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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還需要「經濟部」嗎? P.16

台灣還需要「經濟部」嗎? P.16

上任不到五十天,經濟部長宗才怡終於受不了立法院的「叢林生態」而請辭。對於宗部長是否適合擔任經濟部長這麼艱巨的職務當然見仁見智,至少到她辭職前,還沒什麼機會做錯大事;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先請各位坐好,免得摔下椅子,那就是||台灣一定要有經濟部嗎?

政府的功能是為人民服務;是真的為人民服務,而不是共產黨的「為人民服務」。在現實的環境中,經濟事務領域的深度及廣度,恐怕沒有一個單一的部會、機構或個人可以瞭若指掌。

過去台灣朋友最喜歡跟團出國觀光,如果你的領隊或導遊沒有辦法掌握行程的主要關鍵,你還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們的小旗子活動嗎?搞不好自助旅行或脫隊的收穫還更豐富。

基於這樣的概念,我們要先了解,「經濟」本身並不是政府轄下的東西,甚至連掌握經濟的變化趨勢都不容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要設立一個單位去「管理」經濟嗎?如果不能管,哪要政府幹嘛?前面不是說了嗎?政府要真的為人民服務,所以是公僕;家裡的僕人都做些什麼?你做不來或不想做的事才會請僕人幫忙,也是你付錢給他的目的。如果像簽樂透彩這種有趣又充滿希望的事,你會請僕人幫你買、幫你對獎,然後幫你花錢嗎?好像不太合乎常理。所以政府要提供的服務,就是民間做不來或不願做的事;像軟硬體的基礎建設,公路、橋梁、水電、通信這些是看得見的;司法、外交、國防則是用得到的。

台灣在光復之初百業凋零,所以需要由政府出面培養、主持各項經濟活動,也達到非常好的成就;不過現在還要不要繼續這麼做下去,便很有思考的空間。在我的印象中,其他國家好像沒有「經濟部」這樣的單位,而且很難找到一位真正適合經濟部長的人選。並不是過去歷任的經濟部長不夠好,而是經濟部所管轄的領域,包含了科技、產業、製造、貿易、商業、水利等,更要懂得政治叢林的求生法則,不然再好的政策也推不動。

以這樣的要求,大概得找一位綜合台塑、台積電、統一超商等各業種特質的佼佼者,再加上藍波般的戰鬥力,才能把經濟部長的位子 run 得好。 你說怎麼可能有這種人?那就對啦!如果沒有這麼生物,為什麼我們要讓經濟部管這麼多的事,把部長的門檻架得這麼高,讓每一個當部長的人,總有好幾個面向的能力不足,儘管努力做到快掛掉,結果還被罵到快死掉。最近新內閣提倡政府改造,正好可以考慮把經濟部裁掉,以其他更單純專一的組織取代。

美國的經濟夠強吧?怪的是,美國居然沒有經濟部。台灣朋友對商務部可能比較熟,別以為它有多跩,不好意思,美國的商務部功能不大,比較像是企業的啦啦隊,幫忙解決商業間的問題。商務部長的最大功能是配合商人到國外招商,提供必要的相關協助,算是一個沒有決策權力的單位。

美國是海洋法系的國家,最大的特色是,法律沒禁止的都可以做;而台灣所屬的大陸法系,則是政府點頭的你才可以做。因此美國企業在發展業務時,不需要事事申請,等待主管機關批准後再發執照,而台灣經濟部忙得最多的也是這類的事。在美國設立公司時要向各州政府登記,而非聯邦政府;與企業關係最密切的是地方政府,所以把這部分的權責賦與州政府,不過他們也實在沒有太多的事可以忙。

當然台灣的法令最近也在鬆綁,企業有較多的自由發展業務。不過大家的共識是,政府的圖章還是蓋得太多,而且很多是沒必要的;如果我們減少公家機關的數量和人員,政府就管不了太多的事,也才懂得管一些真正需要管的事。

經濟部當然不是毫無功能,其中最重要的貢獻在科技方面。台灣在電子產業的比重是全世界最高的,而電子產業的發展茁壯,經濟部提供了很大的助益,如基本建設和新竹科學園區的規畫,還有一些民間不願做的研發,也由經濟部移轉給民間商業化。 雖然我很不贊成政府有所謂的產業政策,但是基礎的 R&D 投資賺不到錢,這就必須政府花錢培養了。可是政府也要考慮研發的技術有沒有市場價值,技術夠不夠先進,否則投下去的錢還是白花了。

當大環境改變或轉換時,政府組織也得跟著因應分割、合併或裁撤。基於經濟領域遼闊無邊,因此我們或許可以將經濟部分拆成幾個更專業的單位,如產業、科技、商業等等;部分類似的單位可合併或裁撤,如過去國貿局拓展國際貿易有功, 但是台灣已經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WTO ),這部分的功能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一百六十年前,新英格蘭船長的口中有所謂的「寡婦製造者」。設計再精良的快船,出海航行一陣子後,一定要進廠維修,否則難逃出事的宿命,成為「寡婦製造者」。彼得杜拉克將此衍生為,一份經常讓優秀人才栽下來的差事,也是「寡婦製造者」;這個時候,企業不該去找下一個優秀的受難者,而是裁掉這個職位。如果大家發現適任的經濟部長愈來愈難找,那就表示這個單位實在太大了,大到讓任何人總有一塊不懂,這就提供中山南路猛獸區成員狩獵的機會。

另外,政府機構的旋轉門條款本意不錯,卸任三年內不准到先前所管轄的事業單位任職,這可以避免政府官員在任內圖利特定企業,以為卸任鋪路。可是經濟部管理全國所有的營利事業單位,卸任部長豈不是找不到頭路了,除非到非營利性質的基金會,或是賺夠錢等退休。可是如果賺夠了錢,又何必到立法院自找麻煩?當然旋轉門條款可以修得周延、人性一點,但是真正的問題是,經濟部管太多了。

美國沒有經濟部,總有財政部吧?其實美國的財政部比較像是會計部,政府缺多少錢,要去哪找錢來補,發公債、找財源、收稅金等;因為經手的錢很多,所以難免對匯率產生一點點的影響,但是也很有限;會提供政府意見,但也沒做過什麼重大的決策,這些都是財政部的事。曾有記者問現任財長歐尼爾,美國有沒有強勢美元的政策?歐尼爾回答說,美國沒有強勢美元政策,只是美元強勢而已。說穿了,也只能順勢而為,卻沒有扭轉局勢的能力與權力。

美國政府基本上只管兩件事,一個是把錢從富人手上拿來用到窮人身上,一個是提供更完善的基礎設施;在這個邏輯下,一個政府單位重要與否,看看它的預算比重大概就可略知一二。聯邦政府旗下有農業、商業、能源、國防……等一大串的組織,其中占預算比重最高的是廣泛的社會福利支出,包括房屋住宅、醫療衛生、退伍軍人及失業救濟等,占了總預算的六○%,國防事務占一六%。而金額最少的是商務部,只有五十億美元出頭,甚至比環保署還少。在台灣最重要的部會,在美國類似的單位卻幾乎無人理會,這是因為美國把經濟事務的主要權力和資源下放給企業,而非抓在政府手中的緣故。

當然會有人質疑像恩龍事件就是政府疏於管束,讓企業恣意任行的結果;自己管理自己當然也會出問題,但是只要企業商譽夠大,便比較會愛惜自己的羽毛,所以這類事件並不常發生,而且政府也不必承擔太多責任。

在台灣拚經濟的同時,提出裁撤經濟部的建議,其實有些自找麻煩。或許在台灣積極創造、培養出自律、輕法、重罰的觀念和環境後,再來談裁撤經濟部,甚至其他更多的部會,大概就不會那麼令人驚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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