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踏進國會殿堂那天,這位出身平凡家庭的女性,就立志成為日本首相。
在日本經濟長期缺乏活力、社會焦慮不安的當下,勇於顛覆既有規則、主張徹底改變既定政策方針的高市早苗,成了改變與希望的象徵。
雖然在選戰中獲得民意絕對授權,但投資不足、消費疲軟、人口老化等結構性挑戰,依舊橫在高市內閣眼前。
一向勇於挑戰艱鉅任務的她,能否帶領日本經濟,走上全新的成長軌道?
「不勇於挑戰的國家,沒有未來可言。」二月二十日在國會施政方針演說的收尾階段,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再次重申幾個月來已反覆強調的願景:建立一個「讓年輕人能為生於日本感到自豪」,並能自信說出「未來是光明的」國家。
高市不是第一位,也絕不會是最後一位高舉未來旗號,爭取年輕選民支持的日本政治人物;但毫無疑問地,她是最具說服力的那個人。
在二月八日舉行的日本眾議院選舉,由高市領軍、將「解散國會改選」定義為「打造屬於我們未來的選舉」的自民黨,取得歷史性的大勝,席次由選前未過半的一九八席,暴增至單獨跨越三分之二修憲門檻的三一六席;再加上與自民黨簽署聯合執政協議的維新會,高市在合計四六五席的日本眾議院中,一共擁有逾四分之三的絕對多數支持。
在這場日本政治史上勝負最分明的國會選舉中,一向對政治較冷漠的年輕世代,扮演著「關鍵少數」。
由NHK、《讀賣新聞》、日本電視台聯合執行的出口民調顯示,十八到三十九歲選民對高市內閣的支持率都衝破八○%,明顯高於中老年世代,且年齡層愈高,對高市內閣的支持率愈低,日媒因此斷言,年輕世代的支持,是「高市狂熱(fever)」的重要成因之一。
對年輕的日本人而言,史上第一位女首相高市早苗,不僅是魅力型的政治領袖,更像迅速竄紅的偶像明星。
「我在日本住過十五年,這次選舉是我第一次看到日本人會對政治『瘋起來』,主要的原因是高市很有人味、完全顛覆了大家對政治家的想像,和前任首相石破茂的深不可測更有天壤之別,她的領袖特質,對整個日本社會都是很新鮮的狀態。」國科會智庫「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執行長張智程觀察。
日語的「推し活」,指的是追星行動,這字眼最近與高市暱稱結合為「サナ活(sanakatsu)」,意思是「高市粉絲的應援活動」,成為社群平台上的熱門標籤。國立奈良女子大學副教授陳怡禎指出,高市使用的手提包、鋼筆、彩妝,甚至搬家時穿的日式傳統雪履,都是詢問度超高的熱銷商品,儼然是一種新興的文化現象,「她讓原本不關心政治的人,都開始產生興趣」。
一位非典型的政治人物,之所以能獲得選民近乎狂熱的情感認同,除了自身的魅力之外,也反映出日本社會的集體焦慮,亟須找到一個象徵改變的出口。
「日本經濟多年來都非常疲弱,雖然穩定,但缺乏活力;而過去四年,物價更是高得讓人民難以承受,日本社會充滿焦慮。」慶應義塾大學教授白井早由里對《今周刊》分析,在日本人普遍對未來感到擔憂的情況下,高市的說話方式與決斷力,讓人認為她和其他政治家不同,會大幅改變政策、減輕社會保障和稅務負擔,並關注食物成本。
因為經濟停滯、日圓疲軟導致通膨與實質薪資萎縮,日本社會正瀰漫著一股「不能繼續墨守成規」的氛圍,向來被日本人視為理所當然的「論資排輩」與「終身僱傭制」、名校畢業生要努力擠進商社或公務體系窄門,甚至投資創業應該「謀定而後動」的規則,都逐一被打破。
在東京大學取得法學博士的趨勢法律事務所所長徐崧博觀察,過去一般人的印象是,東大法學部精英就職時會優先選擇大企業或報考公職,但他認識的同學、校友,有愈來愈多人畢業後選擇直接創業,或加入新創公司;很多人即使進入大型商社工作,也只是為了快速累積經驗與實力,而非做長期打算。
拒絕一成不變的新一代日本人,在創業上也更具狼性。
擁有東京律師公會登錄執業律師身分、也是日本PROTECT STANCE事務所合夥律師徐崧博,分享了一個他在熊本看見的故事:一位不滿三十歲、剛創業不久的年輕人,鎖定半導體業者大舉設廠的工程商機,主動聯繫潛在客戶了解需求,憑著包括願意配合加班趕工在內的靈活務實方案,快速取得合約,目前公司營收已達每月千萬日圓水準。
「傳統企業可能還在『檢討評估』,但願意彈性調整的年輕人,已經搶先賺到了高額利潤。」徐崧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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