩者互動關係的標準之一。

民進黨與企業界的互動,從許信良任主席開始就有不定期餐敘,施明德主席亦舉辦過北、中、南區經濟政策座談。至林義雄接任主席時,即與祕書長游錫●商議,將與工商界不定期的餐敘改為定期性質的財經會報。從今年一月起,民進黨中央排定了二十四場次財經議題,包括對蕭內閣財經施政成效檢討、金融風暴因應之道、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加入 WTO 產業衝擊、 停徵或減徵證券交易稅、促進產業升級條例修法方向等,與財經學者座談,並邀請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奇美實業公司董事長許文龍、義美食品公司總經理高志明、聯電公司董事長曹興誠、高鐵公司董事長殷琪等,就產業發展困境問題進行對談。



許文龍抨擊政府中央集權又集錢

在財經會報座談中,令民進黨人士心有戚戚焉的是企業界肺腑之聲。許文龍說,「美國能有今天的強大該歸功於其自由的政治環境,一個國家一定要有強大的反對黨才會成長,政府也要有競爭,就像企業」,「台灣能從以前的白色恐怖至今天的民主自由,乃是民進黨幾位先進同志犧牲青春心血換取而來,所有台灣人都希望民進黨能繼續壯大,為台灣人爭取自由平等的環境」。他亦抨擊,目前政府的主要缺失是中央集權又集錢。

殷琪董事長也感性地說:「她的成長與民進黨有共同的感覺,她肯定民進黨從一九七八年美麗島事件以來對台灣政治、經濟及社會的貢獻;台灣以前的白色恐怖及戒嚴,造成強人威權政治的陰影仍籠罩在現今社會,一般民眾對威權常常是盲目的,期盼最大反對黨民進黨能繼續壯大,為台灣人爭取更自由平等的環境。」

與會的民進黨公職人員感慨地表示,民進黨想聽這樣的肺腑之言,想了幾十年;想領受企業界深刻的感覺,也期盼了幾十年了。民進黨立委指陳,民進黨要取得執政,必須做好三項基本工作:一、祛除企業界對民進黨「恐懼」的疑慮;二、取得企業界真誠的認同和支持;三、扭轉鎮「反商」的原罪,樹立處理財經政策的能力。如果與企業界互動的基本工作都不能做到,遑論執政。民進黨主席林義雄就明確指出,邀請企業家到民進黨中央黨部發表演說,就是要讓社會了解民進黨並非「反商」政黨。

為什麼民進黨背負如此沈重的反商「原罪」,這就必須追溯台灣民主運動的發展,以時序可分三階段,第一階段(一九四九~一九六九)國府政權遷台,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海外台獨運動及對反對黨派之鎮壓;第二階段(一九七○~一九八六)美麗島事件、民進黨成立;第三階段(一九八七~一九九九)解除戒令、民進黨合法化、解除黑名單、國會改革、省長及總統直選。從台灣政治民主化推進過程,威權體制下,統治者與本土新利益集團是結合的,但對政治異議團體及其分子則採取政經分離手段,使反對運動得不到財源的挹注而告終。另一項令反對黨承擔「原罪」的內在因素是,反對運動者為反抗執政黨的既得利益,必須訴諸工、農、弱勢團體。其形勢猶如一九四九年前,中共起家,以工農兵無產級對抗有產階級。這就是民進黨從一九八六年創黨以來,仍須擔負「反商」的不可承受之重。



具本土意識的企業財團援助民進黨


走向獨立之路與反對運動,這是一條不歸路。在國內得不到財源,只好捨近求遠。在民進黨創黨前,反對運動的金主都在美、日居多,如 FAPA 會長王桂榮、胎盤素開發者郭榮桔、加州銀行家吳西面、沈富雄醫師、公投蔡同榮……等,當時黨外人士或民進黨人士在屆逢選舉時,都必須到美國一至三次,籌募選舉經費。到一九八七年,民進黨成為合法政黨後,國內政治低壓逐漸打開一扇窗,八七~八九年恰好是台灣房地產飆漲時期,本省籍建築營造商私下對民進黨及政治人物提供支援,如民進黨前中常委王隆基、北市議員王世堅以及陽信陳勝宏、陽明證券林文郎、補習班起家的顏錦福皆是,並由金主變成民進黨公職人物。

一九九○年迄今,民進黨獲得全國二十一縣市之十五縣市執政,民進黨取得七七席立委,陳水扁贏得九四年台北市長選舉,民進黨掌握的資源愈來愈多,財經視野寬廣了。具本土意識的企業財團基於廣結善緣、制衡政黨政治及本土色彩之因素而捐助,如長榮集團張榮發、台塑集團王永慶、新光集團吳東進、園霖集團蔡宏圖、台積電張忠謀、聯電曹興誠、奇美許文龍、養雞大王黃焜虎……等,他們挹注過民進黨中央,亦曾投注民進黨政治明星陳水扁及其他較具知名度專業公職人員。

七月十日民進黨全代會將推舉陳水扁擔任總統候選人,民進黨中央與陳陣營面臨籌募龐大選戰經費的問題。多次選戰中,陳水扁背後雖有一股忠實的扶輪社及中小企業,但總統大選則須廣布於全國。近年來,民進黨掌控全國三分之二縣市執政權,各縣市因公共建設與企業界大型投資案開發,使得民進黨縣市長與財團關係網路更形密切,再配合陳水扁原北市府團隊成員擴散,位處重要市縣之要津,其力量不可小覷。當然,此力量並非等同籌募能力。不過,本土企業的心思是深沈的,當喜愛的政治人物分屬在不同競賽項目,就分別投注,但當統屬於同一競賽跑道上,民進黨人士也說,費疑猜。對於這種交錯的政商網路,也有殷鑑不遠的案例。

據民進黨人士透露,企業界對民進黨的捐助金額不會大,大了反而不敢拿,而且不求回報,只有到最關鍵性時刻才會「央求」。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三日,李登輝提名連戰出任閣揆,移請立法院行使同意權一案,透露出端倪。立院第二屆立委共一六○席,國民黨一○二席,民進黨五十一席,無黨籍六席,連戰必須獲八十一席才能過關,因當時國民黨次團新國民黨連線及無黨籍翁大銘等態度不明,若國民黨立委跑票二十二席,連戰過關大有問題。當時,民進黨即承受金主相當大的壓力,民進黨團反覆召開黨團會議,從全部投反對票、全部退席,到最後決定,三十四人進入議場投反對票,十七人未投票,以降低得票門檻。此種暗助連戰上壘的做法,就是本土企業家的「功力」。



李登輝對企業界光環仍在


一九九六年,台灣第一次總統直選,國民黨李登輝、連戰搭檔正副總統,民進黨彭明敏、謝長廷搭配。在這次代表台灣人真正當家的大選,幾乎大多數的本土企業財團都投注在李連一組,致令彭謝總部在向財團及中小企業募款時面臨不順遂的待遇,且各大型企業都曾通令所屬員工動員其朋友、鄉親支持「李連」。據透露,本土企業家甚而於一九九○年李登輝要連任第八屆總統時,總統由國代選舉產生,亦曾金錢挹注部分民進黨國代候選人,以期當選後,支持李登輝一票。由此亦可窺出本土企業家心態。

對於台灣意識情結||第一位台灣人總統的光環,演變出這樣的政經網路關係,民進黨人士倍感深刻。這就是為什麼陳水扁在九八年北市長選舉戰中,曾不斷釋放出他才是李登輝改革路線的繼承人和新台灣人的正統之緣故。據了解,陳水扁在國內財團和中小企業間,確具一定分量,因陳代表台灣「草根、本土、變革、魄力」的象徵特質。但是,相較於連戰的背景,祖父連雅堂對台灣史的貢獻,父親連震東與台灣早期政經人脈關係,再者其承續李登輝之正統和政經人脈,明年三月本土企業家如何選擇,阿扁的本土台灣優勢不見得能占多少便宜。

就政黨對峙而言,明年三月大選,連、陳到底鹿死誰手?關係著台灣跨世紀政經發展,雖至為重要;但當我們回頭檢視民進黨財經會報與工商界互動關係之效時,民進黨的財經政策和募款能否成為黨的公共財,又是扭轉「反商」原罪後之另一項難題。民進黨人士分析,民進黨中央的財經政策與募款很難成為黨公共財,其主要理由:一、決策體制上,民進黨屬外造政黨,分權化,具政策影響力來自縣市長、立委及立院黨團,黨中央僅擬具原則性、總體方向要求公職人員參酌。有時候,某項政策,中央與地方會有認知差距,無法強制落實。二、捐款效益,企業捐助予特定人,其效益大過給政黨。三、人性使然,公職人員之「金主」不便曝光而成為黨的公共資源。這三種因素乃迥異國民黨支配型政黨,有龐大黨產資源,發展黨務組織系統。因此民進黨在國是會議中要求透過修憲,令政黨不得經營事業體,共處於競爭力齊頭式平等,然而此種籲請仍無法扳回兩黨競爭的弱勢。

不過,民進黨中央仍然很欣慰的一件事就是政黨補助款制度建立,目前民進黨一年預算三億五千萬元,政黨補助款有一億五千萬元,再加上募款、不分區立委之公積金、黨費,大致上可平衡預算,已經不必要向企業界「乞求」了。

多位民進黨重量人士指出,民進黨與企業界互動的正面功能,在於使企業界勇敢地走出來,塑造經營企業,不需要依賴執政黨,使台灣政商關係純淨化、分離化,建立自由平等的經濟市場。同時民進黨也可擺脫邀約座談就等同要求募款的不佳印象,與企業界良性互動之路仍很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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