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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法律人難擋誘惑 P.37

寂寞法律人難擋誘惑 P.37

總統府這一陣子被鳳梨味嗆得口水直流,原來就在僅隔著一條貴陽街的總統府右側──司法院及法務部所在的司法舊廈、新廈,「鳳梨味」四溢沖天;在這兩棟大廈裡,有吃鳳梨餐或買鳳梨股票的司法官,聞鳳梨色變,沒吃沒買的,同事見面也不忘問:「吃鳳梨、買鳳梨了沒?」調侃著打招呼。

難以吞嚥的鳳梨,也讓很多法官、檢察官吃得消化不良,齒酸氣脹,事發之後,司法院狠狠地「殺鳳梨」,七名吃過鳳梨餐的法官,統統被移送監察院審查,其中一人吃過鳳梨餐後又買鳳梨股票的還被停職;法務部的鳳梨皮子剝得較薄一些,純吃飯的訓誡一番了事,吃鳳梨餐又買鳳梨股票的送監察院審,但不必停職。

「鳳梨宴」其實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一邊是有意拉攏司法官做做關係的台鳳公司,一邊是手握司法偵查及審判權的檢察官和法官。台鳳原想找這些司法官吃飯,多交幾個司法官朋友總是有益無害,同時在席間報報自己公司的股票明牌,有錢大家賺,交成朋友,大家都是自己人,肥水不落外人田嘛,那一頓「鳳梨宴」是應該要賓主盡歡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台鳳股票在「鳳梨宴」後不到兩個星期,股價開始溜滑梯,一瀉不可收拾,由紅得發紫,頓時再變成紫得發黑,部分赴「鳳梨宴」後喜孜孜地的以為可以發大財的司法官,臉色也隨著台鳳股價的急速下滑,難看得不得了。

被套牢的還不止赴宴後購買台鳳股票的司法官,裡面還有很多是他們的親友以親近的司法官同學、學長及學弟,大家都是「好康倒相報」,沒想到竟坑了一大票難兄難弟,由於這是有「極可靠內線消息」的明牌,有些司法官心存乘機大撈一筆心態,沒錢的借錢、集資或融資,借錢被套被坑的滋味如何讓司法官忍受得了。

去年七月二日的「台鳳宴」,正是司法官不當邀宴交際的縮影,邀宴的方式、形式、目的或受邀成員,都是司法官交際應酬的標準模式,在這個餐宴裡頭,包括了司法圈的三大主流人物──法官、檢察官及律師,再來就是商人(台鳳公司董事長夫人)及三大司法主流人物與商人間的「觸媒」陳順慶、李玉惠夫婦。

陳慶順,李玉惠夫婦當觸媒劑

其實司法界的圈圈非常窄,法官的社會關係或交友圈又比檢察官來得更單純,造成司法官交際圈狹窄的原因,主要是他們受到較一般公務員嚴格的生活規範,傳統紀律也告誡他們,選擇了司法官這條路,就必須做一個「寂寞的法律人」,這樣才能贏得人民對司法的信賴及尊重。

正因為圈圈不大,法官、檢察官與外界的邀宴交際等,都是透過他們熟識的朋友引見,這些擔任「觸媒」(有時還真的是接觸後就開始倒楣)的中間人,得有像陳順慶、李玉惠夫婦一樣的人際關係,一邊有熟識的司法官同學或朋友,另一邊則是工商企業老闆,兩手籌碼運用得當,就可以連結成一個非常好用的人脈網絡,緊要關頭,就能發揮「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的效用。

受限於司法官狹窄生活圈的限制,其實「中間人」在司法圈的人面一開始大多施展不開,好在司法官有一個很好的司法倫理傳統可以運用,在這個圈圈裡,喜歡講期別,不認識的司法官碰面,總是從「你是哪一期的學長」或「你是哪一期的學弟」起個話頭,經過期別識別後,學長、學弟地叫起來,大家就親近多了,當然,如果是同期同學,見面自然多了三分情。

法官、檢察官都是經過司法官特考通過的人中之龍,精通法律是他們的吃飯本領,分辨可能造成風紀疑慮的邀宴或行為分寸,並非那麼困難,他們可以很放膽地回絕外界邀宴,但每一個人都有他的人情負擔,當面對同學、學長、學弟的邀約,縱有不想去的時候,這個人情往往使他很難一口回絕,大家同處於這個小圈圈,不管是分發擔任法官或檢察官,轉來轉去都有碰到的時候,又如何「自絕於圈圈之外」呢?

法官自主意識高,人審會掌控升遷


尤其是剛出道或剛分發到新單位的司法官,最容易接受司法官學長或同學出面的邀宴,新到一地,人生地不熟,參加邀宴認識認識當地的人事物,本屬人情之常,況且自己是「新生」,如果自命清高地執意不去,難免得罪人,何況自己也有需要別人的時候。

「學弟,明天晚上有空吧?走,幾個學長請你吃個便飯,就算是迎新吧!」這種迎新宴十個有八個跑不掉,哪有拒絕學長迎新請吃飯的道理,雖然這種迎新宴大多是單純的,但也是學長、學弟拉近關係的開始,以後有了「好康的」,大家也都會互相「回報」,久而久之就「成群結黨」。

這幾年,司法官的自主意識高漲,高唱為維護司法獨立,不受不當外力干預。法官的審判獨立不在話下,檢察官也認為偵查權要獨立,要達到這些獨立,最關鍵的就是司法官的人事自主權,必須由法官或檢察官參與的人事審議委員會主宰,而不是長官說了就算。人審委員說話有分量,如果「自己人」是人審委員,哪天有了什麼事或升官機會,在人審會裡說句話也方便。

不過,無論是司法院或法務部的人審委員,除了官方指定人選外,其餘都必須靠法官或檢察官選舉產生,外面的民意代表、縣市鄉鎮長等選舉壞規矩很多,比較起來,院部的人審委員選舉乾淨多了,但同期同學或聯合學長、學弟綁樁綁票的情形不是沒有,要有樁有票,如果沒有平時的交情,人家又如何願意成為你的樁、你的票呢?

吃鳳梨的檢察官都是檢察首長的最愛


綁樁綁票的情形在票選庭長及主任檢察官時更形嚴重,由於這項選舉是複選制,每人都有多個圈選投票權,因此,為了鞏固票源,不但要穩住同期同學的票,還要透過「自己人」的關係,拉住學長、學弟的票,要不就來個集體換票,我這一期的十五票,和你那一期的十三票互換,約定絕不跑票,大家都有好處。

一般來說,因屬性的不同,檢察官有較濃厚的上下隸屬行政色彩,小圈圈的情形就嚴重得多,因此有所謂「紅牌檢察官」說法,這些紅牌檢察官受主任檢察官或檢察長的信任,經常可以獲指定負責重大形案或者可以讓長官放心的案子,當然,紅牌檢察官的前途也是大家看得到的。

這次涉及「台鳳案」的五名檢察官,都是檢察首長的最愛,曾經分別獲拔擢為一審主任檢察官,或於主任檢察官卸任後調升高檢署檢察官,其中一人還由高檢署調任法務部調查局政風室主任。由於是長官的愛將,因此在事發之初,就有「辦不下去」的傳聞,也傳出不同「圈圈」的長官,暗中在辦與不辦間內鬥的事,「鳳梨餐」搞得司法圈風風雨雨,法務部也辦得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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