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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淮南剛柔並濟的為官之道

彭淮南剛柔並濟的為官之道
媒體記者一起為彭淮南慶生,與記者們打成一片,也是彭總裁經營媒體關係的方法之一。

舒慶春

話題人物

攝影/劉咸昌

683期

2010-01-21 14:27

從六A總裁殊榮,到滿意度調查排名第一的內閣閣員,還打敗馬英九總統,彭淮南的聲望可說無人能及。擔任央行總裁快十二年,他可以縱橫藍綠,聲望日隆,其實與他剛柔並濟,深諳為官之道有關!

一月四日,中央銀行總裁彭淮南請人在央行的記者室放了一疊「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Joseph Stiglitz(約瑟夫.斯蒂格利茨)表示,新興國家應該要有能力管制來自已開發國家的資本流入,以避免資產泡沫」的新聞稿,然後又跟媒體說,已經把炒匯嫌疑名單轉呈金管會。

央行準備教訓熱錢的訊號發出後,新台幣升值壓力很快獲得控制。

一月十二日,央行又放了一疊新聞稿在記者室,彙整「近期各界對亞洲資產泡沫及管制國際資本移動的意見」,包括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Dani Rodrik(丹尼.羅德瑞克)呼籲對課徵「熱錢稅」提案潑冷水的IMF(國際貨幣基金)要有新思惟。

彭淮南的大動作頻頻,但其實,央行怎會不知馬政府十五日要發布的QDII(大陸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來台投資證券的總金額上限,只有五億美元;熟悉內情人士說,彭淮南指示發新聞稿,主因「不認同」中信金首席經濟顧問劉憶如在報上發表的觀點。

劉憶如主張應該讓新台幣升值,別對熱錢懷抱敵意;但在彭眼裡,「什麼叫熱錢,進來之後又跑掉了就叫熱錢,熱錢會進來蓋工廠嗎?會投資機器設備、創造就業機會嗎?」

 

直達天聽 精準預測亞洲金融風暴,李印象深刻


彭淮南對熱錢敏感,與早年發跡過程中的一段際遇有莫大關係。

出身一般家庭的彭淮南,進入央行十八個年頭後,終於當上央行內部第一大局——外匯局的局長。在外匯局局長任內,他每個月必上呈一份匯率報告,內容不光講匯率,還廣含國際情勢、新種業務、外匯存底、國際收支等等,除了給當時的央行總裁謝森中看,也給總統看,認真姿態直達天聽;後來,彭當上副總裁,更因一篇名為(墨西哥金融危機)的著作,而受李登輝總統稱許。

這篇一九九五年發表的論文,旨在以一九九四至九五年的墨西哥受到熱錢湧進影響,導致披索狂洩、股市大跌為鑑,說明一國若過度依賴熱錢或開放過急,可能未蒙其利先受其害,文中並提醒泰國等東南亞國家有類似危機。果不其然,兩年後泰銖狂貶,亞洲金融風暴爆發。

彭淮南神準預測亞洲金融風暴,在李登輝腦中留下深刻印象。一九九八年大園空難,時任央行總裁的許遠東等人罹難,彭打敗當時受外界看好的財政部長邱正雄,繼任央行總裁大位。

扁政府時代,財經首長更迭頻繁,彭淮南仍一柱擎天未見動搖,如今擔任央行總裁快十二年,再逾三年就可打敗俞國華,成為史上任期最長總裁。

彭能縱橫藍綠,除了貨幣政策領域原就專業,他對立委的用心,財經部會首長也無人能出其右。每次央行到立院質詢前,外匯局、業務局、經研室、國庫局、發行局這五大局處,必定針對媒體近來熱門報導,各自擬妥至少五十題以上題庫因應。

只要立委問到相關議題,局處長們立刻呈上A4紙張,讓總裁一邊看答案、一邊回答問題。以央行優惠房貸為例,繼續實施是否排擠其他政策房貸?A4紙上早已寫好目前國宅、勞工住宅貸款利率多少,優惠房貸利率又是多少,因前者利率低,不致產生排擠效果。

若遇到答不出來的問題,他也會要求各局處長,盡量在當天下班前把答案回傳給立委。央行外匯存底的幣別配置,向來是立委關切焦點,為了在立委職權與央行機密間求取平衡,他會以機密文件方式回覆,但也知道立委嘴巴靠不住,回函後沒幾天,很快重新調整配置比率,讓外界實際上依舊摸不著頭緒。

 

親上前線 拜訪立委、致函媒體不厭其煩


彭淮南捍衛政策不遺餘力,蕭萬長剛擔任副總統時,曾經想要拿央行外匯存底來建立國家主權基金,但彭認為台灣並非IMF會員國,且兩岸仍存在敵意,此舉萬萬不可,為爭取支持,他一一打電話給盧秀燕、陳淑慧等立院財委會委員,甚至親自到辦公室解說政策立場。

立委蔡正元說,即使是蕭萬長領導的財經小組,只要和彭淮南的理念不合,他一定以最快速度積極面對,不因蕭是長官而退卻,每位立委都被他的誠意感動,反對聲浪自然消弭於無形。

今年一月十三日的國民黨中常會,蔡正元就當著黨主席馬英九的面建議,「希望經濟部長、內政部長多學學彭淮南的精神,面對外界質疑,別只是發澄清稿了事。」

彭淮南對媒體也很用心,每年定期和部分媒體高層餐敘,若遇到媒體社論或報導與其理念不合,也會親筆寫萬言書,例如:「XX兄,貴報近日多篇社論對匯率及利率著墨甚深,關注可知,惟弟盼撰稿者能多蒐集資料,了解事實,再行下筆……」。

他不只親筆寫信、經常親自打電話與媒體溝通,還檢附一大疊統計資料與數據佐證論點,媒體人工作忙碌,最怕煩,日後下筆自然多所禮遇,但影響所及,報上也少了針砭貨幣政策的精采文章。

彭淮南積極任事,早在游錫(方+方+土)擔任行政院長時代,就被徵詢出任副院長,後來謝長廷競選二○○八年總統,也曾詢問他是否願意搭檔選副總統,但都被婉拒。

馬英九上台後,邱正雄入閣擔任行政院副院長,執掌財經政策大旗,但八八風災後邱正雄下台,加上內閣團隊施政績效欠佳,彭淮南再度成為倚重對象。

彭淮南身段柔軟,總統府舉行「財經月報」,他必定親自出席,知道馬英九是讀法律出身,對貨幣政策較為陌生,會以淺顯易懂的話解釋。去年中央政府稅收短徵一、二千億元,行政院長吳敦義情商央行增加繳庫盈餘,他二話不說立刻答應,多次獲得吳公開稱許。

 

聲望日隆 工作要求嚴格,員工百感交集


從六A總裁到滿意度調查第一名的財經首長,彭淮南聲望日隆,與其任期成正比。每當外界問及對這些榮譽的看法,彭總裁總歸諸全體央行同仁的努力,這話聽在老員工耳裡著實百感交集,因為他爬得越高,他們越是全年無休,幾無假日可言。

此外,他也是一位急驚風,一名家住台北縣永和市的前外匯局官員,有一次下班回家,剛踏進家門就接到總裁電話,要他馬上來央行,這位官員立刻搭計程車面見總裁,結果只是因為報告內容彭不滿意,彭罵了一頓後,旋即揮揮手要他回去。

彭淮南今年七十一歲,依然聲若洪鐘、虎目圓睜、健步如風,養生之道在於每日早上,他都會從台北市麗水街右轉永康街,再左轉金華街,一路快步走到大安森林公園運動,數十年如一日。他的鄰居德宇參藥行老闆說,「總裁每天早上六點就開始走路,冬天也一樣,沒有比較晚」。

 

舊好男人 美滿家庭是全力投入工作的最大支撐


貴為總裁,彭淮南並未搬到金華街上近百坪的總裁官邸,二十八年前,他買下位於麗水街三十六坪大的央行員工宿舍後,從此和夫人賴洋珠安居於此。

彭家斜對角,是一家有十一年歷史的甜不辣店,老闆說,總裁最喜歡吃店裡的大腸頭,每次都會點上一小盤,但不敢多吃,因夫人諄諄告誡年紀大了,不能吃太油膩,總裁自己也很節制。

彭淮南能全心投入工作,美滿、單純的家庭生活功不可沒。賴洋珠和彭淮南早年同在台銀國外部服務,彭坐前頭、賴坐後頭,賴是彭的小主管,婚後夫唱婦隨,除了共同信仰一貫道,偶爾也會和央行同仁一起爬陽明山。

彭淮南屬於舊時代的好男人,爬山時並不會挽夫人的手,也不會像央行副總裁周阿定打網球時,故意輸球給自己的老婆;他爬山時健步如飛,一下子就不見人影,太太走得慢,兩人步調不一,但不失默契。

每當彭淮南從陽明山花鐘走到幾公里外的陽明書屋,賴洋珠會自己從花鐘走到不遠處的光復樓再上去一點點的地方,慢慢逛,算算時間,等自己走回花鐘時,彭淮南也差不多回到原點了,夫妻之道,貴在能殊途同歸。

 

柔情一面 只要談起孫子,整個人就變得溫柔


彭淮南有兩個兒子,五十九年次的大兒子彭文翰前年一月完婚,老婆曾任華航空姐。兩人婚後住麗水街附近,經常會回家陪兩老吃飯;彭文翰在美國加州藝術學院主修攝影,央行六樓總裁辦公室就掛了一幅他拍攝大峽谷的照片。

小兒子彭文德擁有麻省理工經濟學碩士學位,書讀得好,是彭淮南的驕傲。彭第一次打高爾夫,就是怕他口中的「德德」回國度假時無聊,特地安排父子同樂。彭文德目前住在香港,已有兩個兒子,是彭淮南最愛的孫子。

「嗨!爺爺。」彭淮南心情好時,總不忘向身邊人士描述,透過電視視訊與他互動的小孫子有多可愛,每次只要談起孫子,整個人就變得柔情,讓人難以想像,有一天小孫子長大後會說,「我的爺爺可是讓熱錢聞風喪膽的『外匯殺手』呢!」


■彭淮南
現職:中央銀行總裁
出生:1939年1月2日
學歷:中興大學經濟系、美國明尼蘇達大學經濟研究所碩士
經歷:央行經研處長、外匯局長、副總裁;中信局理事主席、中國商銀董事長
家庭:已婚,育有2子,目前有2孫
封號:彭老虎、火爆浪子、外匯殺手、黃金存摺之父、6A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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