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敞開雙手、欣喜迎接AI產業落地生根,卻可能從沒想過,台灣電力的新舊問題,正隨之一一浮上枱面:因為缺乏變電所,台灣的電網更加脆弱,最後連電都送不進來。
過度集中的電廠、持續攀升的用電需求,還在加劇區域供電的不平衡。
而民眾的錯誤認知,阻礙了能源的公共討論,同樣正侵蝕台灣的電力韌性。
在耗電的AI時代,問題遠不只有缺不缺電那麼簡單。
我們該面對的台灣電力真相,究竟是什麼?
既然所謂的電力韌性,是要讓每一個需要用電的家戶、工廠、關鍵基礎設施,都能隨時取得足夠電力,那麼打造堅韌的供電環境,自然也是從中央到地方政府,以至於企業與個人的共同責任。
在專家眼中,各級政府的首要責任,就是在電源開發上,不放棄任何可能選項。
趙家緯指出,當AI產業造就每年三%的高用電成長時,燃氣電廠等動輒需要十年興建時間的傳統電力建設,腳步遠遠跟不上,「相較之下,太陽能、風力等再生能源的建置速度,絕對比較快,且符合科技業的綠能要求。」例如谷歌就在兩年內,簽署五○○MW的光電及儲能供電合約,支撐資料中心用電需求。
台灣大學公共政策與法律研究中心主任林子倫也強調,不只為了產業需求,從能源安全的角度來看,「分散式的再生能源,讓區域有自主電力,才能因應地緣政治、極端氣候的多重挑戰。」
新型能源當然也是出路。儘管目前政府已經規畫重啟核二、核三,最快二八年就能讓核三再次運轉,但清華大學工程與系統科學系特聘教授葉宗洸也強調,SMR(小型模組化反應爐)占地相對小、供電穩定,是直供產業用電的關鍵能源,呼籲政府及早規畫。
他舉例,美國奇異公司已和加拿大安大略省簽約,規畫四部三○○MW、坐落於工業園區的SMR機組,直供產業園區使用,最快將在三一年商轉啟用,「當AI產業及資料中心迅速擴張下,政府要盡快盤點所有供電的可能選項。」
中央能扮演的另一個角色,是透過制度設計,強化使用者用電責任,確保將珍貴的電力能被有效運用。簡明易懂的「以價制量」,就是一道可行方案。
目前,台灣的平均工業電價為每度四.二七元,雖略微高出售電成本每度四.○一元,但若對照韓國工業電價每度四.九元,日本五.五元,仍頗為「實惠」,理應讓盈利的工業用戶負擔更合理價格。
而區域差別電價,則有改善區域供電不均問題、引導各地積極開闢自主電源的效果。
「台灣每年長途輸電的維護成本超過兩百億元,一直由全民平均分攤,但事實上,這是中南部發電區,在補貼北部高用電區,」高雄出身的民進黨立委賴瑞隆就建議經濟部及台電研議區域差別電價,讓擁有電廠的地區享有較低廉電價;仰賴外部供電的區域,電價則應包含運輸成本,才兼具公平及效益。
具體執行面上,賴瑞隆認為,可採「產業先行,民生次之」的漸進方式推動差別電價。
中興大學環境工程系教授莊秉潔也指出,實施區域電價有機會讓電價貴、缺乏電源的地區,開始積極思考開闢屋頂太陽能等在地電源,甚至也將激勵地方發展儲能系統,以提高能源使用效率;進一步則有助於推動再生能源,驅動地方電力韌性。
地方政府,也無法置身事外。
「縣市政府要理解,用電是權利、更是責任。」當電力韌性岌岌可危,不論是變電所、電網建設、分散式能源,林子倫說,只有地方自己最了解,該如何因地制宜的推動。
中華經濟研究院高級分析師鄭睿合強調,都會區的主要責任並非是興建電廠,「但地方政府必須要努力讓電可以經過、可以送進來,縣市府的立場要很明確,讓民眾知道,這些輸配電設備是必要的基礎建設。」
當AI熱潮讓輝達這樣的頂尖企業紛紛布局台灣,台灣的經濟成長猶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該誠實面對電力這股東風,不僅絕非呼之即來、甚至面臨重重阻礙的真相,並思考我們必須付出哪些相應努力。
