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高雄,緊緊緊》揭密陳其邁率市府團隊,不畏政商壓力,收回澄清湖高球場,將70公頃特定人獨享果嶺,轉型為比紐約中央公園更寬廣的城市綠廊。
誰也沒料到,六十多年前那座「閒人勿近」的高爾夫球場,圍牆竟會在二〇二五年被推倒。那片一望無際、綠草如茵的果嶺,也毫無保留地對所有人敞開,而且不需要花一毛錢。
然而,要推倒圍牆只需叫來幾台怪手就能搞定,但要推翻背後那道盤根錯節、長達一甲子的權力高牆,卻需要無比的政治勇氣與行政魄力,才能真正「還綠於民」,縫補這座城市的生態中樞。
捅破階級馬蜂窩
陳其邁當然不是第一個想收回這座高爾夫球場的高雄市長。但攤開那份厚厚的會員名冊,你會窺見南台灣政商半邊天的權力縮影。面對這顆燙手山芋,陳其邁卻在任期還剩下不到兩年之時,選擇處理這個累積六十年的歷史難題。
支撐決策的,是一份來自水源地的「紅色警戒」。
二〇二四年八月,一份沉甸甸的稽查報告擺在陳其邁桌上。那片看似綠意盎然、面積達七十公頃的果嶺,市府團隊竟在一天之內,起出農藥兩百五十五罐、除草劑兩百三十五瓶,其中包括陶斯松、加保扶及亞托敏等依法不得用於飲用水水源水質保護區及高爾夫球場草皮的藥劑。但真正令人擔憂的,是大高雄數百萬人的飲用水命脈—緊鄰球場的澄清湖。一旦豪大雨來襲,劇毒農藥隨逕流滲入湖中,後果將不堪設想,更別說還可能因無法蓄水導致下游地區出現積淹。
「報告市長,已經請他們改善過很多次,但對方都沒有回應……」
聽完幕僚報告,陳其邁摘下眼鏡,仔細檢視那一行又一行的超標紅字後,當下做出重大決定:「通知他們,這次合約到期市府要收回土地,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縫補綠意不畏人脈壓力
消息一出,市府高層電話便響個不停。面對來自各方已屆燃點的怒火,陳其邁只是苦笑安撫,但眼神未見動搖。
政治海嘯如預料般襲來,球場會員、員工甚至組織自救會北上總統府抗爭。但高雄市府團隊沒有退卻,工務局、環保局、農業局接連發出表明強硬立場的新聞稿回擊,並直指業者在水源保護區使用劇毒農藥危害市民安全。最後甚至二話不說,祭出斷水、斷電的鐵腕政策。
二〇二五年五月,數輛黃色怪手與大型工程車伴隨低沉引擎聲駛向球場大門。圍籬在巨大轟隆聲響中倒下,這座盤據澄清湖畔長達六十年的「神秘區域」,終於走入歷史。那一晚,揮桿聲從此在這片丘陵消失,僅留下鳥叫蟲鳴。
球場雖順利收回,但各界對這塊燙金地皮如何使用一直爭論不已。
「咱來做公園,你感覺好無?」陳其邁問。
此處過去位於舊高雄縣市交界的「三不管地帶」,更是「鄰避設施」(Not In My Back Yard,NIMBY)集中區,但縣市合併後,這裡成了大高雄的地理中心,若能整體規畫,絕對是都市發展的最佳助益。然而,當成公園使用恐迎來巨大的政治後座力,必須由市長一肩扛起—不僅市庫每年將短少數千萬元租金,維護公園需編列的鉅額預算,也讓許多議員磨刀霍霍。
面對迎面而來的政治壓力,他沒有退縮,反而用手中的筆在地圖上頭一畫,將這片達七十公頃的球場與鄰近的澄清湖、雙湖公園圈在一塊:「你看,這是高雄的心臟!如果串聯起來,高雄就會擁有一個比紐約中央公園還巨大的都會公園,這就是我們縫合這座城市的關鍵!」
那一刻,縣市合併後的高雄,出現一個嶄新的核心綠色廊帶。
「綠色戰役」未完待續
二〇二五年十月十日,果嶺自然公園總算在高雄市民的引頸期盼下開放。沒有圍牆、沒有收費亭,還有多條路徑方便親近。第一批湧入的人潮,不是身著西裝革履的官員政要,而是那些穿著運動服的阿公、阿嬤,還有帶著小孩的年輕父母。
看著絡繹不絕的遊客,陳其邁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和幕僚討論公園細節。「那邊的草皮有點黃,記得要澆水;松藝路的無障礙設施看還能不能改善,要讓各種市民、遊客都能進得來!」這熟悉又對味的「邁式碎念」再次啟動。轉過身,他又朝下一處工地「緊緊緊」地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