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台灣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同一年,台灣出生人數比前一年驟減兩萬人。在多年催生政策成效不彰、育齡人口不斷減少下,移民,是解救人口危機的唯一一條路。
然而,台灣始終保守的移民政策環境,準備好迎接這群「人口生力軍」了嗎?
來自瑞典的安石國際創辦人尹克勤,在台灣已經定居二十六年,儘管深愛這片土地,卻一直不滿取得台灣公民須先放棄瑞典國籍,而不願歸化。
儘管尹克勤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即使無法享有福利,仍堅持留在台灣打拚生活。但種種日常的不友善,依然不時刺痛著他。
像是一五年,尹克勤與現任妻子登記結婚,妻子的戶籍謄本配偶欄要填入尹克勤名字,卻發現戶口名簿無法輸入居留證號碼。為了解套,戶政人員只好隨機輸入一個假的身分證號,旁邊附註他的護照號碼。直到今天,尹克勤在妻子戶籍謄本上留的還是錯誤的居留證號。
「如果明天太太突然生病,我需要證明自己是她的老公,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感嘆。
不只如此,許多移民使用台灣金融服務也阻礙重重。尹克勤身邊許多剛來台灣的外國朋友,即使戶頭裡有上百萬元,卻很難申請到信用卡、或者核發額度極低。
有次尹克勤去銀行談合作,對方直接婉拒,原因是沒有他的信用紀錄,「我請對方等我半小時,自己去聯徵中心付錢申請一份信用報表,回去拿給他看,他還很驚訝。」尹克勤苦笑。
在尹克勤眼中,這類不合理限制,正是阻止外籍人士在台定居、甚至取得公民權的巨大絆腳石。
但對於是否讓永久居留者享有比照本國人的社會福利,官方態度依然保守。
接受本刊專訪時,行政院政務委員陳時中坦言,在國家社福資源有限之下,不得不區隔本國人與永居者的社福資格,目前還是傾向鼓勵永居者歸化入籍,「如果願意取得台灣國籍,代表他們對我們國家是有認同的,在分配資源上,我們就會多照顧一些。」他說。
至於引進技術移民,政府近來雖有意放寬窄門,步調也依然遲緩。
首先,近期行政院推出「跨國勞動力精進方案」,祭出「幫本勞加薪換外籍勞工名額」的政策,為企業解決缺工的同時,也保障本勞薪資;此外,目前台灣產業界最缺的「中階技術人力」,過去只能由資深移工轉任,未來將開放旅宿業、商港碼頭業可直接從海外引進,並允許技術人力工作滿三年後,可以自由轉換雇主。
民進黨立委蔡易餘認為,目前移工與技術人力開放產業別的速度還是太慢,恐怕跟不上國內產業的勞動力需求。陳雪慧也指出,目前資深移工透過「移工留才久用方案」轉任技術人力,必須要由雇主協助申請,導致許多願意留在台灣的移工,因在職時無法自由轉換雇主、工作期滿後雇主又不願協助申請,只能被迫離開。
此外,目前政府也希望積極延攬僑外生在畢業之後留台工作,從一四年起也打開薪資門檻、推動「配額評點制」,綜合考量學經歷與工作專業能力等等,評估僑外生是否可以申請留台;二四年更取消配額的名額上限,截至當年底,許可超過一萬七千名僑外生留台。
為配合教育部「大專校院國際生留台就業輔導專業化計畫」,台灣各大學也將僑生畢業後留台工作列入校務目標之一,許多頂尖大學如台大、清華大學與陽明交通大學,都會舉辦工作講座、就業博覽會與說明會,或者媒合實習、與經濟部產發署合作徵才。
政治大學職涯中心也向本刊表示,校內積極舉辦如留台工作的法規講座,也推動專屬國際生的業師輔導、媒合實習等,另二二年開始舉辦面向國際生的就業媒合會、企業說明會等,從大學端開始留住國際人才。
儘管政策環境看似完善,但辛炳隆也指出,現行法規要求企業若要聘請畢業僑外生,每年平均營業額需要達一千萬元以上,設立未滿一年的公司則要資本額五百萬元以上,對於台灣許多中小企業而言其實沒那麼友善。隨著各企業人才需求孔急,政府也應該思考檢討調整目前的應聘門檻。
二四年,王秋雯讓自己放了一個長假,回到母親的泰國老家長居一段時間,一邊學泰文,一邊遊歷認識母親的故土。回台灣之後,她跟甘瑪芳聊起在泰國生活的經驗,聽到母親喃喃地感嘆:「『妳』這個台灣人,怎麼好像比『我們』泰國人更熟悉泰國?」
為什麼在台灣度過大半生的甘瑪芳,自我認同依舊是「他者」;要到什麼時候,新移民才能直覺地用「我們」稱呼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台灣人?隨著墜入人口斷崖的畫面日益清晰現實,這是台灣政府除了想方設法提高生育率以外,也必須深刻反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