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拜登時代的「慢死鎖喉」,到川普主張的「行刑速決」,美國對中戰略正在急轉彎。當接觸政策正式告終,美中對抗進入深水區,全球秩序與台灣角色,也將重新定位。
過去,我以「慢死/鎖喉」來定義拜登政府的對中政策,這是拜登政府一種「怕死又想當國際警察」的「半綏靖主義」。這種「避戰/求勝」的戰略雖然並非沒有效果,至少發揮短期遏制和降低中國「戰略過動」的效應,但結果終究是「慢而不死、鎖不斷氣」。
川普執政之後,美中關係已進入「石路行車/顛簸不止」的狀態,進入一個深水雷區的爆破期。
一、川普對中政策的鐵鎚與大棒
1. 從「慢死/鎖喉」到「行刑/速決」
美中之間的貿易關係,不再處於「脫鉤」,而是走向「斷鉤」狀態。川普提出六○%起跳的關稅大棒,猶如一場「行刑式槍決」(execution),不再是「慢死」,而是「速決」。 川普甚至揚言,如果中國「進入台灣」,他將對中國商品加徵高達二○○%的關稅。
這把關稅大棒,是美國對中貿易政策「無商主義」(no business)或「淘空政策」的一記重擊,將嚴重打擊甚至攔腰折斷中國 的增長空間,這對處於低迷狀態的中國經濟將是雪上加霜,甚至毀滅性的打擊。
2. 翻轉「中國製造」為「美國製造」
中國將逐漸失去美國這一個全球最重要的市場,至少是走向「無貨可銷、無利可圖」,即使尚有餘額可銷,也是中國對美出口帳目上的零頭微利。依據「聯邦預算問責委員會」(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二○二四年四月的一份研究報告,川普調高對中關稅將使輸入美國的中國產品減少八五%以上。
川普之所以「非做不可」,除了在第一任期美中貿易談判取得協議之後,卻遭到習近平「翻臉不認帳」的欺騙之外,還包括必須利用關稅大棒「倒逼」投資在中國的美國企業「回流美國」,藉此重振美國製造業,將「中國製造」翻轉為「美國製造」。
3. 從「新冷戰」到「新暖戰」
美國長期以來的「接觸」(engagement)政策已宣告終結,從而走向「拒絕往來」的政策。這種拒絕政策將涵蓋政治不信任、經濟不互通、社會不來往、科技不合作、文化不交流等。這種關係將不再是「冷和」(cold peace),而是「暖戰」(warm war)。
這種關係我稱之為「新暖戰」,一種逼近戰爭邊緣的極限對抗;它不是「新冷戰」的升級,而是跨越與跳級至「新暖戰」。
4. 美國「二次重返亞太」
川普曾多次表示他將盡速結束俄烏戰爭,理由是「援烏」政策使美國國力透支太大,從而「內損」美國的經濟;川普已在競選期間多次承諾要提高美國國防軍費,加強對印太地區的資源部署和軍售幅度。
副總統范斯也多次表示台灣的重要性遠大於烏克蘭,寧可放棄烏克蘭,也不可輸掉台灣;理由是俄烏戰爭有北約組織支撐,本屬歐洲自體防衛的責任,美國有條件、有理由從歐洲抽離資源。不如此,美國將面臨戰力分散、資源不足的後果。
反觀亞洲,至今並無一個實體的「印太北約」—亞洲保衛亞洲— 集體防衛機制,至多存在美國領航的「雁形/小邊主義」—長距支援—的機制。換言之,印太地區(包括廣大的海域和島嶼)必須由美國主導和承擔,必須集中資源、加碼保衛,以對付「美國最後一個敵人」。
二、兩個錯誤的憂慮
1. 一個天真的「中國聰明論」
有些人認為,美國上有政策,中國下有對策。認為美國的關稅壁壘只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有人認為中國人精明靈巧,中國企業必定能夠「曲線救國」,或者採取關稅反制,或者透過墨西哥等第三國出口,規避美國的關稅壁壘。
凡此「規避論調」皆屬短期因應、小道突圍。實際上,儘管都是相互依賴,中國對美國市場的依賴遠大於美國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傷誰最重?不言自明。
2. 一個杞人憂天的「出賣台灣論」
也有人揣測,川普的商業本性和交易性格令人憂心,美國的盟友最好「繫好安全帶」,川普極可能在中國「出高價」之下而出賣台灣。這是一種跟隨「反川媒體」製造風向的「疑川論」,把川普視為奸商政客的論調。
這種「疑川論」雖然並非全無道理, 例如川普過去總把盟國的地緣戰略資源視為負債,由此有人認為所謂「保護費」就是一種「交易政治」(politics of deal)的表現,由此推論,川普的「賣台論」就顯得振振有詞。
然而,出賣台灣能使美國獲利?或說,出賣台灣小利可以轉向中國另取大利?出賣台灣能使美國加大遏制中國?出賣台灣能使美國重新與中國合作?實際上,出賣台灣而圖利中國之說,不僅不符川普的商業本性,也不符川普的交易性格。
儘管川普的對中政策至今處於轉型期,甚至處於「不可預測」(unpredictable)的狀態,但川普對中政策的鷹派取向(屠龍派)已經雛型皆備、蓄勢待發。這種局面既是習近平「挑戰美國—武統台灣—民族復興」的自食惡果,更是美國繼續維持世界領導的必然選擇。如果「修昔底德陷阱」無法跨越,美國只好跳入廝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